第9章 禮物
阮安從包裏拿出一沓卷子依次鋪在書桌上。
這是他周末積攢的試卷,一個字沒寫。
雖說各科老師對他的态度和對普通高三生不太一樣——阮安不用學的多好,只要不惹事就行,但阮安還是得學一科。
英語。
他所有的精力,只要放在英語上就可以。
但不是學校的“英語”,而是——
阮安看了眼一旁成摞的印着“IELTS”的黑皮書,目光逐漸落在角落的日歷上。
九月份已經被黑色簽字筆劃掉了一半的日子,每一天,都跟倒計時似得。
他擡手把便利貼拿過來,用橙色的熒光筆在上面寫下了“299”,然後把臉上那個寫着“300”的換掉。
夜裏靜悄悄的,燈光打在書頁上,一半明一半暗。
男孩子的剪影落在地板上被無限拉長。
刷完黑皮書,阮安看了眼時間,還有5分鐘就到12點了。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去關臺燈,隔壁突然傳來了聲響。
開門,關門……緊接着樓道的地板響了起來。一步,兩步,三步……阮安轉臉看向自己的房門。
來人停了,但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阮安盯着門把沒動,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睛有些酸了,門外也重新傳來了聲音。
離開,開門,關門……別墅又變得靜悄悄的。
幹嘛?夢游嗎?
這人什麽毛病?
猶豫片刻,阮安起身輕手輕腳的把門打開。
把手上挂着一個白色的紙袋。
裏面裝着一款最新的手機。
新的,沒拆封過。
姜荀送的。
包裝盒上貼了張便利貼,用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的字體寫着——
“別再丢了。”
·
阮安是走讀生,“不用”上早自習。八點上課,他踩點去就可以,所以每天都可以比別人晚起一個小時。
只不過他今天下樓的時候卻發現,姜荀也在。
“你沒走?”阮安路過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姜荀雖然學習差,但卻是個乖寶寶,不翹課,不遲到,不早退,作業在不考慮正确率的前提下,都會一題不落的做完。
當然,也氣的大多數老師直接背過氣兒去。
“起晚了。”姜荀吃飯的速度,又慢了幾分,故意拖着時長。
“哦。”阮安拉了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
李媽端了一碗紅豆粥放在阮安面前,然後回身給他拿了一個白糖罐子。
阮安用勺子舀了兩大勺,埋進紅豆粥裏,正常人看到都覺得齁。
他看了一眼,沒看到阮成則的身影,問道,“我爸呢?”
“臨時出差,六點多就走了。”蔣媛溫柔的回他,把裝着豆沙包的盤子往他那裏推了推。
阮安冷漠的“嗯”了一聲,低頭喝着紅豆粥,完全無視了推到眼皮底下的豆沙包。
蔣媛和姜荀對視一眼,自動把尴尬放一邊,雙手合十笑笑,“那個領帶是你送的?你爸說很喜歡,早上帶走了。他說要買個框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随時看着,告訴所有人說是……”
阮安擡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蔣媛嘴巴默默繃成一條直線,手比了個拉鏈,意思自己閉嘴了,但還是哼哼唧唧的把話哼完了,“……我兒子送的。”
阮安:“……”
姜荀低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喂!”
吃過飯,阮安破天荒的叫住了姜荀,讓他和自己一起坐車走。
“啊?”姜荀還維持着剛才換鞋的姿勢,看着面前一個“對勾”從自己臉上飄過去,開門聲随之到來。
阮安看了眼身後沒人跟來,給姜荀使了個眼色,“我有話跟你說。”
別墅的樓梯拐角處有一個紅色的信箱,是阮安很小的時候爺爺裝在那裏的。後來爺爺去世,信箱蒙了塵,鮮明的紅色已經褪去,只剩下老舊與殘缺。
如今阮安已經和信箱一樣高了。
“手機多少錢?”阮安單肩背着包,擡頭問姜荀。
“沒多少錢。”姜荀插兜站着,盡管曲了一條腿,但還是比阮安高一些,将人完美的擋在角落裏。
“你哪來的錢。”阮安也不墨跡,“你媽給你的?對你倒是挺大方。”
“也不算是。”姜荀知道他想說什麽,于是解釋,“平時的結餘,我攢了一些。”
“你平時就那麽幾百塊錢,有什麽結……”阮安頓了頓,姜荀也看過來,他有些心虛的滾了滾喉頭。
蔣媛每個月給姜荀八百塊生活費,從沒變過,阮安非常清楚。
李媽每次都會偷偷把他母子二人的“動向”告訴阮安,尤其是金錢方面,哪怕是小到一塊錢,也要給阮安“彙報”。
因為阮安算是她養大的孩子,不管阮成則喜歡誰,把誰帶回家,她都是阮安這邊的。
誰也不能動阮安的那一份。
但三年來李媽沒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這母子二人一直安守本分,沒有半點逾越。
蔣媛是護士,有自己的工作,并不是阮安一開始想象的“全職太太”,飛上枝頭變鳳凰。
就算嫁了人,她還是繼續自己的工作,這一點頗為難得。
至于姜荀……
阮安知道他那邊生活費只能算勉強度日,根本不可能有什麽結餘,所以微微皺了皺眉,抱着手臂歪頭說,“你把壓歲錢動了。”
·
阮安沒辦新的電話卡,微信登錄不了,沒法轉錢給姜荀,只好先欠着。
其實姜荀不給他買還好,突然送了他一個手機……雖然吧,沒多貴重,阮安也受得起,但心裏,總歸不太舒服。
姜荀有什麽資格給他買,一個窮鬼……還有,他管的着麽?
桌子傳來輕微的晃動,阮安煩的踹了前桌一腳,“你TM心裏有臺縫紉機?”
可這次,前桌沒再裝死,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
阮安煩的不行,又想飛一腳卻被周二琦按下了。
“算了安哥,別跟孩子動氣,這節英語課,原諒他吧。”周二琦語重心長。
“這節英語課?”阮安愣了愣。
“……”
周二琦不知道該說什麽,用筆尖指了指黑板,英語老師正講着同位語從句,黑板上紅的綠的藍的,跟美術課似得,一看就是吳月的風格。
除了前桌,每個人這節課都表現的戰戰兢兢,試卷下面墊着昨天的試卷,一心二用,生怕漏記一個知識點,也生怕忘背一個短語。
因為……“黑魔仙”吳月還沒開始默寫。
“都這個點了,小月不能默寫了吧。”
“我現在緊張死了,默不默給個準信啊,我這心一直懸着,一題也沒聽進去。”
“小月一向渣男,不過她一直都上課就默,今天都快下課了,會不會就不默了?”
陳松楠盯着那幾個短語快窒息了,然而記一個忘一個,臨陣抱佛腳到手忙腳亂。
昨晚LOL比賽,他看到二半夜,別說是英語,數學他也沒做,早上來死馬當活馬醫的抄了姜荀的,最起碼看起來像那麽回事就行。
他回頭想從姜荀身上找點自信,扭頭卻見這貨睡的比豬還死!
“!”艹……牛批!
全年倒一,果然氣定神閑。
陳松楠剛想回頭,餘光裏看到姜荀的試卷下面壓了別的東西。
題目他沒見過,看起來很難的樣子,神似鬼畫符。
陳松楠眯了眯眼睛,如果他看的沒錯,那好像……是一份物理試卷?
作者有話要說: 姜荀:給媳婦買手機的新世紀好男人!
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