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精靈
阮安的媽媽還活着。
嗯,這樣說或許不太尊敬,但在阮家人心裏,這個女人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姜荀也聽過一些關于阮安生母的傳聞。和阮成則離婚後,她把孩子留給了阮家,自己要了一大筆錢移民。
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麽多年來,她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阮安。
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阮安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經常聽到阮成則在和一個女人很兇的講電話。
什麽“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讓你見他”之類的話語不斷地彈出來。
阮安猜測,電話那邊就是自己的母親。
可至于原因,他不清楚。
這麽多年他和阮成則的心結,也是從那個時候結下的。阮安不明白一個父親得有多絕情多冷血,才會不讓母親見孩子一面。
阮成則從沒有問過自己的意思,甚至在阮安問他“媽媽去哪了”的時候,十分嫌棄的回一句,“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對阮安幼小的心靈造成的傷害是巨大的。
阮安是個逆反心理很嚴重的人——你越不讓他見媽媽,他就越要見。
所以阮安一直在偷偷搜集母親的訊息。
好在,錢是萬能的。
互聯網時代想要找一個人太容易了。
就這樣,阮安找到了她在國外的社交網站,知道她從事了自己喜歡的藝術,去世界各地旅游,拍很多不同的風景。
那本相冊就是他母親社交網站上的照片。
阮安一張不落的全洗了出來。
其實阮安要的不多。
他只是想要媽媽而已。
·
阮安醒過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多。
房間裏只有邊角燈亮着,姜荀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帶着耳機看電腦。
安靜的只能聽到鍵盤聲。
阮安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動了動手指,不遠處的人立馬捕捉到。
仿佛收到信號一般的看了過來。
男孩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
“醒了。”姜荀把耳機摘了,走過來幫阮安墊好靠墊。
“你在幹嘛?”阮安問。
其實他一直挺好奇姜荀每天拿着電腦在幹嘛,聽他噼裏啪啦的一頓操作,應該是在打字。
可是和什麽人聊天能發好幾千個字呢。
阮安有些疑惑。
“寫點東西。”姜荀說。
“寫什麽?”
姜荀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說,“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肚子還疼嗎?”
阮安也沒繼續追問,搖了搖頭,“不疼了,你的藥很管用。”
他頓頓,看着姜荀,“不過你到底給我吃的什麽,這麽有效,以後我要家中常備了。”
姜荀笑了笑,伸手去揉他的頭發,“都不知道我給你喂的什麽你就吃,不怕我謀殺親夫啊。”
“不怕,”阮安拉住他的手,一本正經的說,“我死了你也得殉情,你不敢。”
呵,神特麽殉情……這是把他小媳婦兒的身份坐實了?
這可不太好。
算了,不糾正他了。
姜荀認為只要阮安開心就好,于是道,“只是普通去疼片,沒什麽特別的。”
他去藥店只買了這一種回來,至于藥店店員推薦那個男生買的治療痛經的藥……姜荀放棄了。
他覺得自己也是腦子秀逗才會想買治痛經的給阮安吃,不過他沒提這茬。
“是嗎?”阮安覺得神奇,“我以前怎麽沒覺得去疼片那麽好使。”
“還不是因為我手法好。”姜荀老狐貍一般的湊近了他,勾人道,“伺候的你舒服死了吧。”
“滾!”阮安立馬面紅 | 耳赤,用膝蓋去頂他的同時抽手想打人,“你特麽找死!”
“惱羞成怒可還行,”姜荀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軟軟,用完我就扔,你好不要face。”
“誰、誰用過你了?!你才不要face,你全家都不要……”
話沒說完,男孩直接被人按在了床上。
不敢動了。
其實被姜荀用這個姿勢壓着也不是一兩次了,只不過這一次,姜荀頂了他。
不算用力。
但能感覺到。
哪怕是隔了一層被子……
阮安和他對視了一小會兒,默默移開眼睛,臉紅的說,“快下去,壓着我肚子了。”
姜荀往上擡了一些身子,人卻沒走。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姜荀灼熱的目光,居高臨下的審視着他,“我伺候的你舒不舒服?嗯?”
“不舒服,滾!”
…靠…
又頂了他一下,這次比剛才重。
“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
阮安要哭了,這個人真的是……
他想罵人,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阮安手腕動了動,餘光落在潔白的被褥上,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不情不願的小聲說,“舒服。”
“大點聲。”
“…舒服!”
“有多舒服?”姜荀蹬鼻子上臉。
阮安脾氣被他壓出來,直接回頭罵道,“舒服!舒服!我舒服死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姜荀開心的不行,伸手刮了刮阮安的鼻子,獎勵似得。
“以後肚子疼都要找我給你揉,只能我給你揉,知道了嗎。”
他頓了頓,看着阮安漲到耳朵根的紅 | 暈,壓低聲音說,“我活兒好,不粘……”
然後——
成功的換來了阮安一記強踹。
疼的差點想打120!
“軟軟,你這才是謀殺親夫吧!”
“親不親我不知道,”阮安坐了起來,“但我知道——”
“——你得死。”
·
翌日,A市的氣溫有所回升,是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
姜荀還活着……
而阮安的身體也好了。
雖然不至于活蹦亂跳,但肚子已經不疼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這全靠某人一晚上沒停歇的勞作……
辛!苦!他!了!
姜荀覺得阮安這個病實在神奇,在網上搜了好久也沒找到類似的,倒是很多詞條都是和“女生生理期”相關,以及直男令人捧腹的回複,比如:多喝開水…
阮安口語考試進行的還算順利,身體無礙的話,他就沒什麽問題。
姜荀只在門外等了幾分鐘,就看到阮安和其他考生一起走了出來,稍微松了口氣。
“考的怎麽樣?”姜荀問他。
“還行。”阮安把文件袋遞給他,姜荀接過來順手攬過他的肩膀,二人一起朝路口走。
“要不要吃點什麽?”姜荀說,“影展兩點才開始。”
阮安想了想,也行。
姜荀時刻注意着他的情緒,男孩子沒表現出什麽異樣,可是吃飯的時候,卻一直用叉子轉着面玩,總共也沒吃進去幾口。
姜荀知道他沒胃口,就沒強求。
等到了影展門口,這個人的情緒才忽然爆炸了。
下了車,兩個人往藝術展覽館走,可走到一半,姜荀身邊的人忽然就不見了。
姜荀回頭,發現阮安站在原地沒動,于是走回去問他道,“怎麽了?”
“我…”阮安垂着眼睛,沒說下去。
姜荀知道他什麽意思,低頭問道,“都到門口了,不進去看看嗎?”
阮安沒動,姜荀看了他一會兒,伸手牽住了他的兩只手,上前一步,額頭抵着額頭,安慰他道:“沒事的,我陪你一起進去,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阮安喉頭滾了滾,沉默片刻,伸手抱住了姜荀。
那是一個很輕柔的擁抱。
尋求鼓勵似得。
給自己打氣。
姜荀也回抱住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阮安才啓唇道。
“好,我們走。”
·
影展在A市有名的藝術展覽館展出,為期一周。
姜荀看着X展架上寫的主題“人間”,背景是高樓大廈林立下的拾荒老人,而最下面是攝影師的名字——林笑。
這應該就是阮安的媽媽了吧。
影展的風格偏黑白主調,阮安平時不怎麽接觸這些東西,走馬觀花的看着,也沒無法透過現象看本質,但姜荀不一樣。
他能通過畫面知曉攝影師的內心世界,知道她想表達什麽,想傳達什麽,想警醒世人什麽。
——光怪陸離,魑魅魍魉。
——歡迎來到人間。
姜荀走了兩步,回頭看到阮安站在一幅畫前出神。
那是一片玫紅色的海灘,落日餘晖把海天打出了一片夢幻的顏色,很美。
這是整個影展為數不多的色彩。
他走過去,和阮安并肩而立,只聽身邊人說,“我特別喜歡大海,原來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無意間得知她也喜歡,才知道是遺傳。”
姜荀沒回話,聽阮安繼續說。
“聽說喜歡大海的人向往自由、和平與愛,因為他們是波塞冬遺落在陸地上的精靈,但可悲的是一輩子也回不去大海,除非死。”
有些傷感,有些無奈。
阮安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
說完,深吸一口氣,正打算扯開話題,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姜荀的手指一點點滑下去,擠進了男孩的指縫間。
阮安下意識收了一下手,但無奈姜荀握的太緊了,沒有逃開。
“你知道那些精靈為什麽沒有回大海嗎?”
嗯?
“不是因為他們怕死不敢回去,”姜荀頓了頓,“而是因為他們愛上了人類,在陸地安了家。”
阮安愣了愣。
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可是姜荀卻……
“如果我給你愛,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姜荀扭頭看向他,“我的人間精靈。”
·
作者有話要說:姜荀:我好用嗎?
阮安:沒用過,不知道,下一位。【冷漠.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