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怪物
“留在人間回不去大海的，是精靈嗎？”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的故事不錯，可惜只能騙騙小孩子。”
阮安怔了一下，僵在原地沒有動。
姜荀默默看了他一眼，而後轉臉看向站在自己身側說話的人。
女人長得很美，一頭黑色的長發披在身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風衣，氣質超絕。
仔細看的話，她的眉眼和阮安有些像，琥珀色的眸子下，鑲嵌着一顆魅惑的淚痣。
果然藝術。
“你們好像很喜歡這幅畫，”她抱着手臂，看着那片枚紅色的海灘，眉眼淡淡，“這裏很美吧，我去過很多海邊，這是我見過最美的地方。”
“你是，”姜荀問，“攝影師？”
“嗯，”女人轉過來看向他們，“如果你們有意向的話，可以聯系場館的工作人員購買，每一幅畫賣出後，都會有一百元捐獻給慈善基金會，為國家的公益事業貢獻一份力量。”
…林笑。
阮安始終垂着眸，不發一語。
但握在一起的手，卻不自覺的松開了。
畢竟沒有見過，不認識很正常，只是這種感覺，太心悸了。
姜荀點了點頭，雙方沒有再多說什麽，林笑甚至于沒看阮安一眼，微微颔首後打算轉身離開。
“等一下。”姜荀叫住她。
林笑轉過身，笑着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姜荀沒有說話，他在等身邊的人抉擇，但男孩似乎并沒有做點什麽的準備，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林笑等了少許見他們沒有說話，沖着姜荀笑了笑，“如果沒什麽事我去忙了。”
就在姜荀以為她又要離去的時候，林笑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阮安的身上。
微微皺了下眉。
“你有點面熟。”林笑說，“和我過去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阮安怔了怔，掀起眉眼擡頭看向她。
面熟……
原來僅僅只是面熟。
其實也難怪吧，她根本沒見過長大之後的自己……不，別說是長大了，自從她離開後，就沒再見過。
好像這輩子從不曾擁有過一個孩子一樣。
到底是多厭惡那個家，才會連孩子都不要了，阮安真的很想問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要抛下他一個人離開，難道就不能帶着自己一起走嗎？
還是說真的和他想的一樣，是阮成則使絆子，所以才沒有帶他一起。
這些問題在阮安心裏埋了十幾年了，今天終于面對面的見到。
可是……阮安卻猶豫了。
他拽了拽姜荀的袖子，提步打算離開，可就在剛走出去一步的時候，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這樣就走了？”林笑看着他的背影說，“你們不就是來找我的嗎？”
阮安倏地一頓，而姜荀則是微微皺了眉，扭頭看過去。
只見女人沖着阮安揚了揚下巴。
“我知道，”她莞爾一笑，“你是阮安。”
·
藝術展覽館後面有一片臨江的花園，景色很漂亮，可以眺望綿延的江水。
一眼看不到盡頭。
姜荀沒有跟着一起去。
不，确切的說，他被攔下了。
阮安讓他在外面等着，姜荀也就沒多說什麽。
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媽媽。
阮安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真的很美。
是那種很有氣質的美，但骨子裏卻又透着狂野。
哪怕只是站在她身邊。
你都會知道，這個人的靈魂是不受任何約束的。
阮安本以為自己會既激動又忐忑，可奇怪的是，當真的面對面的時候，他的內心出奇的平靜，甚至于沒有一絲波瀾。
“你怎麽知道我要開影展的？”女人回過頭問道。
“社交網站。”阮安的回答很簡短。
林笑點點頭，和她想的差不多。除了社交網站，阮安也沒別的途徑知道自己的消息了。
她笑了笑，轉過身背對着江水。
江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帶着一絲淩亂的美感。
“這些年過得好嗎？”她頓了頓，“哦，抱歉，我好像沒資格這樣問你，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過得不錯。”
阮成則的兒子怎麽會過得不好。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錢。
哦，別說是孩子了，哪個有錢人過得不快樂？
人間真實。
阮安滾了滾喉頭，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呼出，然後說，“聽說你結婚了，恭喜。”
和一個意大利畫家。
“謝謝。”林笑勾了勾唇，她想了想，問道，“剛剛那個男生是你朋友？你們感情好像很好的樣子。”
不知道她為什麽提到姜荀，阮安不想她看出來什麽，沒有說姜荀和自己的關系，只是回了句，“他是我同學。”
沒打算拆穿他的謊言，林笑只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片段的沉默後。
阮安頓了頓，他看向林笑，鼓起勇氣道，“我在準備雅思考試，如果順利的話，年後就可以出國。”
“嗯？”林笑好像沒聽明白他想表達什麽，只是點頭道，“哦，出國讀書啊，挺好的，那恭喜。”
可能是因為她語氣裏那字裏行間的敷衍，惹的阮安心煩。
男孩有些急了，語速變得很快，“我的意思是……我馬上就可以出國了，我可以脫離那個家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不會再有人把我們分開了。”
林笑稍微怔了一下，半晌，略帶疑惑的說，“等下等下，我沒聽錯吧。你是說你要出國來找我？why？”
阮安愣了愣。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所以把我扔下了，這些我都理解。我也很讨厭那個家，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跟你在一，我……”
阮安說着說着就沒了聲音，因為他看到林笑笑了。
“阮成則這麽對你說的？”林笑笑的越發開心，“真沒想到，他竟然為了你，這麽維護我，難為他了。”
…什麽？
阮安滾了滾喉頭。
女人的笑聲随着江濤一起散在了風裏。
“我之所以和阮成則離婚，不是因為他對我不好，也不是因為阮家對我不好，而是我根本不愛他。”林笑說的十分淡然，甚至沒有絲毫掩飾。
她看了阮安一眼，随意的把手搭在了欄杆上，“既然你來找我，我也不怕告訴你，當時之所以沒帶你一起走，是因為你有病。”
阮安好像聽到什麽裂了，耳朵裏轟隆轟隆一陣響。
耳鳴似得。
“你也知道吧，你和正常人不太一樣，能活那麽大，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女人十分輕佻的挑了挑眉，那表情惡劣到引起了阮安極度的不适。
更惡心的話語，穿透了江濤聲，直直的鑽進了阮安的耳朵。
那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個聾子。
聽不到的話該有多好。
“當時知道你肚子裏長了個東西的時候我吓傻了。”
“我求着阮成則把你扔了，可他怎麽都不願意，你爺爺奶奶也瘋了一樣保護你。真不知道你前生積了什麽德，投到這一家。”
“反正我也不愛阮成則，嫁給他就是為了錢，正好因為你的病，我要求離婚，他也沒拒絕。”
林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阮安。
“至于你，”她搖了搖頭，“如果健全點，說不定我還會争取一下撫養權，只可惜——”
男孩渾身都涼了。
“阮安，你就是個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
姜荀是在等阮安的時候，接到的蔣媛的電話。
缺考物理的事，她還是知道了。
不過，不是高河說的，而是無意間從小北那得知姜荀陪阮安去了A市。
“你說，阮安去見他媽媽了？怎麽說？”
蔣媛原本也沒生氣，她知道姜荀做什麽都有分寸，只是比較詫異他竟然會為了阮安放棄自己的考試。
覺得有點奇怪而已。
“他還沒回來，不知道怎麽樣，”姜荀深吸一口氣，看向江面，“不過我覺得他媽并沒有要認回阮安的意思。”
哪怕姜荀沒跟着，都知道會發生什麽。
他怕阮安受傷，但又怕這個小呆瓜為了一個根本不會要他的母親，一次又一次的追趕腳步。
那些攝影作品就說明了一切。
林笑是個好的藝術家，但卻注定做不成一個好母親。
“你也別這麽想人家，說不定……唉，反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既然去了，我也沒法攔着你，但是姜荀你要記住，咱們是外人，別摻和人家家裏的事，不然會很麻煩。”
尤其涉及到阮安的媽媽，站在蔣媛的角度，她和姜荀都不要插手最好。
“我知道，媽你放心……”
正說着話，姜荀看到一個人影從對面走了過來。
“不說了，她回來了。”
“阮安？”
姜荀語氣不太愉悅。
“他媽。”
只有林笑一個人，阮安沒有跟着一起。
姜荀隐隐有不好的預感，他挂了電話，看到迎面走來的林笑沖自己笑了笑。
“果然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一張臉，你真的很帥，”林笑認真的打量了姜荀一番，“來做我的模特好不好，我不會虧待你的。”
姜荀面無表情。
甚至于有點厭惡。
林笑知道自己這是被拒絕了，于是笑了笑，也沒覺得尴尬，“OK。”
她說完提步要走，可剛走了一步，手肘就被姜荀拽住了。
“阮安呢？”
姜荀冰冷的問她。
林笑淡淡往江面掃了一眼，沒什麽情緒的說，“應該在哭吧。”
那語氣就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讓人聽了寒心。
姜荀的手指加重了幾分力，額頭上的青筋也突了起來，滿臉怒氣的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
“你自己去問問不就知道了，”林笑說着，伸手拍了拍姜荀的肩膀，“他不是你人間精靈嗎？我相信你能哄好他的，加油。”
·
作者有話要說：姜荀：我家軟軟是寶貝。【微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