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哭泣
風把江面吹的波瀾疊起,一浪又一浪的湧向岸邊,前赴後繼。
早上來的時候還陽光明媚,這會兒卻突然起了霧。
天空陰霾着看不到太陽,雲層厚的好像要壓下來一樣,憋的人喘不過氣。
阮安從沒有想過結果會是這樣的。
不,這根本算不上結果……他甚至都沒有去英國,就已經被退了貨。
像很多年前一樣,被林笑扔在了南城。
跟個垃圾似得。
原來不是阮成則不讓媽媽見兒子啊。
林笑不想養他。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要帶他一起走。
阮安盯着這片水域看了很久,眼睛有些酸了,他深吸一口氣後,把臉埋進了手心裏。
不想哭,真的不想。
不是矯情,而是阮安知道自己哭不出來。
他本來就是個很剛強的人,從不軟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心裏的疼化解化解就沒了。
嗯,一定是這樣,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沒事的。
只不過,這一切在看到姜荀的一瞬間,土崩瓦解。
“阮安。”
姜荀在旁邊看了他一小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了。
他慢慢走過去,在阮安面前蹲下來。
聽到聲音,男孩默默從掌心裏擡起了頭。
這個人的臉好像把他心裏的疼催化了一般,身體裏那個關閉疼痛的閥門打開,情緒當即湧了上來。
委屈、悲傷、憤怒、以及被傷害後造成的大面積崩潰……頃刻間爆發。
眼淚掉了下來。
砸進了姜荀的心裏。
“…姜荀…”
泣不成聲。
阮安在越來越洶湧的哭泣中想起了一句話:人都是堅強的,如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同情,誰願意當面落淚。不過,喜歡的人要排除在外。
心裏傳來一個聲音。
——如何證明你喜歡一個人。
當你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時候,見到他的一瞬間。
眼淚就掉了下來。
阮安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一秒落淚的超能力。
這演技要是去混娛樂圈,怎麽說也得拿個影帝
“姜荀。”
每說一個字,眼淚就滾下來一大顆。
姜荀被他突如其來的崩潰吓到了。
他從來沒見過阮安哭的這麽傷心的樣子。
所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把人擁進了懷中。
“我在,我一直都在。”
阮安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撲了過來。
江水岸邊,兩個男生緊緊相擁。
男孩子的哭聲和江浪融合在一起。
彌漫在江岸,綿延不絕。
·
阮安回去就發燒了。
三十八度多,吃完藥就睡了。
姜荀在身邊陪着他,等人睡着了,這才關門出去打電話。
“喂,爸,嗯,阮安睡了,沒事,就是有點發燒,吃過藥了,您放心。”
蔣媛深思熟慮後,認為這事應該跟阮成則說一聲,如果林笑認回阮安倒也罷了,可問題是……她選擇了傷害。
“小荀,麻煩你照顧他一會兒,我很快過去。”阮成則已經讓秘書把今明兩天的事都推掉了,打算直奔A市。
“爸,”姜荀說,“我覺得,阮安現在應該不想見你。”
他說的很直白,以至于阮成則愣了一下。
要不是因為他太懂阮安,知道男孩子這會兒只想縮在自己的殼子裏,姜荀壓根不想這麽和阮成則說話。
姜荀知道,阮成則一旦過來了,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他們父子倆之間這麽多年的心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開的。阮安是個外強中幹的人,當事情解決不了的時候,他會逃避。
姜荀怕他崩潰,所以眼下讓阮安一個人呆着是最好的方法。
“嗯,我明白的。”阮成則嘆了口氣,“但我不過去,他又會覺得自己被抛棄了,沒有人要他,其實我……我已經很小心翼翼了,我不知道還能怎麽做。”
姜荀原本以為阮成則是個很大咧的人,因為大咧,所以對阮安的關心不夠。
可現在看來,他是細膩到了極致,想留給孩子足夠的私人空間,只是一不小心留大了,導致阮安跳了出去,父子倆也離的越來越遠。
“我會告訴阮安的,現在不是修複關系的時候,別給他壓力了,我想讓阮安舒服點,”姜荀說,“至于其他的,來日方長吧。”
姜荀挂了電話,從兜裏摸出來一張名片。
林笑的名片。
去攝影展的時候,林笑給他的。
上面有她的聯系方式。
姜荀給林笑打了個電話,約定了一個時間。回房間後,他挨着阮安身邊坐了下來。
男生安靜的看着阮安,然後俯下身去,吻了吻他哭腫的眼睛。
很輕柔。
點水似的。
“我要出去一趟,一個小時內回來。”姜荀的唇移到他耳邊小聲說,“你別跑,在這裏乖乖等我。”
阮安沒有動,他睡的很沉。
這次沒有裝,他是真的睡着了。
但哪怕睡着,這個人還是皺着眉頭,好像夢裏也有什麽煩心事似的。
姜荀心疼的用指腹為他撫平,又貪婪的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貼心的幫他掖好被角,這才起身出了門。
林笑的酒店離這裏不遠,打車起步價,姜荀為了節省時間,沒有選擇步行。
“砰砰砰——”
姜荀敲了三下門。
門板裏傳來人走動的聲音,不多時,房門就被打開了。
林笑換了一條黑色的裙子,手上拎着兩只紅酒杯,一副要開酒的樣子。
“來的正好,朋友送的勃艮第,你有口福了。”林笑沒關門,自顧自的往裏走。
姜荀替她把門關上,禮貌性拒絕,“未成年,謝謝。”
“…平時肯定也沒少喝。”林笑看了他一眼,笑笑,“這可是你今天第二次拒絕我了,得罪了我,以後想和阮安在一起,不怕我不同意嗎?”
姜荀微微眯了眯眼睛。
“阮安說你們是朋友,”林笑含笑着搖搖頭,而後掀起眼皮看他,歪頭道:“我看是男朋友吧。”
搞藝術的人果然對生活觀察仔細,他們倆不過才和林笑見了一下午,這就看出來了。
姜荀的眼神近乎于冰冷。
“你不用緊張,”林笑看着他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喝了一口紅酒,可能是味道極佳的緣故,她高興的評鑒了一會兒,這才繼續道,“我很支持LGBT,性向不是問題,你們也不要覺得自己是異類,該交朋友交朋友,該出去玩就出去玩,和平時一樣就行。”
姜荀沒想到林笑會跟自己說這些,不過她的擔心多餘了。
姜荀從沒覺得自己是個異類,但阮安的話……來A市之前,他曾說過要和自己聊一聊。
現在考完了,距離那一天應該也不遠了。
姜荀不知道阮安對他們的關系是個什麽态度,但阮安給的所有結果他都能承受。
因為喜歡。
不知道姜荀在沉思什麽,林笑看了他一會兒,先一步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麽?不會是想打我一頓替阮安出氣吧。”
姜荀回過神來,看神經病一樣的睨着她,“你想太多。”
他走到林笑側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翹着腿反問道:“不是你讓我來找你的嗎?”
那張名片沒塞給阮安,而是塞給了他。
這意思夠明顯了。
“你這麽聰明,我倒是有點為阮安的未來擔憂了。”
林笑晃着杯子裏的紅酒,一只胳膊搭在沙發背上,側身去看陰霾的天空。
半晌才說道。
“我這個人太自私了,不适合養孩子,”林笑的肩頸線很優越,好像一只孤傲的,和命運抗争的黑天鵝,“跟着我能有什麽好處呢?地球爆 | 炸了我只會一個人上諾亞方舟,根本不會記得還有個兒子。還是讓他跟着阮成則吧,最起碼這輩子都不會因為錢煩惱。”
她垂下眉眼,這個動作和阮安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阮安就是過得太幸福了,他從來沒體驗過沒有錢的日子,所以竭盡所能的折騰自己。”林笑看着酒紅色的液體,“要是把他扔在大山溝裏啃幾天饅頭和鹹菜,就不會這麽矯情了。”
“你覺得,阮安想你,是因為他矯情?”姜荀很冷靜的看着她,“你錯了,阮安從不矯情,他只是覺得阮家愧對你,想把自己彌補給你罷了。”
林笑微微一怔,只聽姜荀繼續說,“這麽多年,阮安被人背地裏,當着面,指着鼻子,戳着脊梁骨的罵了多少次‘沒娘的孩子’。他知道是你抛棄了他,但他不恨你,還想盡一切辦法,打探你的消息,是因為他不想讓他的媽媽流離失所,背負上‘死了’的名號。”
林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可以說阮安矯情,沒吃過苦,所以想跳出舒适圈去給自己找罪受。但是不愛,請不要傷害。”姜荀說,“阮安在你那裏或許連根草都算不上,可在我這裏他永遠是塊寶。我都不忍心惹他傷心,你卻害的他哭了一整天。”
“如果哪天地球真的要爆炸了,你就帶着你的船票和諾亞方舟一起跑吧。”
姜荀站了起來。
“我想陪他一起去看大海,等毀滅那一刻來臨之際——”
男生很溫柔的笑了笑。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孩的臉。
“我會和他親 |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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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姜荀:我好會,我好會,我好會!
阮安:我還發着燒呢……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