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活
姜荀物理成績出來的那一天,一中教務處的電話就被各大高校的招生熱線打爆了。
那些活在夢想裏的常春藤大學,紛紛向這位尖子生遞來橄榄枝。
一中建校這麽多年,還真是頭一回經歷這種喜事。
簡直是普天同慶,就連校門口都挂起了大紅燈籠,橫幅也拉的老長。
——恭祝我校姜荀同學喜獲物理競賽一等獎!
那感覺,好像姜荀一條腿已經邁進了清北校園似的。
“唉,我本以為大家都是凡人,荀哥怎麽就背着我們偷偷做了神?”田齊孫托着腮惆悵的問。
“那是因為人家本來就是神,只是下凡來歷了躺劫,不幸的和你成了同學而已。”陳松楠無不嘲諷的拆臺。
“唉,好像是那麽…”田齊孫頓了一下,“不是,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和我成了同學就不幸了,就歷劫了,你看不起誰??”
“沒事沒事,”陳松楠安慰似的拍了拍田齊孫的肩膀,同情的說,“乖,就算你腦子被門夾了,爸爸還是會愛你的啊。”
“滾!”田齊孫不想理這個人,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阮安,打聽消息道,“安爺,荀哥想去哪所學校啊?清華還是北大?”
阮安原本在發呆,聽到田齊孫的話,這才回過神來,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他沒說過。”
一直說清北,但姜荀到底更中意哪個,阮安沒問過。
之前阮安覺得他理科那麽好,肯定是清華的料,但現在知道他文章寫的也好,而且姜荀貌似比較喜歡文學,所以北大也有可能。
姜荀的自媒體事業發展的如火如荼,阮安把他公衆號上寫過的所有文章都看了一遍。
文辭和筆力簡直和“姜女娲”不是一個檔次的。
所以…之前那些語文作文都是他用腳寫出來的嗎?
也是個人才啊。
“排列組合這種題大年一般不會考,小年才會考一次,不過之前也有過兩年連續考察的,以防萬一還是……”
“姜荀。”阮安叫他。
“嗯?”姜荀擡頭看過去,只見男孩子正一臉認真的看着自己,于是笑了笑問道,“怎麽了?”
“你想報哪?”阮安撐着太陽xue歪頭問。
姜荀把手搭在對方大腿上,一本正經的說,“五道口職業技術學校。”
“什麽玩意兒?”阮安踢了踢他的小腿肚,“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五道口還不正經。”
再沒比這更正經的了。
姜荀沒跟人說過他想去哪,想學什麽專業,就連蔣媛問起,他也是說再考慮考慮。
不過阮安的話,他不想瞞。
男孩子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以為姜荀又在打馬虎眼,于是不打算理他,就着腿挂人身上的姿勢,開始做題。
姜荀笑了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沒有多言。
阮安也是後來被周二琦科普後,才知道——
五道口職業技術學校,不是個大專。
而是。
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的另一個“昵稱”。
姜荀最終選擇了清華。
·
原本以為所有的事發展到這裏,結局也可以塵埃落地。
但阮安萬萬沒想到,生活竟然給了他們最沉痛的一擊。
事情發生在姜荀去北京考試的那天清晨。
高河依照慣例來上周一上午的第一節 數學課。
四十分鐘沒有發生任何異樣,可偏偏在下課鈴打響的時候——
高河暈倒了。
他原本打算給學生們布置今天中午要做的第四十六章 小卷,但誰知。
剛把粉筆拿起來,眼前忽然一黑。
然後,在全班人震驚的目光裏,高河倒在了講臺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尖叫聲是幾秒鐘後才響起來的。
阮安第一個回過神來,從最後一排直接沖到高河身邊。
這個年輕的數學老師面如死灰的躺在地上,額頭磕到了桌角,正在汩汩冒着鮮血。
“高老師!”
阮安強迫自己保持鎮靜,他一邊讓其他人散開,一邊摸了講臺上的紙巾給高河止血。
“二哥,叫救護車!”
“孫子,去找程江!快!”
阮安心裏慌得要命,不知道為什麽,他看着高河躺在自己面前,好像他已經死了一樣。
恐懼從四面八方襲來。
“高老師,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高河沒動,安靜的躺在地上,血已經蔓到了耳朵根。
奇怪。
為什麽血止不住?
阮安把整整一盒紙巾都用完了,傷口仍舊沒有結痂,直到程江狼狽的跑進來把高河抱走,血還在流。
阮安傻了。
全班都傻了。
一班教室門口圍了一群人,每個人臉上都挂着擔憂和害怕。
他們看着阮安滿手的紅色,不自覺的捂住了嘴巴。
空氣中彌漫着駭人的味道。
阮安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
原來血腥味…是真實存在的。
·
姜荀是參加完清華提前招考的那天下午得知的消息。
他買了最早一班高鐵,連夜趕了回來。
阮安覺得唯一慶幸的就是,高河是在姜荀走之後出的事。
最起碼……沒有耽誤他考試。
小北把姜荀送到醫院樓下,看着男生飛奔進了住院部的大門。
醫院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到處都是穿着白大褂的醫生以及腳步蹒跚的病人。
姜荀要去的樓層在四樓,一出電梯,環境立馬變得不同了。
寂靜,安逸,沒有一絲生氣。
簡直就像個現實版寂靜嶺。
男生頓了頓,握緊拳頭後,提步走了出去。
阮安在病房外面坐着,他單手握着手機,胳膊搭在腿上,餘光注意到有人,于是擡頭看了過去。
…姜荀。
看到人,男孩子慢慢站了起來,他沒有說話,只見姜荀微微眯了眯眼睛,站在離自己三米遠的地方,沉默片刻後,這才邁開了步子。
“高河呢?”姜荀雙眼沒什麽溫度的問。
阮安稍微愣了一下。
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生,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溫柔的人了。
一瞬間,阮安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黑川的影子。
“在裏面,”阮安站在原地沒動,垂下眼睛說,“你媽媽和程老師在陪他。”
“嗯。”姜荀沒有多說什麽,他伸手揉了揉阮安的頭發,而後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
高河面朝窗子,背對着光影坐在床上。
只是三天沒見,他好像憔悴了很多。高河穿着病號服,不知是不是衣服不合身的緣故,從後面看過去,顯得他瘦了三圈不止。
程江背靠着牆壁站着,半張臉埋在陰影裏,看不到任何表情。
蔣媛拉着高河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姜荀過去的時候,只聽到一句。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
不會好了。
這一次,真的好不了了。
姜荀忍着心裏的暴躁和不舒服,滾了滾喉頭後,啓唇道,“哥。”
三個人都看過來,蔣媛的眼眶有些紅,但她沒有哭,看到姜荀進來,只是笑了笑,“你來了,過來吧。”
而高河…好像個沒事人一樣,晃蕩了兩下腿,“考的怎麽樣?我聽說清華的自主招考很靈活的,有沒有遇到腦筋急轉彎?”
姜荀的步子略顯沉重,和高河的輕松愉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嗯,考了,問26個英文字母走了個ET,還剩幾個。”
“這簡單啊。”高河笑着說,“ET開着UFO走的,所以還剩21個。”
“不對,是0個。”姜荀沒什麽情緒的說,“ET踩着AJ背着LV,左手QBZ,右手98K,聽着DJ上完WC,然後塗着YSL打開GPS定位,開走了UFO。哦,對了,他還順走了一只貓…叫hello Kitty。”
“哈哈哈,這樣子的嗎?”高河的眼角都擠出了笑紋,“0個,哈哈哈,人才啊。”
別笑了吧。
程江的眼眶紅了,他有些難受,提步離開了病房。
蔣媛看了他一眼,對姜荀說,“你陪高河,我去去就來。”
等人都出去了,偌大的病房也安靜下來,唯有牆上的時鐘發出“噠噠”的聲響、
好一會兒,高河才重新開口道,“真的考了這種題嗎?”
“沒有,阮安跟我講的,段子而已。”姜荀走到他面前,看着高河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哥。”
姜荀仰頭看他。
“沒事的,還有機會,別放棄。”
高河滾了滾喉頭,而後勾起一邊的唇角,“我不是小孩了,這個病,沒得治。”
姜荀難過的垂下了眼睛。
血癌,又稱白血病,是一類造血幹細胞惡性克隆性疾病。白血病細胞因為增殖失控、分化障礙、凋亡受阻等機制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組織中大量增殖累積,并浸潤其他非造血組織和器官,同時抑制正常造血功能。
這是姜荀在高鐵上查的。
其實,這個病乍一聽好像不陌生,因為電視劇裏經常有。可它對很多人來說卻又是陌生的,因為大家都覺得這個病離自己很遠很遠,遙不可及。
實際上,它就在身邊,只是姜荀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高河。
可能很多人一聽白血病的第一反應都是換骨髓。
沒錯,是可以換骨髓。可就算是匹配到合适的骨髓,做了移植手術,成年人成活的幾率也只有三成而已。
更何況,骨髓匹配何其困難。
全國那麽多人等骨髓。
很多人等不到就死了。
“不會的,”姜荀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你不會有事的,不會……”
“其實我挺不服的。”高河的眼眶也紅了,“我不懂為什麽…為什麽會是我。”
姜荀擡頭看向他,瞧見高河不屈的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
“我自認我這輩子沒做過一件壞事,哪怕是連紅綠燈都沒闖過一次,憑什麽?憑什麽這種病要落在我身上?!”
程江聽到哭聲立馬推門進來,看着高河扯着姜荀的袖子,嗚咽中夾雜着怒吼和不服。
心疼的站在了原地。
“我只是想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沒想過大富大貴,可是老天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高河泣不成聲。
“我還想…”他連聲音都啞了。
卑微的,祈求着,好像在對老天爺控訴着。
“我還想和程江白頭到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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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江河CP 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