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難關
二人正說着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程江把眼淚擦了,起身問道,“誰?”
“我。”姜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等下。”程江掀開被子下了床,回頭對高河說,“小荀來了,眼淚擦一下,別讓他擔心。”
“嗯。”作為程江的愛人,高河可以撒嬌可以流淚,可以毫無避諱的抒發自己的無奈和悲哀,但是作為長輩,他不能讓小輩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姜荀已經為他們憂心很多了,不能再讓孩子難受。
高河飛速的把眼淚抹了,從床上坐起來,看着程江走過去開門。
“過來了,今天來的有點早。”程江邊開門邊說。
“嗯。”姜荀把門關上,走過來問,“匹配結果出來了嗎?”
“還沒。”程江沒多言,姜荀看着他倆哭紅的眼睛,心想剛才肯定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沒有問,深吸一口氣後,淡淡道,“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高河和程江一起看過去,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可直覺告訴他倆…不是什麽好事。
姜荀頓了頓,看着他們,終于還是說出了口。
“他們都來了,在門外,想看看你。”
事情是一個小時前發生的。
下午第三節 課正上着課呢,也不知道是誰聽到了“高河得白血病”的事。
一下子在校園裏傳開了。
各個企鵝群、微信群的消息此起彼伏,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紛紛找一班的人求證。
一班當場就炸了。
事已至此,瞞是瞞不住的。
幾個知道的人都保持了沉默,其他人一看阮安沒站出來辟謠,立馬就慌了。
大家紛紛不願意再上課了,想趕緊到醫院看望高河。
一時間課堂秩序無法維持,李奶奶上了年紀,更何況是這種事,她真的扛不住,只好叫了教導主任來。
然而…老驢的到來并沒有改變什麽。
“我們要去看高老師!”
“對,讓我去看老高,誰擋我撕誰!”
“你們幾個兔崽子想造反是不是?!全都給我回位上坐着去!”老驢氣不打一處來,依舊用那幾個詞叫嚣着,“都想退學是不是,不想參加高考了是吧!”
“主任你天天就這幾個詞也不嫌煩?能不能換個花樣?”田齊孫眼睛都哭紅了,他一拍桌子,指着教導主任的鼻尖說,“有本事你真開除我啊!馬上高考了你才不敢呢!別把我們都當傻子用高考吓唬我們,我現在只想看老高!”
“對,我們只想看老高!”
瘋了瘋了,這群人真瘋了!
教導主任恨鐵不成鋼,但學生們的心情他也能理解。畢竟高河為人不錯,在師生裏的人緣都很好,所以聽說他出事的話,大家都會很想幫忙。
不過,這麽多人鬧着去醫院,對高河來說也不好。
“你們別給高老師添亂了行不行,”教導主任嘆了口氣,“你們去了人家就能好嗎?還不是去給人添堵,老老實實的考個好大學,你們高老師才會真的高興。”
“……”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翻白眼,更多的人是對教導主任“冷血心腸”的鄙夷。
阮安沒有說話,他只是低頭給姜荀發了一條信息,沒等他發下一句,面前就走過來一個人。
路瑤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桌子前,只見她拿出一沓便利貼,唰唰的寫了幾個字,然後遞了過來。
阮安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半晌,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路瑤明白似得把便利貼收了起來,沉默片刻後,轉身看向教導主任。
“我們可以不去打擾高老師,但是主任——”
大家一齊看過來。
“——你總不能攔着我們去捐骨髓吧。”
·
“高、高老師!”
第一個進來的是數學課代表,他看到高河躺在病床上的一瞬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高河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半握着拳,沒有說話。
大家接二連三的進去,很快,病房裏就站了滿滿的人。
高河的目光依次從大家臉上掃過,他沖着學生們笑了笑,“都幹嘛啊,我還沒死呢,別哭喪着臉行不行。”
女生們一聽他說話就受不住了,紛紛掉了眼淚。
但這些和某位仁兄比起來,簡直就是梨花帶雨……
田齊孫哭的超級大聲,就差沒把病房的門震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老高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還想你送我去大學呢,我還想你看着我結婚呢,我還想你給我養老送終呢…嗚嗚…”
“……”額,你是不是說反了??應該是你給我養老才對吧。
而且……送終也是大可不必。
高河的額頭上出現三道不明顯的黑線。
這群孩子…終究還是成為了他放不下的第二理由。
高河伸手讓學生們都走近了些,然後把紙巾遞給他們,微笑道,“別哭了,回頭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打你們了呢。都把眼淚收一收,人女生哭就算了,男生還哭,丢不丢人。”
路瑤接過紙巾,擡手擦眼淚的時候,露出了手腕上的條。
高河稍微愣了一下,拉住她的手腕問,“這是……”
他注意到,不僅路瑤有,全班所有人手上都有,而且是有編號的。
他知道那是什麽。
高河瞬間怔住了。
他們…難不成…
“高老師,”路瑤忍住沒再掉眼淚,看向高河道,“你別害怕,這一次,我們陪你一起扛。”
你別害怕。
這一次。
我們陪你一起扛。
高河淚目了。
這些孩子……
“高老師,我們都去申請了骨髓捐贈。”數學課代表奶兇奶兇的,“我就不信我們一百多個人,就沒一個合适的!如果還是不行,就把我們爸爸媽媽也叫來,親戚朋友都叫來。總會有匹配的,總能救你!”
高河眼淚落了下來。
他從沒想過這些孩子竟然能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高河頓了頓,牽住他的手,“你不要為了我…你們還要高考…不能…”
“沒事的高老師,”周二琦也走過來,把他搭在高河的手背上,“我問過醫生了,如果有匹配的,手術也得等到我們高考結束了才能做。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疼的,你不要害怕,我們都陪着你。”
“高老師,我們都陪着你。”
“我們陪你一起度過難關!”
高河看着他們,半晌,終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把學生們抱在懷裏,好像他們是那漂浮在激流上的圓木。
他抓住了,就不會被死亡帶走。
這種氛圍下,一班都湊了過去,一個抱着一個,牢牢的包裹住高河。
那感覺就像壁壘一樣,守護着最珍貴的東西。
這場景讓姜荀頗為感動,他伸手拭去眼角的淚,而後情不自禁的看了身邊的阮安一眼。
——愛可以治愈病痛,愛可以安撫人心,愛可以驅逐死亡,愛可以救贖一切。
他默默牽起了阮安的手。
愛還可以…和喜歡的人一起去感知這個世界的美好。
·
程江伸手把眼淚勾了去,等他們情緒平靜了一些,這才問道,“不過一百多個人是怎麽回事?還有誰來了?”
“二班和三班也都來了,”姜荀說,“在下面做檢測呢。”
二班。
程江有些欣慰,不過……
“三班?”他還是有些詫異。
“嗯,三班班主任說……”沒等姜荀說完,門就被打開了。
“我說高河你這個人也太不義氣了吧。怎麽着,這麽多年老同學不配給你……額,都在呢??”
三班班主任本想潇灑一點的走進來聲讨高河這個沒良心的狗東西,但沒想到一推門,屋裏黑壓壓一片,齊刷刷的看向自己。
有種自己單挑,對方群架的既視感。
莫名慫了,于是後退一步。
“看…看我幹嗎?”他剛抽完血,還在用酒精棉球按着,有些尴尬的說,“不然我待會兒再來?”
高河被他氣笑,看了程江一眼,對方會意的對學生們說,“大家都跟我出去吧,等會兒再過來。”
每個人路過三班班主任的時候都白了他一眼,田齊孫甚至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吓唬人似得。
“嘿,這孩子…你明年別被我教,不然我…”
“哪有什麽明年,人明年就上大學了。”高河無奈的說着,一邊把臉上的眼淚擦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自己坐吧,我就不招呼你了。”
三班班主任倒是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你們班這孩子就是随你,沒大沒小的,怎麽就……”
“哎哎哎,你說我就說我,別總帶我們班孩子一起行麽?”高河從抽屜裏摸了兩根棒棒糖,遞給他一根,“吃嗎?”
“……”三班班主任滿臉無奈,但還是伸手過來,“吃。”
高河笑笑,兩人一起拆了包裝,把糖球塞進了嘴巴裏。
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像很多年都沒這麽安靜的坐下來說話了。
半晌,三班班主任問道,“你現在還行麽?”
“行,還能再撐撐。”高河看着棒棒糖回。
三班班主任也把棒棒糖從嘴巴裏拿出來,看着他說,“別放棄啊,還有機會的。”
“嗯,我知道。”高河笑了笑,“我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事,還有很多牽挂的人,我不想死,我一定要挺過去。”
為了程江,也為了這些關心和愛自己的人。
高河不想死,也不能死。
“我能拜托你件事嗎?”高河擡頭看向他。
“你不用說了,”三班班主任知道他想拜托什麽,于是道,“我已經向教導主任申請代你們班班主任以及二班的數學課了,你放心,他們高考的事包在我身上,不會耽誤學習的,你只要安心養病就行。”
高河有些動容,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們倆之間沒什麽矛盾的,只不過是性格不同,為人處世的方式不同罷了。
高河就是個很佛系的人,沒什麽理想,也不想拼命努力。
可氣人的是,這樣的人卻什麽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
反而…那些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人,卻怎麽也得不到。
說到底,還是嫉妒惹的禍。
“反正這一次咱們就是盡人事,聽天命。我的字典裏沒有認輸這兩個字,我希望你也不要有。”三班班主任沖着他笑了笑,“你老說你運氣不好,其實在我看來,你運氣挺好的,只是跟那些大富大貴的人比,不好罷了。”
“別放棄,真的,千萬別放棄,想想你那些學生,想想你奮鬥了幾十年換來的生活,你甘心讓老天爺收回去嗎?”
他拍了拍高河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要加油啊。”
高河劇烈的滾了滾喉頭,最終,對他說了兩個字。
“謝謝。”
·
作者有話要說:高河:我的學生們也太好惹,嗚嗚嗚。
程江:感謝大家,我們一定會挺過這個難關的。
(我以為能寫到小糖糖,結果木有寫到,明天制服y惑加糖糖,感謝大家閱讀、評論、投雷、營養液,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