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嚴訊
阮安聞聲看過去,只見桌子邊走過來三個人。
為首的那個頭發有點卷,不知道是自來卷還是錫紙燙,反正看上去就不像個好人。
“卷毛”年齡不大,大概十七八歲,手臂上紋了個什麽紋身,不過被袖子擋掉了大半,不是龍就是虎。
來人眼睛裏藏着放浪和不羁,尤其是他看姜荀的眼神,就跟貓見到老鼠似的。
聽那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敵找上門了呢。
姜荀頓了頓,直起腰板看向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又沒等我,管我多久回來幹嘛?想請我吃飯啊。”
“……”
唉,姜荀什麽都好,可就是長了一張嘴。
說話那叫一個欠揍。
阮安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伸手夾了一個花蛤送到嘴巴裏。
什麽事都不能耽誤他填飽肚子。
只要不打起來,萬事都等他吃飽了飯再說吧。
但…阮安今天毒奶了。
他嘴巴裏那個花蛤肉還沒咽下去,桌子當即就被人掀了。
阮安眼睜睜的看着面前那一堆好吃的落在了沙灘上,心疼之情遠大于生氣,他默默蹲在地上,拿着筷子為那些海鮮默哀三分鐘。
“你他媽的找死!”“卷毛”說着就攥住了姜荀的衣領,直接把人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他身後的兩個人吓傻了,有種“不是說好來敘敘舊,怎麽就打起來”的既視感,吓得哆嗦在一旁不敢說話。
“嚴訊你夠了,有完沒完。”姜荀也不是好惹的,他伸手把對方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拽掉,語氣不太友善的說,“別以為我真不敢揍你。”
嚴…訊?
阮安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有點耳熟,但又沒那麽熟。
“你揍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來啊!”嚴訊一拳頭揮了過去,姜荀側着臉躲開,拳風刮着顴骨呼嘯而過。
這一拳挺狠的。
要不是姜荀躲得快,臉上非得挂彩不可。
嚴訊一揮拳頭,手臂上的紋身就露了出來,阮安看着那個圖案,以為自己看錯了,于是眨了下眼睛試圖看的清楚一些。
那不是龍也不是虎,而是個卡通人物。
貝塔。
舒克貝塔裏的那個貝塔。
開坦克那貨。
…難不成…
阮安這會兒終于想起來嚴訊是誰了。
這不就是那個“老壇酸菜面”的本名嗎?
揚言只要姜荀敢回黑川,就把他弄死的那個黑川一霸。
可是…他怎麽會紋個貝塔在身上呢,難道黑川有什麽詭異的傳統,前後一霸必須喜歡同一個動畫片,不然沒有發言權?
…瑞思拜!
姜荀也火了,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平時姜荀不對自己還手,阮安倒是不知道,原來姜荀打起架來居然這麽狠。
一擡腿踹的對方半分鐘沒爬起來。
…唉,這個姓嚴的黑川一霸也太菜了點吧。
嚴訊帶過來的那兩個小弟一看大哥被打了,立馬上前一步,看架勢是想去幫忙,誰知剛走一步,面前就堵了一個人。
是剛才那個心疼花蛤的傻叉。
不過看氣場也不是什麽善茬。
阮安站在他們面前,抱着手臂沒好氣說,“三對一好像不太公平吧,你們是不是忘了姜荀不是一個人。”
兩個人稍微愣了一下,看着阮安臉上那副冷漠的神情,後背倏地一涼,默默後退了半步。
不知道是個什麽戰術。
難道要遁地?
阮安也管不了這些,撸起袖子就準備先下手為強。
打不打的過另說,總之不能扯姜荀後退就對了。
誰知…這倆非但沒有打架的打算,反而越過阮安勸起架來。
“嚴哥,姜哥你們別打了!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呀!”
“……”
哈?
·
姜荀和嚴訊互相“爆扣”了十來分鐘。
一方等另一方打累了,兩個人各自找了張椅子坐下,氣不打一處來。
姜荀的嘴角出血了,而嚴訊也沒好到哪去,據嚴訊的兩個兄弟說:姜荀還是收着了。
他沒有用全力,不然嚴訊今晚非得葬在這片海灘不可。
“我說了,”沉默片刻,嚴訊開口道,“你要是敢回來,我一定弄死你。”
姜荀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聽着他倆的對話,阮安倒是察覺出點什麽,于是問道,“姜荀和嚴訊的關系一直這麽不好嗎?”
旁邊人愣了下,半晌才說道,“不是的,他們倆以前是朋友,不然姜哥也不會把地盤讓給嚴哥啊。”
阮安微微皺了皺眉。
朋友。
姜荀的朋友。
還是這個姓嚴的??
良久,姜荀開口道。
“我死了小飛也不會活過來,你又何必呢。”他淡淡的說。
似乎是提及了某個不能提的名字,嚴訊當場就炸了。
他沖過來給姜荀臉上來了一拳,而後拽着姜荀的衣領,眼睛都充了血,大喊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說我死了,他也不會活過來。”哪怕嚴訊青筋都爆了起來,可姜荀還是一臉的氣定神閑,好像提到的這個人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似的,“嚴訊,成熟點吧,這事你怪不到我頭上,你也怪不了任何人。小飛他本身就有錯,就該去為他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難道他就該死嗎!”
“那是個意外。”
“是你送給他的意外!如果不是你…”嚴訊的聲音都開始顫抖,“…小飛他不會死,他才十二歲,他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啊!難道你心裏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沒有。”姜荀說的格外果斷,連猶豫都沒有。
是的,他沒有。
“這是他的命,早晚都是這個結局,”姜荀雖然被人攥着衣領,可仍舊居高臨下的睨着對方,“與其這麽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死了來的輕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姜荀這麽說話的确挺欠揍的。
阮安是在嚴訊發火的前一秒沖上去把人分開了。
“姜荀不是一個人,你看清楚了再動手。”阮安直接擋在了姜荀面前,沒什麽情緒的說。
嚴訊也被人拉住了,他甩了兩下,從束縛中掙脫開來,胸口一起一伏,好像要吃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着阮安,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他朋友?”
沒等阮安說話,嚴訊就斜了下嘴角,“竟然還有人把姜荀當朋友,小心以後他把你賣了,你還給他數錢呢!”
“……”這種類似的話,高斌好像也說過。
說不要把姜荀當朋友,不然後果自負。
姜荀到底做過什麽?
男生站起來把阮安拉到了身後,眼神示意他不要管。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阮安也沒強求,退了一步,有些心疼的看着姜荀擦紅的臉。
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心口不自覺的難受。
看着他倆的互動,嚴訊默默皺了皺眉,他覺得有點奇怪,可卻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于是道,“姜荀,如果以後他也做錯事了,你也會把他送去裏面嗎?被人活生生打死。”
裏面?活生生打死?
阮安微微眯了下眼睛,耳邊傳來男生不輕不重的回答,“不會,我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嚴訊笑了笑,表情裏夾雜着太多複雜的情緒,有荒唐,有可笑,有無奈,有惡心……他啐了姜荀一口,無不嘲諷的說。
“姜荀,你沒有心。”
·
“別動,側過來點,嘴巴閉上,別親我……”
“我疼。”
“疼你妹,剛跟人打架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喊疼的。”阮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從塑料袋裏掏出來一瓶消毒水,蹲在路燈下給他清理傷口。
“軟軟,給我吹吹好不好,好痛呀。”姜荀撒起嬌來真是沒人受得住,阮安抿了抿嘴巴後,湊過去一邊給他擦着,一邊輕輕吹氣。
嚴訊已經走了,走的時候帶着一身的火氣,有種遇神殺神的架勢,說“回去叫人。”
不過姜荀卻知道,他估計不會回來了。
阮安蹲的腿有點麻,他換了個姿勢,卻被姜荀拉着面對面的坐在了腿上。
“外邊…你注意點行不行。”阮安瞄了不遠處大排檔的食客兩眼,好在沒人看過來,稍稍松了口氣。
“不行。”姜荀仰着頭,閉着眼睛把嘴巴嘟起來,不知道是想阮安給他擦藥還是想親人。
男孩子笑了笑在他嘴巴上拍了兩下,把撅起來的嘴巴拍了回去,而後才用棉簽沾了碘酒,一點一點給男生擦着。
嚴訊這狗崽子竟然下手這麽狠。
要不是姜荀攔着,阮安非得把他一條腿卸了不可。
想到這裏,阮安頓了頓,問,“小飛是誰?”
姜荀沒睜眼,十分平靜的說,“初中的時候認識的一個辍學的小孩,跟嚴訊關系挺好的,後來犯了事兒被抓進了看守所…不幸被裏面的流氓打死了。”
阮安怔了怔,手上的勁兒沒注意,把姜荀的傷口按痛了。
男生微微皺了皺眉,睜開眼睛看過去,只見阮安放下棉簽問道,“犯了什麽事?”
姜荀沉默片刻。
“賣粉。”
說完,他拍了拍阮安的腰側示意他起來,而後起身走到海邊坐了下裏。
阮安跟了過去,挨着他坐在沙灘上,聽姜荀繼續道,“小飛的媽媽有瘾,每天都要吸粉,她知道哪裏能搞到這些東西,起初還只是自己去拿,後來不能自理後,就讓小飛去。”
“這個東西很燒錢,時間長了,家裏的錢都沒了,小飛沒有辦法,只能做起了‘中間商’。”
“他不是才十二歲嗎?十二歲的孩子賣……”阮安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這東西離“文明社會”太遠了,如果不是姜荀提起,他估計這輩子都碰不到。
“因為沒辦法啊,”姜荀看向他,“窮,沒錢,買不起,媽媽催的又急,以死相逼,他能怎麽辦?”
邏輯上沒問題,只是這個話讓人聽了難免心酸。
“所以…你…”
“我舉報的。”姜荀收回視線,看向一望無垠的海平面,“是我報警抓他的,也是我向警方告的密,小飛的死我有一半的責任,嚴訊恨我是有理由的。”
如果姜荀不說,小飛到現在估計還活着。
可是這種事早晚會被抓的,阮安覺得姜荀的做法雖然不近人情,但卻沒什麽毛病,只可惜…小飛這孩子命不好。
竟然在看守所讓人給打死了。
這也是姜荀沒想到的。
不過站在嚴訊的立場上,他确實有恨姜荀的理由。
大義滅親,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
阮安伸手撫了撫姜荀的後背,“其實你救了小飛,如果你不報警,他還得給他媽媽買那些東西,會越陷越深,到最後……”
“是他讓我報的警。”姜荀忽然道。
阮安愣了一下,“什麽?”
姜荀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他,瞳孔微微的抖動着,“是小飛讓我報的警,他說…他再也受不了了,寧願讓警察把他和他媽都抓起來,他不想再繼續了。”
阮安看着姜荀眼睛裏的星辰大海。
“他讓我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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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阮安:正版貝塔上線了(原來你倆才是cp,還紋身,打擾了【微笑)
姜荀:我不是,我沒有,我冤枉,紋身是他自己要紋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明天或者後天校園篇就完結了,生子篇【破音!! 要來了!!終于!感謝閱讀,感謝評論,感謝投雷,感謝營養液,感謝大家的陪伴和支持!!麽麽噠~)
PS:有誰知道我封面這是什麽字體嗎?讓我們自行報備,但是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字體【捂臉】,別人給做的,找不到那人了QAQ,有知道的集美,給我留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