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了,你們知道這個封面的由來嗎? (1)
☆、一晌貪歡
果然,我睡不着,可我就喝了一口咖啡。
不敢随意變動睡姿,旁邊睡着丁琪,怕吵到她。
“睡不着呀。”
吓了一跳,剛剛明明聽到沉穩的呼吸聲,以為丁琪已經睡了。
“嗯,我從來沒有喝過咖啡,誰知道作用挺強的。”
“是麽,那明天我去超市多買點兒這個牌子的,以後咱們就一起喝咖啡一起學習。”
“還是不要買了,我不喝咖啡,我想睡覺,睡覺多舒服,什麽都不要想。”
“你沒聽過嗎,不喝咖啡的高中生不是好高中學生。”
有人說不記筆記不是好學生,有人說睡覺早不是好學生,有人說蹲廁所不拿書不是好學生,現在連不喝咖啡都不是好學生了。
好學生可真辛苦,吃喝拉撒睡都要被管着。我還是不要當好學生了。
“姐,考研是什麽?”老是聽到她說,卻不明白。
“烤鹽是一種吃的,就是把鹽放在火上烤,味道很好的。”她認真地說。
我沉默了一會,忍不住說道:“……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看着挺傻的?”
丁琪咯咯地笑。
“考研也是一種考試嗎?和高考一樣嗎?”我不死心地問。
“差不多,上了大學後的考試,大四的時候考,考上了你就去上研究生,學歷又加了一層。不過誰想考誰考,不是硬性規定。”
“上了大學還要考試啊……我可不考,青春就在考試中度過了,不值當的。”
“不想考就別考,你看我走上這條路就下不來了……”我聽見丁琪在笑,又轉為沉默。
“你在想什麽?”我問她。
“我其實有點害怕……要是再考不上可怎麽辦,我都這麽大了,沒有男朋友,沒有工作,還在家啃老,別人都去社會上歷練了,我卻像個高中生一樣看書做題……”
我聽得出來,她是真的害怕。
她說她在這條路上下不來,我不知道為什麽下不來,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後來說了些什麽我記不得,好像說着說着都睡着了。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我不喜歡李煜的傷感,卻總是覺得他的詞很貼切,也是諷刺。
第二天我是被丁琪的鬧鐘吵醒的,一大早就開始奏國歌。
她掙紮着起床,把我也拽起來。
“困死了,丁琪,天還沒亮诶……這樣學習的效率低,我都懂這個道理你怎麽還不懂,就算坐在那看書也是耗時間。”我很費勁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試圖勸她放棄這種貧“困”戰術。
“少廢話,趕緊去洗把臉你就不困了。”
“水幹就又困了,我到了學校困怎麽辦。”
“困你就掐自己。”
“那我哪舍得。”
“希希,你聽着,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學習了,我也會帶動你,咱倆一起互相鼓勵互相監督。”
怎麽聽着這麽別扭,大我7歲的姐姐聲勢浩大地要和我一起互相鼓勵對方學習……征求我意見了嗎?
她接着說:“吃完飯我去超市買點咖啡,風油精,再買一個臺燈,放心,我也會給你買的。”
放心?這是要頭懸梁錐刺股啊,我上哪放心去?
“姐姐,你好好學習就行了,我就不加入了哈,我在學校已經夠努力了。”
老天爺,我不是故意撒謊的,實在是她逼人太甚。
“我把你被子裏面夾的那本小說給舅舅信不信,櫃子裏可還有一摞呢。”
“你說什麽呢,哪有一摞,就幾本,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對她強笑着,“一起鼓勵就一起呗,我不會的題目還可以問你,挺好的。”
小說沒有還給阿牛,如今作為把柄落在她手上,惹不起。
我洗漱完畢背上書包要走。
“希希,等一下!”丁琪端着個碗對我說,“壯士,幹了此杯吧……”
又是黑咖啡。
我捏着鼻子一口喝完,做出一個滿意的表情,把心裏的白眼換成臉上的微笑,轉身離去。
一天之中我只有午飯在家吃。每天我都起很早,其實我不是不喜歡睡懶覺的人,只是為了避開姑父——在他面前我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而沒話找話說又太生硬,把氛圍凸顯的更加尴尬。
所幸的是,不管我起多早,都能吃到早飯,大街路邊的早點,好像一天都不收攤似的。
我的自行車在城西菜市場門前吊鏈,下來找樹枝撅着屁股修理,把鏈子挑上去。
一個媽媽帶孩子路過,指着菜市場已經開始熱火朝天擺攤挂肉的人說:“看到沒有,你以後不好好學習就得像他們一樣起早貪黑地幹活。”
我和那位小朋友都朝菜市場裏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五點四十多分——丁琪,今天真的是起太早了喂!
這位媽媽的話也讓我不舒服,可是無從反駁,憋的慌,只得暗搓搓地在心裏說,勞動最光榮。
三年後,我上了大學,或者說,大學上了我。大學圖書館旁邊是個舞池,小型趴和聚會都在那裏舉辦,很鬧騰,但圖書館隔音好聽不到聲響。一個不是節日的日子,舞池聚集了一些同學,周圍挂着彩燈,音響放着躁動的音樂。
我因為準備考研拐向圖書館的方向,對,是走上了和姐姐一樣的考研之路。旁邊一個領着孩子的中年女人,音響聲太大所以她彎着腰大聲對孩子說:“以後,我說以後啊,那邊的人畢業就去工作了,幾千塊錢一個月。”她大手往舞池那邊一揮,好像真的可以決定那些人的命運。
“這邊的人就去讀研讀博,找幾萬塊錢一個月的工作。”她又胳膊一甩囊括了包括我在內的自習的同學。
小孩子走路踉踉跄跄的很可愛,到我腰那麽高,分不清男女,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我沒有因為被概括為将會“更好”的人而欣慰,只是想起多年前,城西菜市場,一個媽媽也是這樣對着孩子說,好好學習,掙更多更多的錢,以後不累。
還有同樣的如鲠在喉的我。
早飯我只在一家吃,那兒的雜糧豆漿最良心,和我媽在家打的一樣濃。
後來時間久了,我會和大伯老板聊幾句,一個星期就互相把底細都摸清了。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大伯,退休後為了給嫁到上海的女兒多攢點錢,早晨擺攤賣早點,下午去機關大院打掃衛生。
“女兒一個人在那兒,沒錢可能會受婆家的氣。”
所以以後我再去吃飯,要吃平時的兩倍。
再後來客套話說完沒得聊了,每天我第一句話就是問,我今天是第幾個呀。
“你今天第三,很早啦。”
“嘿嘿,我洗漱的時候磨蹭了一會,要不就是第一了。”
這樣的對話,每天早上都會讓我或多或少地振奮。
“你今天第一!怎麽這麽早?”大伯邊用機器給豆漿封口邊說。
“困死了”,我打了個哈欠,“我有個姐姐非把我拉起來的。”
“閨女,以後騎車戴個手套,早晨天涼。”他把豆漿插好吸管放到小桌子上,轉身去給我拿包子。
是的,入秋了。
語文老師叫董冬冬,充滿少年氣的可愛的名字。
從後面看到好幾個人在語文課上睡覺,也是,語文課不睡什麽時候睡,以前我在32班的時候語文課是我睡覺的首選時機。
以前我也是他們大軍中的一員,現在卻只有羨慕的份兒。
自從語文課上露了一臉後,董冬冬老師上課會時不時看向我,一時興起還提我回答問題。這讓我感覺像是上了賊船,不能為所欲為,睡覺也不敢,可是語文課有什麽問題好回答的呦,而且我已經江郎才盡了,說不出什麽花來,只能上課坐直了認真聽他講課。
淑芬兒語文課更認真了,她不停寫着筆記,我很納悶,特別想看看她語文課都記什麽。
董冬冬問,你們都喜歡看什麽書?
沒人舉手,只有淑芬兒很踴躍:“我喜歡看紅樓夢。”
“哦?看紅樓夢可不容易啊,第一遍看不懂,人名兒都記不住。”
“老師,我看了4遍。”她聲音裏充滿驕傲。
我有那麽一刻覺得,我們好像都是同一類人——被忽視的人。
“那你很厲害,我也只看了3遍。”董冬冬贊賞地點頭。
“朱寧,你喜歡什麽書?”
前排有人站起來,就是那天踩我板凳的男生!我從他後面脖子的顏色就能看出來!
“我初中喜歡看金庸的小說,但是老師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麽金庸的一些小說不寫一個清晰明确的結局,本來我都投入到書裏的江湖之中了,但是每次看到最後就會抽離出來,這個結局OK,那個結局也OK,說到底還是人寫的,我就會意識到這江湖都不是真的,都是作者虛構的。”
你不廢話嗎,小說裏的江湖怎麽會存在。
想着自己坐着他踩過的凳子,我在心裏接他的話茬反駁他。
董冬冬問:“你都看過老先生的什麽書?”
“《雪山飛狐》,結局胡斐那一刀有沒有砍下去?他和苗若蘭能在一起嗎?還有《倚天屠龍記》,小說裏最後也沒寫張無忌到底和誰在一起了,他不是還和周芷若有個約定嗎?”那個男生低頭撓了撓後腦勺,“我也沒看過幾本,這還是偷着看的,媽媽會罵我。”
大家聽到最後一句在下面哄笑。
我忙着在心裏鄙視他,多大了還在嘴裏動不動挂着媽媽,是不是傻。
董冬冬想了幾秒:“中國人追求完美團圓的大結局,老先生這樣寫是給大家留白,可能他心裏也有幾個答案,但是寫出來一個就要舍棄另一個,舍不得吧。”
朱寧笨拙地坐下來,董冬冬接着找人問:“還有誰想說一說?”
沒有人。
他看着座次表:“劉雨生。”
一位男生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老師,我不喜歡看課外書,我只看過課本和練習冊。”
我現在才覺得好笑,撲哧一聲笑出來,可是大家又都不笑了,我的笑聲顯得很突兀,而且尴尬。
有些人好像找到同類似的不停點頭。
我心裏突然敲起鼓,總覺得下一個會喊我。
“莫希。”
不管你承不承認,學生在這方面的第六感很準。
“我喜歡看《三言二拍》。”幸好早有預料,剛才在心裏想好了書名兒——說了一本媽媽書桌上的書。
“為什麽喜歡呢?”
不為什麽,這是我媽的書,我只是時不時随手翻了一兩頁。
只是一兩頁。
“我就看了一點……忘記了。”
“那你還看過別的書嗎?”
“我……嗯……我還看過《傅雷家書》。”總不能說我最近在被窩裏看的花裏胡哨封面的言情小說名字吧。
“這本書我也看過,語言樸實真摯,那你喜歡這本書哪兒呢?”
……
“……可能我上了高中容易想家吧。”
董冬冬愣了一秒,或許猜到了我住校,打個手勢示意我坐下。
我說的是真的,在書店看了這本書的名字,翻都沒翻就買下來。上了高中離開家開始體會到了想家的感覺,特別是進了2班以後。
我頹然地坐下來,心裏湧起一陣悲涼,眼睛酸脹。
第一次對大家說起心裏話,而且是我的軟肋。
之前說過,我出乎意料的孝順。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活在這個無人在意的安全區,即使我鬥贏了淑芬兒,在心裏罵贏這個班,我也還是一個人,沒有威風的春江路老大,沒有毫不在乎的莫希,我只是一個讓爸媽會失望的,不知進取的,被忽視的,未來慘淡的倒數第一。
我還是沒有潇灑到能夠甩甩頭放棄一切。
成績,名次,誇獎,父母的欣慰,我不想承認,但這就是我目前生活的一切。
傷春悲秋的時候特容易問一個問題: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還不如當一個哈巴狗,每天搖搖尾巴讨好主人,就給吃給喝還布置狗窩。
想不到活了十幾年,和狗吃起醋來。
我現在活的有意義嗎,最起碼,爸媽是不會同意我這樣自暴自棄活着的吧。而且,我連自己心裏那關都過不了,我還尚且放棄不了我自己。
天生麗質難自棄。
天生不麗質也很難自棄的。
好吧,琪琪姐,我們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人,我自己去搬個板凳坐~
☆、生命的林子(捉蟲)
幸虧底子好點兒老本沒被吃幹淨,數學暑假在家預習過,英語記點單詞,各科拾起來都挺容易的。
由此我得出了一條道理,凡事留點後路,別把自己逼到窮途末路的夾角裏。
但是地理。
這是門什麽玩意兒?地球到底怎麽轉的?經緯線怎麽算?一文科知識怎麽搞得像門理科似的。
中午回到家丁琪還在書房裏琢磨她的專業課,我準備犧牲午覺時間,沖了杯濃濃的黑咖啡,禮尚往來,也給她多沖了一杯。
雙手奉上咖啡,谄媚地問:“姐,你會地理嗎?我地理不太懂。”
“不會,早忘了。”她接過咖啡,随口說道。
這個人,還說幫助我呢。就她這個态度,還不如問老師去。
我坐在她對面,拿出中考的勁兒,氣勢洶洶地掏出地理書和練習冊,就差在腦袋上綁上一個寫着“必勝”的布條了。
如果一點一點一題一題地摳,總會讓我摳出個窟窿吧。我暗想,又告訴自己什麽都不要想。
學習真的不難,如果你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搞清楚,記憶力再好一些,真的一點都不難。
我從第一頁開始看,不懂的就從頭多看幾遍,像所有第一名介紹的經驗那樣,好像有點頭緒了,威風凜凜的春江路老大像小貓抓到毛線球的線頭一樣開心。
在此之後一段時間,我羞于說起這個飯後的中午,搞懂了一節地理,并為這得到一點點小進步沾沾自喜,而此時2班的其他學生可能在攻克試卷最後的大題難題。
更何況好景不長,奈何我與周公交情太好,他總喊我過去玩兒,盛情難卻,我放下筆,趴在桌子上。
睡覺真好,什麽也不用想不用愁,是個新世界。
等我揉着眼睛坐起來時,發現丁琪也趴在我對面睡着了。
喂丁琪,醒醒,你是不是買到假咖啡了。
開學一個月之後,學校安排一次期中考試,在下周的周四周五。
生物課,我不敢睡覺,更不想聽班主任的課,照例拿出手機開始玩貪吃蛇。
我看着貪吃蛇漸漸地一個個吃掉小方塊,越來越長,越來越容易碰到牆壁。
我就是最後尾巴上的那個小方塊,在這個隊伍中被前面的方塊拉着拖來拖去,甩來甩去。
真是沒用啊,玩個游戲都不專心。
生氣,不玩了!
蓋上手機,我在下面半蹲着悄悄把書摞在板凳上,看看他能把生物課講出個什麽花來。
奇怪,丁琪明明說生物是理科中最好學的,怎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只看到他變化的口型,時而撮在一起,時而咧到耳朵。
之前的預感也太準了,難道命中注定生物成為我的短板?雖然其他科目也不足以稱為長板。
班主任還在上面唾沫橫飛地講着,心疼第一排的學生。
晚上,照例在公路上馳騁,騎車回到家。
丁琪趴在床上做數學,那麽一大本厚書,看的我膽戰心驚。
“快點睡覺吧,我要困死了。”我洗了腳要上床。
“你再看會書吧。”丁琪眼皮不擡一下,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我沒有察覺她語氣的冷淡,大大咧咧地說:“下周就考試了,再看也是那樣。”
撅着屁股甩掉拖鞋爬上床。
丁琪的筆突然停下,我目睹她的眉頭漸漸鎖在一起。
“你就這麽笨這麽懶嗎!”
我被她的嚴厲吓住了,試探地問:“姐,你怎麽了?”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書合起來扔到床頭的桌子上。
“是我壓力太大了,剛才朝你吼你別在意。”
“沒事兒,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說真的,你得好好想想,是自己學不會還是沒有好好學,沒有人是多麽笨的,我們其實智商都差不多,就算你們班第一名可能也只是基礎好一點,學的努力一點。”她關掉燈躺在床上,“……你知道嗎,我剛才做題都不會,學的也都忘記了。最近老做噩夢,心裏又急又怕。”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嘴巴很笨,用着樂觀無畏的阿Q精神勸說自己時一套一套的,就是厚不起臉皮用這套理論去安慰別人。
“嗯,你經常做噩夢還大喊大叫,幸虧你不夢游,要不我都不敢睡着了。”
“哈哈……”
平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地瞪着天花板。
沒想到丁琪長大了,煩惱卻沒長大,還是這點屁事兒。
“你小時候學過一個故事沒有,說玄奘剛剃發的時候在名氣很大的大寺廟修行,但是他覺得去偏僻的小寺自己的才華才會顯露出來。他決定辭別師父去小廟,方丈把他帶到寺廟後面指着一些灌木叢和一棵松樹說,這棵松樹鶴立雞群,沒有競争,但是它只能作為薪柴。而他又指着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說,那些竹子為了陽光和雨露都奮力向上生長,于是它們棵棵可能成為棟梁。”
“于是玄奘明白了方丈的意思,留在大寺廟修行,成為一代高僧。”我接着說。
“我聽我媽說了,你到尖子班不适應。但是你要像玄奘學習。”丁琪教育我。
“嗯。”
我記得這篇課文,是因為我當時總有個疑問,這裏的玄奘是不是西天取經的唐玄奘。
衆生皆苦,如今他的一點小事跡卻可以用來普度小小的我的小小煩惱。
不愧是得道高僧。
“幾點了?”我問。
丁琪看了一下手機:“快11點了。”
“我們還看會書吧?你剛才不是說再學會嗎?”
“你困嗎?”
“有點困。”
“那明天再好好學吧,磨刀不誤砍柴工。”
“好。”
說完這個字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我怕自己忘記昨晚曾被普度,把生命的林子五個字寫在數學書扉頁。
“你知道的,我缺點之一就是很健忘。”
今天還是陰天,但有大霧。
這霧多少讓我有點振奮,可能日複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總要有一點點不同來刺激麻木的感官。
真的要放下屠刀立地成好學生了,首先從手機關機放進抽屜開始。
然後把板凳墊高。
再然後向前面的男同學借以前的筆記。
李淑芬,不,好學生應該懂得尊重的,李芷柔在旁邊大聲念着:“abandon,abandon。”
從借來的筆記扉頁得知原來我前面的同學叫郝仁。
他真的是一個好人,連字跡都透露着善良忠厚的感覺,沒有一個字認不清,沒有一道題省略步驟,沒有一點偷工減料。
相比自己,我以前為了哪怕能少寫一個字不知道發明了多少特殊符號。題目問是不是,我就在“是”或“不是”上畫圈。
人之初是性本善論還是性本惡論我不知道,但性本懶是沒跑了。
但郝仁,他性本善,而且不是性本懶。
都是人,差距怎麽這麽大呢。
一節節課過的很快,我很欣慰,因為當你感覺一節課很快的時候就說明你聽進去了。
厚臉皮的說,我今天真的很乖。
謝謝玄奘師父,我暫且“得道”了。
嗯,是暫且,在李芷柔莫名其妙開始摔摔打打之前。
我越來越發現她和我真的很像,連暴躁的脾氣都差不多,只是和她的名字很不搭。
我沒有管這些,埋頭繼續做題。
直到現在站在辦公室我才回憶起來,原來我沒能如願繼續做題。
李芷柔砸書的時候砸到了我,我立馬反擊了過去。
然後就開始互相扔書。
場面不好看,都像潑婦。
我很注重面子問題,沒想到現在卻變成一個敏感的潑婦。
這非我本意。
班主任面前,李芷柔堅稱她是不小心打到我,而我選擇沉默。
厭倦,我很厭倦這樣的我,這樣的同桌關系。
班主任問她:“那你為什麽自習課上要砸書砸桌子呢?”
“我…我心情不好。”李芷柔欲言又止。
“發生什麽事了?因為莫希心情不好嗎?”
“不是,我突然心情不好,不知道為什麽。”
班主任皺着眉頭:“你們現在的學生,就是情緒化,一會生氣了,一會高興了,都閑的是吧!”
李芷柔也不說話了。
“好了,既然不是故意的就沒關系,沒你事了,你先回去吧。”班主任讓李芷柔回班。
“你,莫希,你能不能去去身上的浮躁,上課還要站起來,別以為你上課一直睡覺我不知道,現在又跟同桌打架,你就跟刺猬似的,說你是刺猬你還不如刺猬,你就跟那滿大街刮着的塑料袋子似的,風一吹就亂飄。”班主任停頓了一下,接着用力地說:“浮躁!”
李芷柔還沒有走出辦公室,班主任就開始不喘氣兒地向我開火,實話說他的口才其實蠻好的。
“老師,我能回原來的班嗎,我在這裏不太适應。”
我終于說出來了。
“想回去?你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當成2班的人,所以你融不進去!我沒這個權利讓你回32班,但我有權利讓你回家!”
我把自己當成2班的人,可架不住你們都在把我往外推啊!
“老師,這次是我錯了,那您能給我換個座位嗎,我和李芷柔不太合得來,而且還看不見黑板。”我服軟,從小到大第一次被班主任罵的狗血淋頭,有點懵,但理智告訴我我應該盡快轉移話題并且從根上解決問題,口是心非又算什麽。
“李芷柔?哦,李淑芬,你說什麽?換位?我把你往哪換,班級有規定,想坐哪個位子得憑成績和名次來選,得憑自己的本事,你看看你現在的名次有底氣讓我給你換位嗎?”
……
我稀裏糊塗走出辦公室,他又訓斥了些什麽我都不知道了,腦海裏只一個念頭,我必須要換位。
我不能再坐在那兒了,我不能生活中只能面對李芷柔和一堆煩躁的瑣事,我不能再不像我。
這次考試我必須得拿到好名次,不能撿剩下的位子。
回到犄角旮旯裏繼續做題。
每看一眼李芷柔腦袋中就浮現兩個大字,換位!
作者有話要說:
事情是這樣的,我昨晚讓別的大大幫我看了一下文,她說一文案不好,二楔子很多餘會吓跑很多人,三前三章情節不夠,故事性不夠…
我的心涼了一大截,睡不着覺,碼字也沒有心情,不久前還有人說我寫的很好,還互相安慰不要理那些唱衰的言論。
你們看到就幫我提提建議,比如楔子要不要删掉直接切入正文,比如故事性的多少…謝謝啦!
強忍着心痛說一句,前天知道我如果積分夠了可以爬新晉榜,也請多多評論打分支持,文有些細微的改動,看過的可以再看一遍。
仰天大哭出門去,我輩豈是玻璃心。
我先哭為敬。
謝謝大家~嗯...也沒有大家,謝謝這幾位同學捧場~
☆、8路公交車
老天爺擺了幾天的臭臉,終于在晚自習的時候下起雨。我伸手摸摸抽屜裏的傘,感嘆看天氣預報多麽重要。
今早出門的時候丁琪不以為然地說這幾天都這樣,只是陰天,不會下雨的。
她一向粗心大意不拘小節,也許因為她背後總有近在咫尺的姑姑姑父給她擦屁股,丁琪對于帶傘這樣的細節根本不上心,如果真的下雨了,大可以打電話讓家長送過來。她沒有什麽後顧之憂。
我就不能了,我忘記帶傘寧願淋雨回家也不會讓姑姑或姑父給我送。
人跟人再親密,生活總歸是不同。
自行車要在學校車棚呆一夜,得坐公交車回家。
我撐着傘站在站牌附近着急地左等右等,九點十分了,公交車九點半停運,萬一碰上習慣四舍五入的司機,那今晚可怎麽辦。
“莫希?”
我擡起傘的一邊斜眼看了一下疑似我名字的聲源出處,是周翔。
“你怎麽認出是我的?我把傘打的這麽低。”
“上次軍訓下雨你就打的這個藍色格子的傘,還有你的大黑色書包,但也不敢肯定。”他一臉認真地說。
“你坐哪一路車?”
“32路,你呢?”
“32?正好是咱們以前的班號!”我有點過于驚喜,好像發現了新大陸,“我坐8路。”
“嗯。”
“……”
“你在2班怎麽樣啊?”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我極其想要逃避這個問題。
“就那樣,還在熟悉中……你呢?”我想着今天和李芷柔發生的一切,不好意思說自己的真實情況。
“我在33班當班長啦。”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喜悅怕被人察覺,但又壓不住上揚的語調。
“真的呀,那很好啊,你上次說要當班長我還以為你說着玩的呢,再說在32班本來也應該是你當班長的。怎麽樣,看你的表情,新班級應該不錯吧?”我很替他開心,就像自家的孩子争了氣。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他們看我個子高,又愛說話,就選的我。新班級老師同學都挺好的,就是……沒有好看的女生,哈哈。”
“你管女生好不好看呢,我那個班還沒有好看的男生呢,咱們以前32班不也沒有多漂亮的女生嘛。”
“咱們以前的班還可以喽。”
咱們,這個詞太溫馨了。
我等的公交車緩緩來到了,還沒來得及接着仔細讓他說說咱們班誰還可以,說不定還會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就急着說勉勵的意味着道別的話:“好好學習好好當班長,加油,你會很優秀的。”
我大踏步走上車坐到窗邊,對他笑着擺手。
一如兩個多星期前的那個晚上分別的那樣。
“32班已經是過去,只有你還活在回憶裏。”車門緩緩地關上,響起吱扭的聲音,我坐在寥寥數人的公交車上對自己說,窗外的雨把玻璃打濕了,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還站在站牌旁的周翔。
短短兩個星期,我們都變了些。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的,沒有人會停在原地等你慢吞吞追上來。
大家都忙着趕自己的路。
早上坐公交去學校,今天8路車特別擠,我這個站臺還有一群小學生叽叽喳喳蜂擁而入。
昨晚下雨,路上很滑又堵,沒時間去吃早飯了。我一手拉着吊環另一只手拿着面包,一路啃着,心裏擔心今天賣早點的大伯等不到我會不會不收攤。
這樣看來如果人與人之間總是真心相待也不好,多了很多後顧之憂,尚且也稱不上是甜蜜的負擔。
路過第一小學的停靠站,車上一下子寬敞了很多,小學生都下去了。
我找個靠窗的空位坐下來,雙腿蹬在前面的臺階上。
旁邊還站着幾個人,我在确認周圍有沒有需要我讓座的人時發現了朱寧,我對這個人以及他的名字記得莫名清楚。
朱寧和旁邊的同學說着什麽,沒看到我。
乘客陸續下車了,幾乎只剩我們學校的學生。
“唉,你看那個是不是咱們班新來的同學。”好像是朱寧在跟旁邊人說話,好像是看着我在說話,好像是個不知道壓低聲音沒禮貌的笨蛋。
“我不知道。”這個人就好多了,聲音很小,雖然我還是能聽到。
“肯定是她,叫莫希。”他篤定地說。
“咱班有這個人嗎?”
“有,語文老師經常點她,不過你語文課不聽。”
“說不定認錯人了。”
“不會認錯的,你等着看啊。”
有腳步向我走來。
“你是我們班同學嗎?”
聲音在我頭頂上,我猛地擡頭,差點蹭到朱寧的下巴。
朱寧眨了一下眼睛,我看到他又長又翹的眼睫毛,忽閃一下,像撲棱的蝴蝶翅膀。
他太白了,嘴唇被襯得很紅。
“嗯?”朱寧又靠近了一點。
可能人越是缺少什麽越關注什麽,皮膚暗黃的我竟然對一個屢次三番惹到自己但不失清秀的男生看得出神。
身為處女座,如果覺得有人臉上髒了總是坐立不安想給他擦一擦,臉上有痘也心癢難耐地想幫他擠一擠。
朱寧,幹幹淨淨的。
昨天班主任的話還猶言在耳循環播放,“你心裏沒把自己當成2班的學生,你融不進這個班。”
“不是。”我把校服拉鏈拉到脖子頂,低下頭把下半張臉全部埋進領子裏。
朱寧被那個同學拉回去,“你看看,認錯人尴尬不?”
“她,她就是莫希啊。”朱寧很不解。
我把臉轉向窗外。
朱寧就像是個長不大的弟弟的樣子,我沒怎麽把他當回事,自動過濾了他的嘀咕。
打開車窗,深呼吸,雨後的空氣很清新。
到站了,我下車走在前面,校園裏的花草,樹木,地面,全都濕漉漉的。
朱寧緊跟着我,怕跟丢了似的,腳步節奏和我一模一樣。
變态。
邁進立雪樓,我沒有遲疑地走向教室——這個教室,我的腿腳已經很習慣了。
朱寧兩步跑到我前面,“你還說不是2班的,你不就是嗎?”
真是個不識趣的家夥,跟了半天就想證明這個。
“顧安東,你來看,她騙人的!”朱寧招呼剛才和他一起的男生。
靠,這是在圍觀稀有動物嗎。
除了瞪他一眼并火速進去教室我不知道還應該怎麽回應,再耽擱一會估計大家以為這兒有大猩猩。
我按平常程序落座,擺好文具和書本,這時李芷柔進來了。
我的餘光察覺出她坐下後定定地看着我,又低頭翻書。
不一會兒又看我,又看書。
重複多次。
“有事?”我輕聲問。
這語氣我壓低并柔化了好幾個檔,從第一天來到這兒,我就想表明自己是健康無害的,你,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明白。
“沒事兒啊。”她梗着脖子說。
沒事就沒事。
馬上要考試了,我也馬上就解脫了。前提是考好點兒,不需要多好,能讓我選位的時候離開這兒就行。
板凳一整天都處于墊高狀态。
學習間隙我偶爾會慶幸,沒有來到一個傳聞中需要爸媽給老師送禮請客才能得到滿意座位的班級,一切自己搞定就好。
這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有些事情就是要你憑本事去争取的,優勝劣汰,成王敗寇,競争這個詞,真真切切出現在了生活裏,我也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并且了然,它将一直陪伴我的餘生。甚至隔壁有個班黑板上方的紅字标語就是:兩眼一睜,開始競争。
不會再像小時候,裝傻撒嬌不行,歇斯底裏不行,摔打吵鬧更不行。
這就叫成長嗎?如果是,這成長讓我清醒,讓我理智,也讓我恐慌,讓我孤獨。
自從那天在朱寧口中聽到了顧安東這個名字,好像這個名字就總能出現在我的耳朵裏。
“顧安東,你起來說這題。”
“這次作業就顧安東做的最好。”
“大家應該多向顧安東學習,看看人家下課幹群裏什麽,你們下課幹什麽。”
“顧安東,麻煩你過來幫我看下這題。”
他坐在第三排,風扇底下,和我當初在32班的位置一樣,看得見黑板且不吸粉筆灰,和老師方便互動,和同學方便交流,其實對于顧安東來說,方便交流不是什麽好事,因為這交流都是單向的,只有輸出,沒有輸入。
我再對這個班裏的同學陌生,也能夠猜到,這是個360度無死角好評的三好學生,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顧安東旁邊,是個同樣顯眼的女生,這顯眼是因為她也被頻頻關照——老師們都用寵孩子的語氣和眼神喊她回答問題,她同樣有一個很好記的名字——唐圓圓。
我在公交車上見過顧安東的臉,匆匆一瞥,只能說一句輪廓分明。那時我還沒有見過很多的人,對長相沒有清晰的認知,也沒有預見世道對外表的重視。
我只知道朱寧皮膚白,陳熠皮膚黑,顧安東皮膚黃。
而唐圓圓,永遠看見的都是她的後腦勺,但看到老師大人們寵溺的眼神,猜也必定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一如她的名字。
有時候坐在最後的拐角一掃全班,個個都挺溫柔的。
作者有話要說: 蠢.比作者,在電腦上鎖文退不出來,到現在才退出來更新,漲教訓!
☆、李芷柔的小秘密
顧安東真的很熱門,很多人都去問他題目。而我不懂的只需要問郝仁就足夠了。
有次他給我講題講着講着,擡眼睛說:“其實我成績不怎麽好,有的地方也稀裏糊塗,如果你覺得我講的不好,就去問問顧安東,他什麽都會。”
顧安東顧安東,哪裏都是他。
“不用。”我笑了一下,“殺雞焉用宰牛刀。”
“啊?”
“啊什麽啊。”
“怎麽聽着有點別扭。”
左前方男生叫陳熠,陳熠和我在32班後面的男同學一樣,八卦,調皮,無辜地帶着幽默,一副天生不知愁的樣子。
他聽到郝仁的話立即回頭說:“莫希說你是雞刀。”
“就你反應快。”我拿書做樣子扇他。
李芷柔往走廊那邊挪了挪,坐的離我遠一點了,一只胳膊彎曲支着桌子,手捂着耳朵。
“咱們小點聲。”郝仁音量陡然下降。
我點點頭,但還是撅起嘴。
“你不覺得老是問別人簡單的題目很耽誤別人時間嗎?”郝仁給我講完轉回身,李芷柔放下耳邊的手對我說。
“剛覺得。”
“與其耽誤大家的時間,不如自己上課的時候多聽課少睡覺少玩手機。”
“你說的對,謝謝。”
“不客氣。”
來者不善,我也無意糾纏,各自安好,況且她說的沒錯。
但是我問的都是以前被我睡過去的知識了,我再悔過自新,也不能坐上時光機回去再聽一遍。
陳熠下課趁李芷柔出去上廁所的時候小聲地蹭過他的頭說:“唉唉,你不知道吧,李芷柔喜歡郝仁,你問他題目她吃醋喽。”
陳熠一下午都安安靜靜昏昏沉沉的,現在突然來了興致,看樣子,他是終于發現了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人。
“真的假的,這事你們都知道?”我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郝仁。
“真的,騙你幹嘛,我看你是一路人才告訴你的。”
“什麽一路人?”
“都是愛玩搞笑的人啊!”
“為什麽這樣說,我來到這兒沒說過幾句話吧,你能看出我是什麽樣的人?”
“聽他放屁。”沒等陳熠回答,郝仁也插.進我們的對話,“我都不知道他在那說的跟真的似的,我都習慣了,你看我理他嗎。”
“就是啊陳熠,我覺得不像,李芷柔一看就是愛學習的好學生啊。”我不以為意,“不過身高但是挺搭的。”
“nonono,你沒來之前李芷柔經常問郝仁題目,還喜歡和他開玩笑,但是一看我就板着臉不茍言笑的,這區別太明顯了,她那樣的好學生就喜歡郝仁這種板板正正的人。”陳熠說的頭頭是道。
“你一個男生淨研究女孩的小心思了,那你研究研究我,給我算算。”
陳熠有規律地按着筆,掃視我兩眼:“你不是也有喜歡的人嗎。”
“你說什麽?”我吃驚地看着他。
“沒事,青春期誰還不喜歡幾個人啊,理解的理解的。”陳熠倒是安慰起我來。
“瞎扯什麽呢,再瞎扯我告訴李芷柔你背後說她。”
這時李芷柔回來了,他倆趕緊轉過身。
陳熠其實也沒有瞎扯,昨天晚上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了王彬,我現在見到他整個人都不自然,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快走。
王彬坐在隔了兩排飯桌的對面,還沒有發現我,我端起只吃了兩口的晚飯就走。
轉身的時候踩到了陳熠。
陳熠尖叫了一聲,一看是我,更是大聲說:“莫希!疼死了,你見到鬼了跑這麽快,肇事還想逃逸咋的。”
我一邊抖腿一邊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口型。
“到底看見什麽了吓成這樣?!”陳熠的語氣一點沒有減弱的傾向。
情急之中我把餐盤往陳熠桌上一放,溜走了。
陳熠斷定我看到的是自己喜歡的人。
這個雞婆,猜的也就一般準吧。
這個校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只是那天在食堂見過王彬一次,之後都沒有再碰面。
他也有了新同學吧,他也和新同桌相處的很好吧,他也給女生買零食吃吧,他也裝作不在意偷偷關心過別人吧。想到這裏,我從食堂出來把衣領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裏,低着頭向教室快步走去。
“垃圾!”
李芷柔一進後門就很煩的但很小聲地說了一聲,垃圾。
我以為她在罵誰,轉過臉看她,原來她在斥責垃圾桶,還用腳踢了一下那個筐婁。
紙簍裏只有我放進去的幾張稿紙和一團我剛擦完手扔進去的濕巾,嗯,還有我擤鼻涕的衛生紙。
怎麽都是我扔的!
垃圾筐很輕,被李芷柔踢了一腳轉了幾圈倒在地上,她又用腳把它勾起來。
就像你很生一個人的氣,怒斥那個人的名字。
李芷柔對着垃圾桶說,“垃圾!”
就是在她斥責垃圾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活了15年了,15年,好久啊。
沒意思,差不多可以了。
當我把這個認識告訴丁琪時,她瞪大眼睛摸摸我的額頭,到姑姑姑父的卧室抱出幾本書,“你的小說都在這,想看就看,但千萬不要做什麽傻事啊。”
“姐。”我把小說重新放到她懷裏,“我也就嘴上說說,哪有那個膽子啊,我還有很多好吃的沒吃過,好玩的沒玩過呢。”
丁琪還是睜圓了眼睛看我,看來她被吓的不輕。
經陳熠的點撥,我發現李芷柔可能真的喜歡郝仁。
什麽都是對比出來的,我們兩個人所能接觸到的男生,就只有郝仁和陳熠,李芷柔對陳熠可真是一張性冷淡的臉,但對郝仁就不同了,那是一張溫婉的,雀躍的,感興趣的臉,全然沒有那天罵垃圾桶的怨恨。
陳熠那麽皮的一個男生在李芷柔面前大氣不敢出,一點都不敢招惹她,我也替他委屈,無緣無故不知由頭地被一個人冷在一邊的感覺不好受。
她大可以不必用晾着陳熠的方法來向郝仁表明心跡,用陳熠的話說,青春期誰還不喜歡個人啊,理解的理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李芷柔的官方cp?
☆、如期而至
将軍在上戰場前夕喜歡給士兵打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現在班主任站在講臺上也這麽說。
“開學不算軍訓都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你們到底幹了些什麽這一次考試就能見分曉。”
“加強班加強班加強在哪了,你們如果連普通班都考不過那才笑掉大牙呢。”
“第一次考試你得拿出氣勢,別上來就給我打敗仗,咱們班配的老師都是學科帶頭人,到時候不僅丢我的臉也丢別的老師的臉。”
這些都是我耳朵自動過濾功能失效的時候聽到的。
月考過後班主任和別的老師要去衡水中學學習,這個傳說中的神奇高中每個高中生都不陌生,本校的大多數習慣制度都是從那裏學來的。
但我覺得其實班主任完全可以不去的,他的嘴巴已經修煉得爐火純青了,在他的“妙語連珠”下,全班此刻一片寂靜,奮筆疾書,埋頭苦幹,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最不努力的那一個。
那時的我們都認為,只要你勤奮刻苦,就會有好結果的。
十年後變成軟蛋草包的我,碰壁的時候,失意的時候,從裏到外徹徹底底否定自己的時候,回憶起來,連十年前那些小小的信念,都羨慕。
所以我讨厭那種故事,那種主人公少年不努力,老大猶風光的故事。那種故事,是對我以前所有的信念進行徹徹底底地推翻和否定。
但身處其中,只想快點逃離,不明白這樣的日子到底有什麽值得懷念的。
這是個死結,誰都不能逆着成長。但十年後的我看到新聞裏堕落犯事兒的少年,恨不得鑽進電視機敲他們的腦袋在他們耳朵邊大喊:“別傻啊!珍惜啊!以後沒機會了!”
“別傻啊,珍惜時間,考前抱佛腳還是很有用的!”班主任邊說邊拿粉筆在黑板上用力地點,這是他的招牌動作,不一會兒,黑板上已經滿天星了。
考前抱佛腳,想不到我現在竟然相信這種話,我以前是“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不玩”口號的鼻祖。
後天考試,我現在死磕一道看着很簡單的數學題。
看着很簡單啊,明明看着很簡單的。
可答案就是不對。
我撓着後腦勺開始算第五遍。
“莫希,你該洗頭了嗎?”陳熠上廁所回來看到我抓耳撓腮的樣子。
“嗯,我自從轉到這個班就一星期洗一次了。”我看他一眼,低頭繼續算。
“咦……”陳熠坐到位子上,我沒看到他的臉,但也猜到上面寫滿了嫌棄。
“咦什麽咦,幫我看一下這題,我死活都做不對。”又一次錯了後我宣布投降。
陳熠接過練習冊和我寫寫畫畫的草稿紙,一眼看到錯誤的步驟。
“這個,這兒不能直接這樣寫,要加個絕對值。”他拿手指指了一下。
“哎呀,對對,怎麽這樣簡單的錯誤都犯,我還檢查了好幾遍。”
“落後那麽多你以為進步這麽容易?”陳熠剛說完這句話就露出一副後悔莫及的表情,生怕我不知道他是随口一說。
其實随口一說的話語才是最能表明心思的。
“你別生氣啊,實在是你以前坐在那裏不是睡覺就是玩游戲,我們都覺得你不愛學習,以為你……”
沒等他說完我就爆炸了:“我們?你,還有誰?”
郝仁立刻拿書輕打陳熠的頭,憋着笑似的說:“你自己大嘴巴別拉我下水!”
“好啦,我沒生氣,我有那麽小氣嗎。”我有,并且在心裏暗搓搓地下決心這次一定要考好,讓他們這些唱衰我的人看看。
月考如期而至。
早上出門的時候,丁琪給我書包裏塞了兩條巧克力,拍着我的肩膀說:“加油,放松,不會的別硬做。”
“姐你別說這些老掉牙的話了,在學校聽老師說還不夠。”我把巧克力拿出來,“着急寫試卷誰還吃這個,又不餓。”
“那你等會路上買個煮雞蛋。”
“知道啦!”
“我今天有考試,包子帶到學校吃。”我對早點大伯說。
“考試的時候怎麽能吃呢?”大伯不解。
“不是考試的時候吃,我帶到班裏吃還能節約時間再看看書。”
“哦哦,你這麽努力,這次會考好的。”
“但願吧,嘿嘿。”
我按照考號找到座位,在一樓,周圍都是陌生人,他們之間反而很熟絡似的。
直到周翔走過來。
“唉?你也在這個考場?”我驚奇地有些誇張。
“對啊,考號是按照名次排的,我們入校名次又差不多。”他指了指那邊有說有笑的同學,“你看,那兒都是我們班33班的,我們成績都一樣。”
“哦,你們新33班關系還挺好的啊。”
“嗯,還好吧,班級不都這樣嗎。”
不都這樣,最起碼2班加上我這個人後就不這樣了。
又或許我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多我一個少我一個沒什麽不同。
監考老師抱着試卷進來,周翔說“好好考”,坐回位子上,沖我擠擠眼。
ok,好好考。
我嚴格按照科學的标準的老師口中的做題順序和技巧,老老實實做完了“重要”科目。
第一天的場次考完,拖着除了眼睛其餘器官都已睡着的身軀回到姑姑家,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洗漱上床睡覺。
誰知道客廳裏燈火通明,姑姑姑父坐在沙發上,對面坐着三個人。
看上去是一對夫妻和一個六七歲小男孩,小男孩像鴕鳥一樣地把頭低到胸口處,不時哼哧着鼻涕。
姑姑姑父都在教育局工作,沙發旁的地板上堆着大包小包的禮物,不用猜也知道這是怎樣的情形,我識趣地把書包輕輕放下,溜進衛生間。
我沒關上衛生間的門,拿出牙刷擠了牙膏放進嘴裏。
“丁局長,你看我說的這事兒行嗎?”那個媽媽問。
“你們不用這樣,該怎麽着就按照規定怎麽……”
“你看這孩子!多不讓人省心!沒事兒玩火幹嘛!”那位媽媽不等姑父說完,就氣的把孩子拎出來,說一句話揍一下。
我悄悄伸出頭,那個小男孩還是低着頭,不知道我回來之前以前被拎出來在姑姑姑父面前假模假樣地揍幾頓了。
“別打孩子,別打。”姑姑站起來拉開那位媽媽。
我連忙把頭縮回來,看着牆上的鏡子,繼續刷牙。
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只是那個哼哧着鼻涕一言不發的小男孩在想什麽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們開始明白了很多事情,明明都是那麽小的小人兒,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這世上是有階級劃分的,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是錢,自己的父母不是那麽萬能,也會向別人低頭,大人的世界也有等級之分,不同的等級對應着不同的權.力。
漱口,打開水龍頭洗臉,外面的聲音我都聽不到了。
走進卧室,丁琪也在模拟考試,估計書房離客廳很近,外面的聲音打擾到她了。
“姐,你什麽時候考研啊?”
“一月初。”
“還有三個月多。”我掰着手指頭算。
“嗯。”她輕皺眉頭,我好像打擾她了。
我靜悄悄地爬上床,乖乖地看自己的書,明天考政治歷史地理。
重要科目,即語數英理化生,包括地理,至于政治歷史,看課表的排課就知道它們在學校的地位了。
但還是要認真準備,畢竟也是算入總分計算排名的。
等到第二天考政治歷史的時候,我才發現陳熠說的真對,進步哪是那麽容易的,雖然考前扯了嗓子背了個天昏地暗,但看着試卷後面的論述題題目,雖然感覺都很眼熟,仍然無從下手,眼前才是天昏地暗。
偷偷瞥了周翔一眼,他還在認真寫着,他周圍的人也在不停筆地寫着。
為什麽大家都這麽認真,一起堕落一起放松一下不好嗎?
我也拿起筆逼着自己盡力去寫,我是被逼的,我人生中大多數時候都是被身邊這些好學生好同事逼着前進。
這幾天熬夜複習沒睡好,我苦苦掙紮到最後一題就去找周公敘舊了。
原來我也不是在哪都能睡的很香,剛睡着就在夢中被絆了一跤,驚恐之餘腦袋徹底清醒了,老師提醒還有十五分鐘,我翻開歷史試卷開始檢查。
三個選擇題,我發現自己錯了,并且自我感覺很明顯地錯了,眼疾手快地改了答案。
老師走到跟前收試卷的時候我在心裏暗暗慶幸。
我可真機智。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熏疼那個流鼻涕小孩。
(我可真機智?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仰天大笑出門去)
☆、多此一舉
說來玄幻,很多現實的情景和之前我夢裏的情境一模一樣,比如現在。
我驚恐地對着黑板上的歷史選擇題答案,觸目驚心
因為是最後考的一科現在還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的胡作非為。扣掉的分數逐漸累加,錯到我懷疑歷史課代表在黑板上抄的是英語答案。
不過夢裏我是雙手蒙着眼,緩緩撬開一根手指,看到一題再迅速緊緊捂住眼睛的沒出息行為,而現在我面不改色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就像大海,暗處波濤洶湧,表面祥和平靜。
哇,沒發現我也是幹大事的人呢。
直到我看到最後三題,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的稻草的讓我覺得自己機智的那三題,最後手快改掉的那三題——全,都,錯,了。
而且第一次做的是,對,的。
表面的僞裝徹底崩潰,坐不住了,左顧右盼,抓耳撓腮,捶胸頓足,悔不當初,在心裏大罵改完答案後暗自欣喜的自己——蠢!貨!
李芷柔頭上也烏雲密布,低氣壓。
我這才稍稍平複心情。
現在連寬慰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我到底是堕落到什麽境地了。
不行不行,如果想離開這個位子,最起碼得超過兩個人。否則如果最後只剩我和淑芬兒,最後又是留下這兩個位子讓我們倆選。
“小小年紀就這麽有心計,無恥!”另一個我在心裏怒斥打小算盤的我。
但我需要這無恥,我得離開這裏,離開背後的垃圾桶和蒼蠅,離開暗無天日的角落,離開奇怪的同桌。
語數外課代表怎麽這麽不積極,還不公布答案,憑直覺這三科還不錯,可就指着它們提一提分了。
這時陳熠側身對郝仁說:“對答案是不是多此一舉,反正試卷過兩天就發下來了,有老師給我們批呀,到時候是對是錯不就知道了嗎。”
我也聽到了,和郝仁不約而同地點頭,“嗯”了一聲,拉長尾音,贊同不已。
我瞥見李芷柔也翹起嘴角。
不得了了,她竟然笑了。
就現在這一瞬間,我看着已經有些熟悉的陳熠,郝仁,還有莫名笑起來的李芷柔,突然覺得,就坐在這裏也不錯。
記得考完兩天的試後,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班級,教室裏難得一見的熱鬧,後來我總結,2班也只有在考完的時候熱鬧,同學們都交頭接耳——對答案。
李芷柔心情看着不錯,微笑着坐在位子上環顧一周,似乎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右邊是我,左邊是過道,再左邊是我從沒有見她說過話的男生。
尋人無果,她悻悻地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大厚書,《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翻開夾着書簽的那一章,開始看起來。
她不是說自己喜歡看《紅樓夢》嗎?從中國古典文學小說到西方魔幻文學小說,這跨越夠大的。
我看着李芷柔随着書中的文字又微笑又緊張的表情,想着,無論是賈府還是霍格沃茲魔法學院,都是一場虛幻的夢而已。
我在給丁琪發短信,李芷柔翻閱小說完畢,把頭蹭過來,吓了我一跳。
“你覺得這次試卷難嗎?”她語氣客氣,和之前那個和我鬧矛盾的李芷柔判若兩人。
“還好吧。”我也客客氣氣。
我只想雙方都體面。
天冷了,蒼蠅都往教室裏飛,在我和李芷柔附近亂舞,弄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我的思緒拉回來,拿書哆嗦着把它們扇走。
不不,一定不要坐在這裏了。
老師們批試卷速度遠比我們以為的快,英語是最先發下來的,畢竟選擇題都是塗在答題卡上。
一個還好的分數,該錯的都錯了,不該錯的也沒錯。
其實這是謙虛的說辭。
李芷柔把試卷捂得緊緊的。
我總是不經意地瞥一眼這個同桌,出乎意料的在意她。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也得十多年才修的同桌趴。
高中剛開學的時候,阿牛和我自來熟,她會自動貼上來告訴我她中考考了多少分,再問問我考多少分,再為我比她多考的那點分數唠叨半天,問我初中是挑燈夜讀的那派還是智力稍高的那派。
但我也不反感。
也不知道阿牛這次考的怎麽樣。
大半個月沒有消息,她是不是也像我初中同學那樣,只陪我走一段路,從此分道揚镳,漸漸生疏。
半個月,那她陪我走的也太短了些,我腳還沒落地呢。
郝仁也考的很好,他把試卷小心地夾在書裏,對陳熠說:“拿回家給我爸媽看,說不定會多給我點零花錢。”
反正我又沒人可給看。
我把試卷往抽屜裏一怼,聽到嘩啦啦的紙皺成一堆的聲音。
人就是這樣欺軟怕硬的,如果此刻試卷上是一個殘酷的分數,我可能會把它工工整整疊好供奉起來,一題題改錯,帶着敬畏。
我有預感,很快我就會收到讓我恭恭敬敬疊好的試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上次說自己機智?
☆、周末偶遇
如果不是丁琪叽裏呱啦在說夢話,我可能還沒意識到,現在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在我十幾年的夜貓子生涯裏,這該是熬得最熟的一鍋夜。
毫無睡意,異常清醒,即使中午那兩個半小時的午覺也解釋不了這突如其來的生理現象。
丁琪說她最近總是多夢。
可不可以把夢當做人的真實生活,把現在認為的真實當做夢呢?就像莊子一樣?
也不行,夢是跳脫的,和時間不連貫。
說到時間,它是世上最虛無又最真實的東西,但我為它不喜歡我而心生埋怨。
丁琪的夢話毫無章法,時而能聽懂幾個字,時而又含糊不清,像我做英語聽力的時候,想到這裏,我又記起被我揉在教室抽屜裏的英語試卷,都沒有看看作文扣了幾分。
失眠時的大腦思維本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的,因為A想起B,又因為B想起C,不覺得累。
姑姑家在三樓,從窗戶能隔着窗簾看見小區裏路燈幽幽的光,寂寥,不知疲倦。
我心裏想,大晚上不睡覺就是容易傷春悲秋,瞧瞧心裏想的這些詞。
熬通宵一直是我一個不敢實施的膽大想法——媽媽說人是在睡覺的時候分泌生長激素的,睡着後幾點肝排毒,幾點膽排毒,幾點肺排毒,所以在家晚上八點就被催覺了,以及,提到熬夜會被亂棍打死,更別說通宵。
現在趁着天時地利人和,不如試一試。
我起來想走到窗戶旁,想要欣賞一下月色,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确認丁琪還在熟睡中,我一步步摸到了窗戶旁邊。
對面那個單元樓也有幾個窗戶亮着燈,驚喜之情就像我在課上戰戰兢兢玩貪吃蛇,一側頭發現阿牛在偷摸着看小說——不是我一個人在幹壞事,我有同盟。
小區裏很亮,樓下小花園裏蔥蔥的綠草中也間隔有燈,被玻璃罩子罩着,像宮崎駿動畫裏的場景,似乎會有小精靈偷偷冒出來。
我很愉悅,為這夜色,為草地裏的燈光,為對面的同盟。
或者也是為考的不錯的英語成績。
很多事情帶來的情緒,我總是後知後覺。
但此刻,我的思維和精神并沒有停靠之處,沒有我可以集中思考的東西,王彬也不能。
我感到有些無聊了,丁琪翻了個身,在床上給我留出更多的空間。
我重新爬上床躺下,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能看清房間裏的家具和擺設。
但當我能看清一切的時候已經不在乎了。
瞳孔漸漸淹沒在這漫無邊際的黑夜之中。
“我的天,九點了!小希,莫希!”随之一陣劇烈的晃動,“怎麽鬧鐘沒響啊!”
“星期天。”我全身像是癱瘓了一樣,疲軟無力,連胳膊都不能擡起來,遂往下蠕動把頭埋進被子裏。
“周末也是要學習的啊,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爸媽呢,怎麽也不叫我們,爸——媽——”
聽到她喊姑姑姑父,我一個機靈坐起來。
眼皮很重,但我還是硬撐着去洗了把臉。姑姑姑父去超市買菜了,我感到自由又舒展。
吃早飯的時候丁琪狐疑地看着我,“你的黑眼圈太驚悚了,昨晚幹什麽了?”
“我能幹什麽,就是失眠了。”
“哦,怪不得。”她掀開鍋又拿了一個包子,“我大學的時候經常失眠,但回到家就睡得特別好。”
“大學不是天天玩嗎,有什麽事好失眠的?”
“我大學的男朋友可不讓人省心了,天天鬧別扭,每晚發消息吵過之後我就失眠,亂七八糟想很多…唉,你小孩不懂的。”
我哪裏不懂,這不就是我昨晚想的,精神沒有停靠之處嗎,她有,她失眠時的思維釘在了男朋友身上。
其實我很早就感覺到,自己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傻姑娘,悄無聲息地,我變成了一個早熟的人,懂很多大人的事,察言觀色,深谙規則,只是不屑于去讨巧賣乖罷了。
又或許不算早熟,或許我不是特別的,這些都是我們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該知道的了,反正我也不清楚別人。
“我以前的男朋友可幼稚了,交往之前沒覺得,之後在一起就像個小孩似的,特別任性,有時候又好笑又生氣,我每天都被他煩死。”丁琪給我大概描繪了一下她的前男友,說是煩死,但語氣中能聽出殘留的甜蜜和感情,又埋怨我道,“都怪你,為什麽讓我想起他啊,等會又看不進去書了。”
“怪我嗎?我說的是失眠你自己提起你男朋友啊。”我冤枉。
丁琪端起碗喝粥,不理我。
“我去學校附近的書店買本練習題。”我對已經在書房看書的丁琪說。
“哎呀你真是小可憐,得做那麽多題,去吧。”丁琪托着下巴看我,好像她根本看不見自己面前的那一摞大厚書似的。
到了書店,我拿了一本新到的高考雜志往後面的角落走,那兒是我常站的地方,隐蔽又安靜。雜志前幾頁是一些高考狀元的采訪,後面是做題的技巧,但我只看前面的采訪,看兩分鐘就行。
上一期的采訪是一個短發女生,她在高三選擇了複讀,之所以采訪她是因為那位女生本來是理科生,複讀時選擇了文科,她是這本雜志唯一一個不是狀元的同學,但考的相對來說不錯,畢竟只用了複讀的那一年。
雖然很多大人都只看重結果,不問過程。
我印象頗深,那個女生說,複讀那一年面對全新的文科知識,總是變成海綿一樣貪婪的吸收,從歷史事件年份背到改.革的政.策,經常喉嚨沙啞,甚至瘦了十幾斤。
像海綿一樣?貪婪的吸收?
能說出這話的,心裏大概是有深沉的熱愛,也是因為這熱愛,所以她在複讀時果敢地選擇了文科。
我看到那篇報道,心裏風起雲湧。我這短暫的學海生涯,很少見到過真正熱愛知識的人,身旁的人似乎都和我一樣,被世道督促着才得以學一些東西。
熱愛,是什麽感覺?是不是想一下會發奮,想兩下會流淚?
而這一期的平頭男狀元說,這是發揮最好的一次,我心裏很清楚,不能考的再高了。
還有很多關于潛力,關于夢想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