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晚自習下課了。 (2)
副我在32班見到過的八卦和起哄的态度啊……
我皺着眉頭推開站在我桌子旁邊的朱寧,坐了下來。
皺眉頭不代表不喜歡,只能說煩惱。
我煩惱朱寧在考前和我鬧,惹得我心神不寧,久久平靜不下來。
我煩惱自己剛才竟然很喜歡他貼近我時的舉動,感受到他的呼吸,心裏又暖又怕,這不科學。
我煩惱他總是招惹我,卻口口聲聲說只是把我當朋友。
而他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始作俑者的身份,只眨着黑幽幽的眼睛看我。
朱寧的黑眼球比平常人都大,貓一樣。
“喂,現在知道我其實比你厲害吧,以後再欺負我我就像今天這樣教訓你。”他敲敲我的桌子,彎着腰說。
“教訓……你教訓啊……”我又拿起書使勁拍打他的背。
朱寧被我打走了。
這兩天的考試,他都沒有再來騷擾我。考試結束的那個傍晚,我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路上急匆匆追上來一個人,和我并排走着。我扭頭看,是朱寧的同桌李鑫,我從沒有和他說過話。
“考的怎麽樣啊?”李鑫的語氣溫和,我以前聽到他和朱寧說話,都是大嗓門。
“感覺不太好……”我回答,我真的覺得不太好,眼皮也總是跳。
“這次試卷難一些。”他說,“我也覺得不太好。”
人在恐慌的時候是需要安慰的,不管平時多麽兇神惡煞。
被這樣一個生疏的人安慰,我心裏感激。
我們都不再說話,默默走到食堂,各自買了一份飯坐在一起。
“你吃鹌鹑蛋嗎?”我說話用勺子撥了幾個放在他盤子裏。
“那你也嘗嘗我買的切片臘腸,我覺得好吃。”他夾了幾片給我。
我們就這樣以生疏的身份在考後互相安慰。
這個世界最有安全感的身份是陌生人,最方便的身份也是陌生人。
“莫希!李鑫!”出現一個不速之客,“咦……你們名字還挺配的。”朱寧走過來,後面還有顧安東和陳熠,“你們認識嗎就背地裏互相夾菜了。”
李鑫笑着罵他:“滾犢子!”
朱寧買完飯端着盤子朝我們中間擠:“李鑫你往那邊坐,我們在班裏怎麽坐現在還怎麽坐。”
我預感他又會生出什麽事端,低頭猛扒了兩口,滿嘴飯地起身對李鑫說:“我吃完先走了。”
陳熠在後面嚷嚷:“又跑又跑!”
班裏寥寥數人,秦可兒坐在王子霖的位子上,拿着熒光筆寫寫畫畫。
“莫希,你看看我畫的像不像?”可兒看到我招呼我看。
我把頭伸過去,看到秦可兒在王子霖筆記本首頁畫了一個豬頭,還塗上了粉紅色。
“像。”
“畫個豬頭詛咒他變笨。”可兒把筆帽蓋上,滿意地對自己的傑作點點頭。
秦可兒在題海中殺伐決斷的時候,在與其他同學高談闊論的時候,未曾表現出這副天真的少女模樣。
我看習慣了,也就不再驚奇。
班主任最近總有事,連這次期中考試都沒有過多動員,只說了一句好好考就沒有再見過他。
生物課的晚自習,他還是沒有來。
王子霖從辦公室回來,站在講臺上大喊:“晚自習自己看書,保持安靜!”
不一會兒,王子霖板着臉隔着過道戳秦可兒:“是不是你畫的?”
“噓——”可兒不看他,“保持安靜——”
王子霖拿她沒辦法,把氣全部吞進肚子裏,臉色鐵青。
可兒嘻嘻地笑。
看可兒的樣子,這次應該也考的不錯。
顧安東已經被周圍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來:“你考的怎麽樣?”
“你物理大題都做出來了吧?”
“你數學最後一題怎麽做的?”
這些問題像一個個氣球在教室裏飄起來,飄的很高,逐漸膨脹。
作者有話要說: 前天放存稿的時候,32章放了存稿,33章不小心點成發表了,又清空只寫了個句號,但是點擊竟然40,和我首章差不多了,不知道怎麽回事
☆、衆生皆苦
沒有人去問第二名的王子霖,他不茍言笑,也沒有顧安東的好脾氣,只有秦可兒偶爾和他講話
有時候我會羨慕,心地善良的顧安東活該成績好——所有請教的同學來者不拒,再傻叉的問題都耐着性子給別人一一解釋,成績和口碑齊飛,是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但顧安東私底下卻是一個超級大色男,這件事只有我發現過。
有一次顧安東賊兮兮地問我:“你看到1班的那個女生了嗎?好看嗎?”
“哪個?”我被他問的一頭霧水。
“別裝別裝,隔壁班能有哪幾個好看的,我差不多都看過,只有一個窗戶旁邊的特好看,你別裝傻充愣了…”
“你既然都說了特好看,幹嘛還問我?”
男生,就是這樣一種好色的生物。
……
“那你覺得隔壁班那個叫江鎮南的帥嗎?”
“誰呀,我不認識。”
顧安東年級第一,後來聽可兒提起年級第二是隔壁班的江鎮南。
“顧安東,江鎮南,這名字相克啊。”我不禁感嘆,牛人連名字都霸氣。
數日的梅雨還沒有過去,今天又是陰轉小雨。
班主任回來了,拿着成績單,手指在上面敲了很多遍,若有所思。
“大家停一下。”他拿着成績單在空中抖,像他上課時抖書那樣,“成績出來了。”
“這次整體都下滑,個別同學退步的更厲害,我最近有點忙,這個成績我就放在王子霖這兒,你們自己看。”他說着走下來把成績單交給王子霖。
“學校安排近期每個班都組織一次家長會,每個同學的家長都必須來。”班主任的眼神掃過我,“最近比較忙,就等到家長會之後排位子吧。”
我不喜歡和老師對眼兒,好像和他們無意中1v1地交流了一番,但我不想和他們交流,也不奢望他們人文關懷我,我只是這一堆學生之一,是個代詞。
我對我高中時代的師生關系,不抱希望。
班主任出去了,王子霖拿到成績單,随便掃了兩眼就傳給後面,他應該早我們之前就已經看過分數了。
“你現在想看成績單嗎,我讓王子霖往咱們這邊傳。”秦可兒問我。
“早晚會看到的,不着急。”我看着成績單已經向另一邊傳了,說道。
在高中,最不用擔心的就是知曉自己的考試成績,就算你不想知道,也總有人會告訴你,逃不掉的。
“好吧,我們就等着吧。”可兒說。
王子霖站起來看着我:“莫希,班主任讓你去辦公室。”
“你知道什麽事嗎?”
“好像是……你考得不太好……”他略顯為難地告訴我。
你看,我剛才說什麽來着,總有人告訴你考試結果。
考的不太好……是有多不好……
我對自己做着積極的心理疏導,沒關系,只要英語考的好我就滿足了,英語應該不會多差。
我怔怔地走出教室,跟着前面那個不知道要去幹什麽的男生亦步亦趨地走向辦公室。
班主任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打電話,看到我招呼我過去。
我們站在門外,班主任挂了電話,剛想說些什麽,就被辦公室裏面的老師喊了進去,留下我一個人在門外。
微雨,有風。
良久,他出來站在門口甩甩手示意我回去,對我喊:“你先回去吧先回去吧。”
感謝班主任,他還沒有完全忘記站在外面等他的我。我愣愣地吹了會風走回去。
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考的多不好,回去的每一步我都走的謙卑又虔誠,如果可以的話,或許還會三叩九拜。
到了班裏,可兒剛剛看完成績單準備往後傳,看到我後,小心翼翼地遞給我,觀察我的反應,眼神透漏出關心。
看樣子我是真的考得很差。
顧安東,王子霖,秦可兒……
最後一名李芷柔。
我在第三眼的時候看到我自己的位置,在最後,第38名。
而全班,只有41個人。
有人說,人的情緒在大起大落激動的時候毛孔容易張開,而我現在全身的毛孔都在努力維持着平靜的原狀,緊緊閉合着。
我也應該感謝王子霖,他在事先已經給我打過防預針了。
讓我感到自己的毛孔張口的那一瞬間,是我看到自己英語那一欄成績的時候——一百零幾分,別人都考120多。
沒在位子上坐兩分鐘,我就急忙去上廁所,眼淚不等人,如果慢一點它們就會不給面子地掉下來。
我站在廁所角落的洗手池旁邊,用冷水不停地潑自己的臉,水是涼的,但流淌到嘴邊的水卻是熱的。
我面對着牆,眼淚不間斷地漫過我的臉頰和鼻翼,我故意不去擦,我想讓老天爺看到我此時的狼狽不堪,目睹我的悲慘,奢望它能大發慈悲賜我一點運氣,而我就像電視劇裏一樣,在大哭之後痛定思痛,如有神助,一路開挂,從此逆襲。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大哭之後的我還是我,沒有一絲改變,哭這個動詞,對于我的人生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我16歲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很多年後也把它拿出來勸阻自己要流出眼淚的眼睛,但是卻事與願違,每每都是哭的更兇猛……
有人過來了,我停止了抽泣,揚起頭用手背潦草地抹抹眼睛,掏出手機給我媽發了個短信:“這周五早上要開家長會。”
發短信是因為我不能打電話,每一個剛哭過的孩子都不會選擇這個時候給家長打電話。
我在模糊的手機屏幕上看到自己這張臉,眼睛紅的像是得了紅眼病,雙眼皮之間像是隔了一個太平洋。我如果是上帝也不願意憐憫這副倒黴相。
我坐在位子上躲躲閃閃,生怕被朱寧和可兒看到哭過的痕跡。下節是政治課,索性抱着書坐到了原來的最後一位。
反正我的政治已經不能再差了。
我只想像只老鼠一樣躲到沒人看到的角落裏。
李芷柔枕着左胳膊,臉面向右側看書,看到我過去,一點也不驚奇,把那個空位上的書拿走,換了個姿勢,枕着右胳膊,背對着我。
我也學她一樣,枕着胳膊,臉面向右邊的牆壁看書,牆上還有我以前貼的課程表。
大概是我哭的累了,那張小表上的字竟然像螞蟻一樣動起來,我聽到熟悉的聲音,是周公喊我下棋。
等到我醒來,教室裏叽叽喳喳的,下課了。
這種上課睡覺的感覺,久違了。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恍惚我一直都坐在這兒,恍惚睡前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是覺得心裏有陰影。
李芷柔好像看了我很久,語氣平淡,挑着眼睛問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壞?”
我剛想起來心裏那層陰影是什麽,被李芷柔一問,沒反應過來。
她看我不說話,轉了個話題:“我知道你這次考得不好,不過你放心,再差都有我墊底。”
“你為什麽叫李芷柔?”我緊接着問出這句疑問了很久的話。
她也愣住了,看了我一眼,又低頭一直盯着着手下的書,說:“李芷柔,這個名字很溫柔吧,是不是很像古裝劇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刺繡插花讀書喝茶的大小姐......我不叫李芷柔,我叫李淑芬,我的戶口本上就叫李淑芬。”她轉過臉問我,“可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土嗎?”
“不土,習慣就好了。”我很累,不知道哪兒累,也不想和她侃侃而談,但此時我應該扮演心地善良的安慰者的角色。
“少來了,我不用你安慰。”她苦笑着說,“可我爸媽對我都不在乎,又怎麽指着他們去在乎我的名字呢?我接受這個不喜歡的名字就像我勸自己接受不稱職的爸媽一樣費勁。”
她的眼神深邃又空洞,好像卷着濃的化不開的心事。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到此為止,我已經預見到這是一個悲傷的無解的難題。
“可我有辦法啊,可以改啊,父母改不了名字可以改啊……我初中的時候就一直在努力改了,我對別人都說自己叫李芷柔,考試也寫李芷柔,慢慢就有很多人喊我這個新名字了。”她緩緩說着,天真的像個孩子。
她本來也就是孩子。
“其實我知道自己有多自卑。”
原來李芷柔家境困難,父母重男輕女,長相平平,人緣不好,所以她說,她自卑。
她開始沉默,好像在記憶裏回到從前。回憶是痛苦的,你不得不把自己放到那個時刻重新經歷一遍。
我想快點終止這段對話,或者說我不想此時此刻聽到她的訴說,因為我自身難保,此刻的我不管再怎麽警告自己,也不免會用她的痛苦映襯自己的幸福,得到些許安慰。
我說過,比慘是最能安慰人的。
這對她不公平。
氣氛沉悶,我把手中的筆袋打開,扣上,打開,扣上,不走心地安慰她:“哪有爸爸媽媽不愛孩子的,他們只是不善表達,農村有些觀念是落後,但我們不能硬來,好好和他們心平氣和地說清楚。”
我不太理解她口中的悲楚,就像她也不理解我今天的心情,感同身受是一件多麽理想,遙遠的事情,你多疼別人怎麽知道?
有人說,同一片水域瀕臨死亡的兩條魚流出的眼淚都是不同的味道。就像現在,我們兩個都考得很差,卻根本是不同的心情,在乎不同的事情。
她從鼻子裏輕輕噴了一句“哼”,接着說:“從小學我就開始被嘲笑,衣服,鞋子,名字,身高,發型,那群男生總是能因為我樂半天,女生肯定也都在背地裏笑話我,我在高中之前都一直憋着勁地站在角落裏。”
“男生沒有惡意,我小時候不知道和多少男生打架,他們也經常取笑我,對付這樣的人就要以牙還牙,你反過來大大方方地嘲諷他,和他鬥嘴,互相開玩笑你就覺得也沒什麽。”我想為那群心無城府,心智發育晚的小男生辯解,可是自卑的人怎麽會“大大方方”地和他們鬥嘴,不過是裝作沒看到然後深深地記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繼上次丢了一章後,這一章不知怎麽又丢了,重新寫的,但總覺得有些語句忘了,沒有第一次寫得好。
李芷柔不是惡毒女配啦,人間很苦,我對筆下的每個人都很客氣。
但“人間很苦”這四個字,年輕很輕的你們應該還感覺不到,真好。
☆、家長會1
我想起來她口中的自卑這個詞,接着說:“我剛來到2班的時候孤苦伶仃,成績倒數,也自卑,沒什麽。”
“你才不呢,自卑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自卑,而你,總是驕傲的。”她接過我的話,苦笑着說,“誰有我這樣倒黴?爸媽偏心,同學厭惡,自己也讨厭自己。
苦笑是長大的标志,我們都越來越頻繁地使用這個表情。
她接着說:“你只在這兒坐了一個月就一直想換位子,你知道我剛來的時候坐在這兒,大夏天正熱,扇不到電扇,蒼蠅四處都是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我觀察了多少只落在我書上的蒼蠅嗎,我現在閉上眼睛都能像達芬奇觀察雞蛋畫雞蛋一樣給你畫出蒼蠅來。”
李芷柔獨自坐在這兒,連陳熠和郝仁選位子都沒有照顧她的意思,她的孤獨比我更甚。
我終于找到了感同身受的意思,憤憤地說:“你去找了班主任沒有,你得說出來,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我就傻嗎,我當然找了,但是班主任還是那句話,按名次排位,他還給我舉例子,說咱們教學樓是環形的,廁所在中間,那總有一個班的門對着廁所門口,你不願意他不願意那還怎麽辦,這是他的原話。”李芷柔很平靜,她早已經接受了。
“那你就好好學習,考好一點不就可以選別的位子了嗎,別天天再看你的那一抽屜文學讀物了,考試又不考,先把成績提上去才最重要。”
話出口,我覺得太熟悉,都是我媽以前說我的一番話。
而我一個38名的在這兒指點一個41名的,未免太過好笑。
也沒有說服力。
“這個班上誰成績不好是因為自己不想學好呢,我已經很努力了,特別是你第一次突然考那麽好,我本來又好強,你走後我更是拼盡全力。”她說的很輕松。
我想起來以前看過的電視劇《機靈小不懂》——一個學習很不好的老實巴交的學生,在朋友,老師,同學的鼓勵和幫助下,沒有像觀衆以為的那樣突飛猛進,還是止步不前。我清楚地記得關于那位同學的最後一個鏡頭,晨霧中,他離別書院,同學們含着眼淚目送他遠去,而他坐在向前飛奔的平板車上對着同學老師笑,皮膚黝黑,露出潔白的大門牙。他說自己不适合讀書,他的專長是耕作,他要回老家種梨園。
“李芷柔,你知道嗎,自卑是會長大的,但不服輸的人有多少自卑就能反彈出多少自信。”這話是我此時随意想出來的,卻很想說給她聽。
她沒有理會我這句話,撇開臉說:“我高中來到2班是倒數第一,後來你來之後變成了倒數第二,我頭腦發昏,而且鬼迷心竅,心想,終于來了一個比我還糟糕的,我可以居高臨下看着的人了……後來我醒悟了,想和你道歉,但一直開不了口。”
“都過去了。”
她長呼一口氣。
但我們這次真的同是天涯淪落人了,我們約定下次選位子還坐在一起,還坐在這兒。
太過在意而急功近利,而太過急切以至于用錯了學習方法,雖然比以前用功些卻離目标越來越遠。
我和李芷柔一樣接受這失敗。
霍金說:我們看到的從很遠星系來的光是在幾百萬年之前發出的,在我們看到的最遠的物體的情況下,光是在80億年前發出的。
那它們現在正在發出我們要到幾百萬年後才能看到的光。
那些遙遠的星系早已經看到了我們的未來。
當我蒙着被子想到這兒的時候,對自己說:“放過自己。”遂放心地睡了一個大覺。也許是白天哭的很累,今晚我睡得很沉。
周五,媽媽穿戴光鮮地出現在學校,還見了鬼的撲了粉。肩上挎的包我只見她背過一次,在全家暑假旅游的時候。
我鼻子一酸,差點哽咽。
“媽,你是來開家長會,不是來走紅地毯的。”我急忙插科打诨,想把這點愧疚和難過打發走。
“不能給閨女丢人啊。”她輕輕拍打大衣發皺的地方,又拍拍我的臉。
“那個…媽…”我的鼻酸又犯上來,說不下去。
我媽給她的學生開了那麽多次家長會,現在作為家長,卻像個新手。
“哎呦快點,馬上開始了。”她拽着我急步往前走。
我被催的着急起來,還想着一定要趕在進班之前給媽媽打預防針。
“媽媽媽,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這次家長會和以前初中的家長會不一樣,不會讓你作為優秀家長發言的,說不定還會被我班主任批評,你到時候別哭哈,一定要堅強堅強再堅強,我我我,我這次考的不好。”我語速飛快,也不管媽媽能不能一下子接受。
我媽肯定反應過來了,拽着我的手越來越緊,幾乎變成掐。
“疼疼疼…”我嗷嗷叫。
“疼?我告訴你,等會你班主任說我一句我出來就揍你一頓,說兩句就揍兩頓。”
“我爸呢,我爸呢,我找我爸,我不讓你來了…”我的腳步越來越沉,以至于現在演變成我媽在拐賣兒童似的拖着我走。
我那天在廁所哭傻了,鬼使神差地給我媽發短信,應該讓我爸來的!他都習慣了啊!
我把我媽帶去我的位子,謝天謝地,還沒有開始排新的位子。如果晚幾天,我媽看到我坐在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旮旯角,一定當場就吊打我。
不一會兒,秦可兒也和她媽媽過來了。
她媽媽穿着黑色風衣,戴着貝雷帽,是一個連手指甲都精致的人,一看就和我媽這種匆忙趕工的不一樣。
“你好,我是莫希的家長。”我媽笑着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毛毛的媽媽。”她也客氣地笑。
毛毛?誰是毛毛?
我疑問地看秦可兒,她無奈地指向自己。
毛毛?我奶奶家狗的名字…
沒看到右邊的朱寧和他媽媽,班主任進班了,我們學生被趕出去。
碰到李芷柔,我打招呼:“你媽媽來的還是爸爸來的?”
“nobody.”她走過我,輕聲說。
記得她說,父母不打算讓她上高中,結果她還是卯着勁兒考上了,面對家長的不支持,李芷柔和他們冷戰了整個暑假。
冷戰,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李芷柔用了這短短一句話複述了升高中前暑假的兩個月,但那樣被家長堵住道路的絕望心情,我一天都難以想象。
我後悔問這樣戳痛處的問題,走上前給她講了昨晚我想到的霍金理論,希望她和我一樣有感悟。
但她沒有多大反應,又漸漸走到我前面,兀自地走向東邊的宿舍樓。
我找了半天發現花園裏的一個空的樹樁板凳,緩緩坐下。
太陽剛剛升起,在宿舍樓後露出整顆圓,光芒柔和,驅散昨夜的餘冷。
從這個角度看,李芷柔,走進了太陽裏。
我坐在樹樁板凳上在心裏說,她會的。
秦可兒因為是學習委員,安頓好每一位家長後過來了。
“可兒,這兒。”我朝她揮手,又指着我旁邊的石凳子。
“找個地方坐都那麽難。”她坐下。
“可兒,我下次就不和你坐一起了,我考得很差。”我開口說。
“哦…”
“嗯…”
“王子霖,朱寧,唐圓圓都沒有來。”她換個話題。
他們的家長在辦公室沒少聽班主任彙報情況,不用再聽。
“我還想再看到王子霖媽媽呢。”她遺憾。
“王子霖來幹嘛?讓他知道你叫毛毛?”
“哈哈哈,他知道的,他媽媽也知道,從小學到初中開了那麽多家長會,我媽和他媽都認識了。”
“高中以後你就看不到你媽和你未來婆婆親切會晤的場景了,他也不用來家長會了。”
秦可兒不停地揪衣服。
“李芷柔的家長沒有來,班主任怎麽說的?”我問她。
“班主任也沒辦法,老師打過電話了,但她家長也推三阻四,就是不來能怎麽辦?不怪李芷柔,不是她的錯。”
對,不是她的錯。
前些天在李芷柔的草稿紙上看到潦草的字跡:“為什麽說不生我就好了?我不是已經被生下來了嗎?我不是就站在他們旁邊嗎?為什麽還要這樣說?”
我不知從哪生出的恨意,為什麽家長沒有任期?
“莫希,你看。”可兒指着路上厚厚的落葉,在晨光的照耀下像是鋪上了一層金色的地毯,太陽逐漸升高,曬得人暖洋洋的。
我的恨意也漸漸減弱,直到消失。
而李芷柔還将繼續過着她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像莫希這樣的人,傷痛很容易就過去。
我也是啦,朋友都說我沒心沒肺。
改筆名了,編編說我以前的名字太長不好。
☆、家長會2
晨光照的身上暖洋洋的,我伸了個懶腰,把外套脫掉放在腿上。
秦可兒拿出英語詞典開始背。
倒顯得我有些懶散了,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事情幹,地上連讓我可以觀察的螞蟻都沒有。
呲拉——秦可兒撕掉一頁單詞,遞給我:“你背單詞吧,幹等着無聊。”
“那你的書呢?”我有點內疚。
“單詞書我買了一堆,沒事兒。”
我接過來,問她:“你買那麽多單詞書幹什麽?”
“還不是上次有個老師來咱們學校搞什麽瘋狂英語的講座,我買了他的書之後去書店覺得哪本書都比他的好,就都買了。”她抱怨道。
什麽都是對比出來的。
第一次月考後換位沒多久,風靡一時的瘋狂英語創始人來學校做活動,很敬業地一個班一個班宣傳,我們蠢蠢欲動,只有王子霖在旁邊潑冷水:“你們見過哪個英語老師不好好上課整天跑活動宣傳的?”
而王子霖報了新東方的寒假培訓班,經歷三次高考才考上北大的俞敏洪是王子霖的偶像。
在王子霖的勸告下,我們班沒有多少人買宣傳者的書,更沒有人響應他說的半夜起來在大馬路上念英語,這不現實。
買書的寥寥幾分之一便是秦可兒。
那時秦可兒被王子霖超過兩個名次,正在和他暗暗較勁。
“是吧,我覺得他只會讓學生死讀,他的書也只是總結一下常用短語而已。”我附和着說。
“對,他的書沒有針對性,我一翻就看出來了。”秦可兒事後諸葛亮地說道。
那你圖什麽啊。
正當我們坐在樹樁板凳上吐槽所謂的瘋狂英語時,我從花園牆面的镂空處看到朱寧從校門口走過來。
裝看不見。
“你們坐這兒幹什麽?”還是沒躲開,朱寧看到我們走過來。。
“等我媽媽。”我回應道。
“哦,今天家長會。”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那你來幹嘛?”
“我來拿作業本,不過現在應該還在開家長會。”他邊說邊轉圈,在找位子。
“別找了,沒有了。”
我不遠處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樹樁上蕩着腿,應該是家屬院的孩子。
朱寧徑直朝他走去。
“小朋友,你會轉圈圈嗎?”他想幹什麽?
小男孩瞪着大眼睛看他,不發一言。
“就像這樣。”朱寧說着轉了起來,“哥哥不會,哎呀,我只能轉兩圈。”
小男孩往下一蹦,雙腳落地,學着他轉圈。
朱寧瞅空坐到了那個孩子的樹樁上。整個流程很熟練,我和秦可兒目瞪口呆。
“嗚哇——”不出意料,一聲尖細的哭聲響徹園子。
朱寧掏出一個鋼蹦兒,放到男孩的手裏,說:“拿去買辣條吃,再哭就不給吃。”
小孩子的哭聲收放自如,他抹抹眼睛,拿着硬幣跑走了。
朱寧活脫脫像個歐巴桑。
家長們出來了,我媽看到我一把把我擰到跟前:“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跟老師頂嘴的?怎麽罰站跑掉的?上課玩手機?考了倒數第幾名?是不是我跟你爸現在不管你你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離人群還沒有走遠,我覺得沒面子,小聲說:“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
心裏卻自動響起另一個聲音,“我以後一定不找你來開家長會”。
“怪不得來之前你爸爸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我還不知道他說什麽,真是不來不知道一來吓一跳,自己閨女竟然成了老師口中調皮搗蛋的學生,讓你一個人在這兒上學還真不行,我回去看看上次放棄的工作還有機會吧,看看還能調到這兒來吧,不看着你不行。”我媽說着便要掏出手機打電話。
她要改變自己當初的選擇,她也終究只是一個世俗的媽媽而已,只考慮自己可以随心所欲追逐所愛,但是涉及孩子就會做出犧牲,其他的那些都無所謂了。
“媽你別這樣,我保證下次考好,如果考不好任你安排,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就算你讓我每天頭懸梁錐刺股我都立馬去買繩子和錐子。”我盡可能顯得決心大,讓她相信我。
經常喊着“狼來了”的那個孩子,最後失去了別人的信任。
而經常喊着“下次一定如何如何”的我,還能靠着懇求的語氣和悔過自新的表情在媽媽這裏再獲得這一份對賭協議。
媽媽在拜訪了姑姑一家後回家了,聽說她每個月都會給姑姑我的生活費,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給,也不知道大人之間的事,但聽說大人之間為錢反目的事情有很多。
周末,我在書店重新買了一套習題集在家做,我還是相信自己的智商的,沒辦法,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別人怎麽相信你,雖然我向來不需要誰相信。
但這次我需要,因為連此刻趴在桌子另一邊的丁琪看我的眼神都滿是心疼。
手機震了,又是那個好心人,可是好心人再好心,現在也不能解救我。
“你需要輔導嗎?我成績還不錯。我說過我以後一定會還。”
“好。”
我幹脆利落地回答。我确實該問問真正成績好的人都是怎樣學習的了。
周末的時候班裏多數是住校的同學在看書,那個人說我坐在位子上就好他會來找我。
我拿出慘不忍睹的英語試卷,選擇題不知道對錯,但是主觀題作文上的很多單詞下面被劃上了重重的紅筆,應該這些都是寫錯的單詞。
我想起來有一次英語老師講着講着課突然狠狠地說:“我批卷子只要一看那些作文寫錯單詞的,都在上面使勁劃斜杠,恨不得給你劃爛。”
毛骨悚然。
還好,我這上面都是橫杠,不是斜杠,不是英語老師批的我的試卷。
不一會兒,教室裏進來一個人,是王子霖。
他不住校,周末還過來學校自習,是有多積極。
誰知王子霖徑直朝我這兒看,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把頭轉過來低頭盯着試卷。
他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在可兒的板凳上,自然而然地對我說:“我看一下你這次發的試卷。”
王子霖氣場太強大,我照他所說把正在看的英語試卷雙手奉上。
“你這作文裏單詞錯的太多了,這些單詞都不是我們高中學的,應該是大學裏的單詞,但你沒記熟,用法也錯了。”
是啊,我考前好大喜功,一直在背丁琪的考研單詞。
“你就是手機裏的那個人嗎?”我還是得确認一下。
“是。”
“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
“我想知道什麽都能知道。”
靠,校長孩子了不起啊!
“你怎麽存我的號碼?那天,我罰站,你為什麽還給我發短信?”我吞吞吐吐,還是問出來。
“看來你有很多要問的,咱們班誰的號碼我都有,不信可以給你看我的手機,這是當班長的責任。你罰站那天是因為我很了解王老師,我也猜你的性格肯定不會老實,所以讓你好好罰站。後來就是你主動給我發短信的了。除了那天下雨問你有沒有帶傘。”他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解釋前因後果,但在我眼裏就是一個裝.逼.怪。當個班長還假模假式地記上全班人的號碼,我以前當班長連班主任的號碼都沒有。
我把試卷抽回來,說:“不用你幫我補習了,我自己能看明白。”
“英語确實不是需要別人講解的科目,那你自己看吧,不過我知道你生物每次都考的很差,如果不會可以問我,我生物每次都滿分。”
生物?聽到這個,我心動了,好吧,暫且容忍他裝.逼一段時間。
我像是沙漠裏遇到水源一樣,趕忙從書包裏掏出昨天做的一些生物題,邊翻書邊說:“我生物幾乎沒有聽過課,很多都不會,你別笑話我。”
王子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生物只看書和講解就行了啊,這和聽不聽課沒關系。”
我停下來,一副你夠了的神情看着他。
這話顧安東給朱寧講題目的時候也說過,看來成績好的人都是相似的,成績不好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好。
咦?但他這番話的意思不是也在說班主任教的不好,像雞肋一樣嗎?
“你生物滿分你說什麽都對,那你看一下我這一題,為什麽選C呢?”
王子霖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看那一頁我錯的別的題目,直接問我:“你有講解嗎,我直接給你劃一下關鍵點和重要的知識點,你這錯的也太多了,都是一個知識點的。”
還是那句話,他成績好說什麽都對。
我回到家看着王子霖在書上用熒光筆圈的一片片知識點,心裏罵他是個騙子,劃了等于沒劃,這整本書都是知識點啊。
或許他們成績優秀的同學就是這樣對待的,把整本書都當做重點,不放過任何一處微小的知識,字縫兒也不放過。
嘴上罵着“喪心病狂”,心裏的另外一個我卻告訴自己:
我也該這樣,我也該向他們學習。
☆、全民愛好
這些天着了涼,我感冒了。
“藥得飯後吃,空腹吃藥不好。”我剛從學校醫務室拿藥回來,朱寧就在一旁唠叨。
感冒藥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小安眠藥。
早讀課上,我拄着英語詞典很快睡着了。
英語課上老師讓大家默寫單詞,我一邊暗暗在心裏承諾下課一定背會這個list,一邊偷瞄朱寧的本子,他察覺出我想作弊,一把捂得嚴嚴實實。我一個字也沒看到,交了張白紙上去,被英語老師叫去外面罰站。
罰站,又是罰站。
氣得不行,我覺得胃裏憋得都是氣,詞典在桌子上一個打滑,難受地醒過來。
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瞪朱寧,一秒,兩秒......
他渾然不知,看了我一眼,瞪大了一下眼睛,覺得我莫名其妙,又低頭繼續伸着大姆手指認真地判斷磁場方向。
他早讀課經常不讀書。
我長呼一口氣,鼓着的腮幫子漸漸癟下去,把視線從朱寧身上收回來。
或許是我自己太有意思。
外面的涼風吹進來,我打了個寒顫,徹底清醒了,突然有些憂傷。
就要換位子了,就要聽不到朱寧的唠叨了。
天冷,不再有蒼蠅。
下午開始轟轟烈烈地換座位,這一次我不再忐忑。和李芷柔會師後,我們相視禮節性地一笑,便各自忙自己的事。
時間能改變一切,誰能想到曾經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也可以變為彼此的知己。人家說,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我竟然覺得自己也有點不惑的意思,不再迷惑,不再困惑,一如四十。
幾年後哲學老師在課上講,同樣的話從一個小孩口中和飽經滄桑的老者口中說出來是不一樣的,認識來源于實踐,認識具有主觀性。
但我那個時候就是覺得無異,覺得自己像個參透世事的師父一般,心裏只覺遼闊。
“好了好了,位子坐好之後就安靜下來,學校通知在12月9日舉行大合唱比賽,現在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王子霖,你和文藝委員還有大家商量一下看看唱什麽歌,每天眼保健操做完之後就開始練習吧。”
大家頓時開始在下面讨論,班裏反常地鬧騰了。
原來唱歌是全民愛好。
我們學校往常的慣例是應該國慶的時候在八時廣場舉行合唱比賽,但是國慶那段時間雨水不斷,學校又沒有那麽大的禮堂,偶爾的晴天還被舉行了運動會,所以學校選擇了一二九大學生運動紀念日。
蹭上大學生運動的紀念日這件事一度讓我精神了好久,好像等到了大學,我們就也會像1935年12月9日的那群北大學子一樣,成為有勇氣,有擔當,有理想,信仰至上,意氣風發的青年。
班主任走了,王子霖走上講臺:“大家安靜一下,誰有想唱的适合合唱的歌曲報一下,我寫出來大家一起選。”
有人默不作聲,低下頭接着寫作業了,有人熱情似火,大聲喊:“《義勇軍進行曲》!”對,就是陳熠。
“《團結就是力量》。”
“《我和我的祖國》,我初中合唱的時候唱過。”
“班長,我有同學在18班,人家選的是《仰望星空》。”
不知道誰說的《仰望星空》,但這個提議在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中以壓倒性的勝利被選為這次合唱的歌曲。
“《仰望星空》這首歌你聽過嗎,我怎麽沒有聽過?”李芷柔問我。
“聽過,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位男歌手唱的,但是我覺得這首歌作為大合唱不太合适。”
這時候隔壁班唱歌的聲音傳來,是《明天會更好》。
班主任也沒有聽過,他拉着音響進班的時候,看到這個歌名問了半天:“這是什麽歌?”
“流行歌。”前面一位女生說。
“流行歌不能選。”
“老師,這不是普通的流行歌,你聽聽,它很适合合唱的。”
班主任半信半疑地把下載的這首歌連接音響,歌聲響徹教室:
這一天,我開始仰望星空發現,星并不遠夢不遠只要你踮起腳尖......
班主任聽到這句話時表情放松下來了,歌的第一句話就是合唱,差不多也行。
等到接下來的男音solo,班主任慢慢皺起眉頭,面露愠色,沒聽兩句就大步走到電源處把音響關掉,生氣地訓斥我們:“怎麽能選這首呢,這是合唱的歌嗎,你們實在想唱自己去ktv唱。”
“可是...人家18班都願意選這個...”提議的同學支支吾吾,平時沒人敢反抗班主任,但她現在還是壯着膽子争取,應該是那位男歌手的粉絲了。
“你是18班的嗎?”班主任一句話問的她說不出話來。
“唱我選的這首!”班主任拿起MP3撥弄了一下,音響裏響起一首新歌,雖是女聲,也不失渾厚:
我們走在大道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從歌詞到旋律,真的很合适,我第一次雙手雙腳贊同班主任。
“我看出來了,什麽事都不能讓你們自己決定,還都得我來。”班主任調小了音響聲音,“下面就是選個指揮,誰有經驗?”
沒人舉手。
可兒這時從辦公室送作業本回來,剛一進教室門,聽到老師這樣問,指着旁邊的王子霖說:“老師,王子霖以前當過指揮。”說完沖同樣站在講臺上的王子霖挑挑眉,然後走回座位上了。
“那就王子霖吧。”
“嗯,好。”王子霖語氣淡定地答應,眼睛卻看着位子上的可兒。
“大家先聽怎麽唱,會的跟着小聲唱,歌詞我等回去打印出來一人一張,拿到歌詞你們就每天站起來一起唱。”班主任安排完畢出去打印歌詞。
此後的每天下午的那二十分鐘,我們都站着唱這首歌,班主任過來檢查進度,在班裏繞了一圈,每個人都盯着看了幾秒,很不滿意:“這都唱的什麽這是?!一點都不齊!我看怎麽很多女生嘴都張不開怎麽唱?你們眼睛怎麽也不睜開?”
我因為不聽課就不戴眼鏡所以有點眯着眼,聽到班主任這樣說很自覺地在下面睜大了眼睛,又聽到李芷柔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眼睛本來就小。”
對啊,我也不大啊,遂放松眼部肌肉,正常睜眼。
“張大嘴張大嘴,大合唱嘴都張不開怎麽唱?”
我又自覺地在下面活動了一下嘴巴和腮部肌肉,這時李芷柔又說:“我嘴巴也不大。”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巴的輪廓,那麽一小撮,也不是大嘴。
“你們聽聽1班的,聽聽人家怎麽唱的?聽聽人家齊不齊?”
班裏很安靜,大家都在集中注意聽隔壁班傳來的歌聲。
“也不是很齊。”李芷柔又說。
恭喜李芷柔,我看她骨骼驚奇,天賦異禀,想着什麽時候可以把我的怼老師衣缽傳給她了。
“莫希,莫大希。”晚上九點半,有聲音從後門傳來,我回頭一看,是阿牛。
“你怎麽來了?”我招呼她進來。
“你出來。”
“沒事兒,你進來說。”
“你出來。”
我走出教室,站在走廊裏。
“你知道周翔的33班在哪嗎?”阿牛問我。
“你找他幹嘛?”
“我現在是32班的體育委員,但是體育老師好像今天課上說明天的課和數學課換一下,我沒聽清,想問問周翔體育老師的電話號碼,打電話再問一下。”
“怎麽找一個女生當體育委員啊。”
“我自告奮勇的,哎呀,你快帶我去33班找下周翔。”
我記得阿牛很早地時候提了一下,她想上軍校,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她自薦當體育委員。
帶着阿牛到了33班,有幾個同學剛好想要進去,我們委托一個看起來可愛似乎好說話的女孩子幫我們喊一下周翔。
站在後門等他的這個空隙,我和阿牛不約而同地探頭往裏面看了看,後面黑板報靠近門的這一側寫了一列字:
周翔粉絲後援會群號:xxxxxx
“牛.逼啊,周翔混得不錯啊。”阿牛驚奇地說,“看來馬上要出道了”。
周翔還沒有出來,那位女生也看不到了,我和阿牛剛想再委托一位同學,正好看到周翔從走廊另一頭回來。
我對他說:“你跑哪兒去了,等你半天了。”
“我剛才去外面練了一下大合唱時怎麽指揮,你們怎麽來了?”
還好,他還認得我們,我踮起腳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茍富貴,莫相忘。”
周翔正一頭霧水,阿牛拿出新買的手機:“你快點告訴我一下咱們以前體育老師的電話號碼,快點兒,馬上老師睡覺我就沒法打了。”
周翔又是一頭霧水,怔怔地拿出手機翻找:“xxxxxxxxxxx.”
“好,我記上了。”阿牛記上號碼,把手機揣進兜裏,也學着我的樣子拍他的肩膀,及其真誠地對他說:“茍富貴,莫相忘。”
然後我們一起勾肩搭背地走掉,留下仍然一頭霧水的周翔。
☆、冬暖夏涼
王子霖百年難得一見地來到我們的地盤,站在背後用食指點了點我的肩膀,吓我一大跳。
“出來一下。”他面無表情。
我沒有二話傻愣愣地跟在他後面走出了教室,這件事被李芷柔念念叨叨說了好多天,怒其不争——怒我不能在那些自以為是的優等生面前為我們這些差等生擡頭挺胸有點骨氣地說“不!”
“找我什麽事兒?”我問。
“你上次進步這麽大,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勞?”他真好意思,“我不是邀功,我是覺得一個人必須學會感恩...我讓你幫我做點事兒不過分吧。”
“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臉皮這麽厚呢。”我脫口而出。
“怎麽說我們以前也說過話,算半個朋友吧,我有時候給你發短信問問題的時候你只要回我的短信就行了。”他說。
我這才想起來前些天王子霖給我發短信問東問西打太極比如:你為什麽還坐在最後、你怎麽不和秦可兒一起坐在前面、你朋友那麽多可以分一點給你朋友少的朋友...的時候,我實在看不懂他要幹什麽,便裝作沒看見沒有回複。
“問問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和我讨論題目呢,就你問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你你你你性.騷.擾知道不。”
“我那啥你?你有沒有搞錯,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似笑非笑,還順便上下掃了我兩眼。
我撇撇嘴,不服氣地沖他挑起左眉,挑釁地說:“你也不是我喜歡的!”
夏季的天空是白色的,冬季的天空是藍色的。
時間像個小偷,縮手縮腳又光明正大地溜過去。天冷的很快,臘月轉眼到來了,綠色,已經不再是随處可見的顏色。
夏季的天空是白色的,冬季的天空是藍色的。
時間像個小偷,縮手縮腳又光明正大地溜過去。天冷的很快,臘月轉眼到來了,綠色已經不再是随處可見的顏色。
我初中的時候為了好看,冬天穿的很少,過了兩年凍出了鼻炎,一到冬天就鼻塞得難受。
“莫希,給你。”朱寧來到我們後面,給了我一個癟癟的紅色袋子。
“這是什麽?”我拿起來正反端詳了一下,袋子上寫着暖寶寶。
“冬日的問候。”他走掉了。
“問個屁啊。”我看着說明,在位子下面偷偷貼到秋衣上。
自打天氣稍冷了之後,朱寧每天都會給我送暖寶寶。
“你別給我了,我不冷。”我推脫。
“你鼻炎都是因為我,我上次把你絆的流鼻血了,所以你鼻子很脆弱,一着涼就鼻炎了,我說過對你負責就會負責。”他拿過我的手,把暖寶寶塞到我手上,“你看看你手多涼。”
哭笑不得,鼻炎和這有關系嗎!你責任感是有多強!
朱寧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奇怪,夏天觸碰到的時候涼得舒服,冬天又很暖和。
冬暖夏涼的,就像他自己。
選在一二九這一天合唱比賽也不好,天冷氣寒,每個人都穿着大棉襖,而又要求每個人都穿校服。
所以比賽的這一天,我們每個人都把白色的校服裹在棉服的最外面,像,像北極熊。
高一的所有學生都拎着板凳聚集在八時廣場,每個班排成兩列,依次按班級坐着。
八時廣場,□□點鐘的太陽。
我們每個人都很有先見之明地進行了全副武裝,耳護,圍巾,口罩,手套,連長頭發的女生也把頭發放下來擋風。就是苦了上臺表演的同學,每個人小臉凍得通紅。
李芷柔從進入冬天就穿的很少,哆哆嗦嗦地坐在我旁邊,不時打冷顫。
也不時被後面的男同學戳後背讓她低一點。
我們前面是洪紅和唐圓圓。
“老師,等會我能不上臺嗎?我的臉以前冬天凍破過,有凍根,不能受寒。”一個戴着厚厚口罩的女生向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一口答應,對她說:“可以,不過等會你跟你站位旁邊的人說一下,不要讓他們給你留空。”
班主任并不是鐵石心腸,他對有些同學還是很溫和的,只是對我不友好,還有李芷柔。
算了,我早就知道了。
抽簽決定,我們班是第6個上場。
已經上臺的同學張大嘴巴唱着歌,像一臺臺加濕器,呼出輕飄飄的朝露一般短暫的白色霧氣。
有一些班級裏的藝術生還從家裏搬來了鋼琴來伴奏,有的班是小提琴,有的是大提琴。
我們班平淡如水,啥都沒有。
只有一群仍然坐在板凳上低頭看着腿上書的學生們。
這是好風氣,真的。
輪到我們班上場,我們在後臺排好隊,依次登上臺,站好隊形。
我一點也不緊張,大家也都不緊張,這就是集體的好處,你站在上面,被集體包圍着,不起眼地淹沒其中,誰也不在意你。
王子霖揮舞着指揮棒,目光炯炯,我卻一直覺得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盯着可兒。
“我們走在大道上......”
我們走在大道上,時而踽踽獨行,時而結伴前往,這一程只有前進,沒有後退,沿着時間的軌道,誰都回不去。
随着王子霖幹脆利落的收尾,歌曲完畢,收隊回坐。
大家好像都有些累了,坐在位子上,欣賞着後面班級的演出。
“你冷嗎?”這個聲音我已經很熟悉了。
“給。”我一扭頭,朱寧就塞給我一個暖寶寶。
沒等我說話,他又碰了碰前面的唐圓圓:“唐圓圓,給你一個暖寶寶。”
唐圓圓開心地接過去,看到我手上也有一個,又一把塞給他,噘着嘴說:“我不要了。”
“又耍什麽脾氣呢。”朱寧莫名其妙。
“朱寧,你給李芷柔吧。”我拿過來兩個都遞到李芷柔手上,對她說,“不要白不要,走,我陪你去廁所貼一下。”
我拉着李芷柔站起來就走,餘光瞥見唐圓圓氣鼓鼓的臉。
教學樓的廁所裏,李芷柔掀起毛衣,把它們貼到秋衣外面,很自然地問我:“朱寧喜歡你嗎?”
我卻像被踩到尾巴了一樣跳起來:“別瞎說!不就是送個東西嗎,他以前欠我的還多着呢,再說了,他,他不是也給唐圓圓了嗎?”
“也是,朱寧對唐圓圓也挺好的。”
李芷柔不經意地說完,還在低着頭整理衣服,我卻在心裏把李芷柔的這句話拿捏了許久,不知道為什麽,這話也沒什麽語法錯誤文意錯誤,但是心裏有些不快,憋得慌的不快。
如果那時我懂得什麽叫嫉妒。
嫉妒,就是不論我有沒有,你都不許有。
我只以為是廁所太悶了,拉着李芷柔急忙走出去,站在教學樓門口高高的臺階上,八時廣場一覽無餘。
2班的地盤上,朱寧坐在我的板凳上和前面的女生嘻嘻哈哈,有說有笑,那是我羨慕不來的青梅竹馬的熟絡感。
走到聊嗨的三人旁邊,一腳把朱寧踢過去:“起開!滾回你位子上去。”
“你們女人真是奇怪...”朱寧順勢坐在李芷柔的板凳上拍了拍腿,看我瞪他,立馬改口說,“女生,女生...”
這時候已經有人偷偷溜回教室了,李芷柔被擠到旁邊的空板凳上坐着。
這時舞臺上又上了一個班,我一眼看到周翔,穿着白色的襯衣,外面是黑色的小西服,打着領結,高高的個子猶顯挺拔,對着觀衆優雅地鞠了個躬,轉過身面對合唱的同學。
違和的是,這是氣溫極低的冬天,會被凍死的。
但是臺上那人絲毫不覺冷的樣子,穩穩地站在中央,準備起範兒。
“你知道嗎?那是我以前在32班的同學,現在是33班的班長,他在他們班還有粉絲後援會呢。”我頗有些激動地搖着李芷柔的胳膊說。
我終于明白了那些拿孩子炫耀的家長是什麽心理,現在我又有種自家孩子争氣的感覺。
“粉絲後援會?長得帥吧。”李芷柔仔細地往舞臺上看了下,說道。
“那可不,帥的慘絕人寰!”這個時候就算不帥我也要說帥了,炫耀是有慣性的,已經不在乎事實了。
“冷......”朱寧故意在我旁邊打了個寒顫,不以為然地說,“圖什麽?王子霖指揮也沒有穿那麽少。”
“切。”我不理他。
他是嫉妒。
“他背對着我們看不清,我們去前面看一下。”洪紅聽到我說的話,拉着唐圓圓就往後臺跑,而唐圓圓,也由着自己被她拉着跑。
每個班主任都坐在每個班最前面,去後臺要往前走穿過很多人,包括坐在前面的班主任,和最前方的一排評委。
洪紅就這樣路過并無視老師,拉着唐圓圓站在舞臺下面,站在周翔和合唱的同學中間,仰望着他。
臺下所有的觀衆都在欣賞演唱的同時,順便欣賞了前方舞臺下擡着頭仰視指揮的兩個流着哈喇子的花癡女同學。
我好像看到班主任的後腦勺都綠了。
“她們倆在幹什麽呀?”朱寧吃驚地看着前方。
“你不懂,你永遠享受不了這種待遇。”
“你是說我不帥嗎?你好好看看我難道不帥嗎?”朱寧作勢扭住我的耳朵,讓我看着他。
“醜死了。”他的眼睛好像是我的命門似的,我不能看。
“你撒謊,你眼睛往下瞄,你一定在撒謊...”他極為自信地斷定,松開我的耳朵。
我是撒謊。
我覺得誰都不如朱寧好看,誰的眼睛都不如朱寧明亮,誰的牙齒都沒有朱寧白,誰的皮膚都沒有朱寧好,誰的眉毛都沒有朱寧利落,誰的心靈都沒有朱寧純粹。
這次合唱比賽的第一名是32班,我看着上臺領獎的那個32班新班長,自愧不如,暗暗慶幸自己離開了,不再拖累他們。
我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認真盯着前方的朱寧,更加欣慰自己的離開。
心裏安寧,而且篤定。
和32班一樣,我也會更好的。
☆、不被親近的冬天
進入到臘月,好像整個世界都結冰了。
我每天從被窩裏鑽出來之前必須要問的一句話:“今天是不是又降溫了?”然後從丁琪嘴裏聽到令人喪氣的答案。
我每天到了學校必須要跟李芷柔說的一句話:“今天真冷啊。”然後得到她雙手雙腳真誠的贊同。
丁琪滿不在乎地說:“咱家還好點兒,北京的冬天更不近人情,從熱到冷連個過渡都沒有,秋天的衣服都派不上用場。”
不近人情,我聽她這樣形容冬天,覺得更冷了,把家裏所有的棉衣棉褲都掏了出來。
趴在書房的窗戶上往外看,小區裏好像被洗劫了一樣,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個人出沒也捂着臉和耳朵急匆匆閃過。
冬天是沒有被人親近過的孩子,所以他也不親近這個世界。
我很怕冷,我經常為自己出生在夏天而慶幸。
戴着手套,挂着圍巾騎車在春江路上,刺骨的寒風嗖嗖吹來,我加快了節奏,迅速蹬着腳踏,有些微微出汗,也算暖和了一點。
天冷就是麻煩,穿着一層又一層的衣服,笨重地像個熊,屈肘彎膝都覺累贅,以前坐在最後一位時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再也使不出來。
能不動就不動,能少動就少動,我放下書包慢騰騰掏出書本,擺好讀書的姿勢,乖乖坐着。
記得天剛冷時,開始往身上一件件套衣服,異常煩躁,只想都脫掉只穿一件秋衣,經常做着做着題目就開始亂畫,一圈圈畫疙瘩,甚至把草稿紙猛地團成團回頭扔進垃圾桶。
這時李芷柔冷眼旁觀,洞察了我的煩躁,偶爾也冷冷地說:“你煩就別穿那麽多,脫啊,又沒人攔你。”
現在我擺着讀書的架勢,腦中想着最近和李芷柔坐在這兒的日子,覺得我們像歸隐山林的世外人。
而我對身上的這些厚重衣服也已經習慣了。
只有朱寧還來打擾我們。
“莫希,你每天晚上放學溜這麽快幹嘛,好久沒有一起回家了。”他來找陳熠要球,一支胳膊搭在陳熠肩膀上,看着我問。
“就是不想看到你才每天第一個沖出教室的。”我繼續翻自己的詞典。
“那你今晚等着我。”
沒等朱寧說完,陳熠:“哦~今晚~等着你呦~”
“去你的。”我拿黑色圓珠筆戳陳熠的胳膊,筆尖被按出來,我正好拿過來在書上記剛才查到的單詞。
“起什麽哄,到時候莫希等我你可別再跟着我,自己走。”朱寧也被陳熠那句話整的不好意思。
“你們可收拾快一點,太慢了我可沒耐心等。”
我真的好像很久沒有見過朱寧了,每天給我送暖寶寶也是扔了就跑。
我和李芷柔,陳熠,郝仁聊到好玩事情的時候,經常想,如果朱寧在他一定會說些什麽,他一定會講一些笑話和小故事,他一定在我們聊的火熱的時候督促我們該看書了,他一定笑的比我們都傻。
而且,我怕冷,在冬天,覺得沒有安全感,覺得孤獨。
是該去靠近一下太陽。
“朱寧,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我邊走邊問他。
還是我們四個人,晚自習放學鈴響起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拎起書包就跑,坐在教室後面多寫了一道題,看着朱寧他們合上書準備收拾了,收筆。一起走出教學樓,這時整個校園已經沒多少人了。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我是一月份,過年那段時間。”
“啊?啧啧啧...”我心疼地說,“真可憐,出生的時候赤.裸裸的,該凍死了吧...”
......
他們三個人都不接着說話。
“今天物理課上老師留的那一題你們誰做出來了?老師還說多難多難,我課下就做出來了,我最喜歡做力學的題目。”我問。
“老師前腳剛走我就做出來了。”顧安東說。
唉,我.幹嘛在顧安東面前說這樣的問題,班門弄斧,不自量力,跳梁小醜。
“我們什麽時候放寒假?”我問他們,其實是想知道什麽時候期末考試。
“反正過年前。”朱寧總是喜歡說一些顯而易見,毫無建設性的話,“你今天怎麽話突然這麽多。”
“你管我,我樂意。”
“一月多吧。”陳熠騎着騎着站在腳踏上。
一月多,正好也是丁琪考研的時候。
“朱寧,莫希經常說你是幼兒園兒童哈哈哈哈。”陳熠試圖挑起事端。
“為什麽?”朱寧在顧安東和陳熠的哈哈哈哈中板着臉問我。
“因為你就是啊。”我雲淡風輕地說道,“你平時多不成熟啊。”
朱寧一臉詫異:“我還不成熟?那你說怎麽才能夠成熟?”
“......”我想起今天上午化學老師說的話,“吃乙烯,乙烯是催熟的。”
這下連朱寧也跟着哈哈哈哈哈哈哈了,多不自覺。
途徑一個下坡,我們四個正好騎成一排,整齊地從坡上滑下去。
可我卻打破了這份整齊,自行車竟然開始做勻速運動,而他們都在加速往下滑。
“莫希,你到底多少斤?”朱寧回頭朝我喊。
“滾!”
大晚上的,丁琪站在小區裏最亮的那盞路燈下走來走去,圍巾幾乎圍到了眼睛上。
燈光昏暗,她還踱來踱去,這樣對眼睛不好,但是她現在已經來不及顧慮那麽多,一月五號考研,還有半個月。
她最近都下來這樣背書,用她的話說,困就出來,凍凍就有精神了。
凍凍就有精神了,我那時覺得這句話太狠太可怕——我會凍死的。
一步之遠的花園邊沿上還放着一摞講義,這些天,我都不知道丁琪什麽時候爬上床的。丁琪聲音很低,念念有詞,語速飛快,比我在2班的同學背書都快。
我從她身邊走過,不敢打擾,在她口中不斷重複的“...物質財富極大豐富...人民精神境界極大提高...每個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共.産.主.義社會”那句話中靜靜地走進了樓道。
上樓的路上我想,那共.産.主.義真的很好啊,我們要努力生活,加速進入共.産.主.義!
時間對丁琪來說很緊張了,她最近只把精力放在政治上,聽她說考研中的四個科目,只有政治在最後的時間裏提分最快。
時間對我來說也很緊張了,期末考試的到來意味着和我媽的對賭協議就要到期。
進了家我趴在桌子上做了一節化學習題,書房裏的桌子在窗戶旁邊,我能聽到外面北風呼呼的聲音,心裏卻是安寧。
一點也不困,又對着答案訂正了一遍,有一題實在不知道錯在哪兒,厚着臉皮發短信問王子霖,他給我解答了一句,還對我的作業進度表示出吃驚,頗有士別三日刮目相待的意思。
可兒以前說得對,王子霖內心其實很木讷。
丁琪還沒有回來,我輕手輕腳到卧室打開電熱毯,再去洗漱,爬到床上又做了一篇閱讀理解。
外面的風還在呼嘯。
這樣心懷希冀,踏實安寧的學生生活,竟是十年後的我最懷念的時刻。
☆、下雪必刮北風
第二天,朱寧颠颠地跑到後面,拿着大蘋果對我說:“化學老師還說了,熟蘋果會産生乙烯的,所以我吃蘋果就可以補充乙烯了,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