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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後被我瞅到了細小的雪花,我是第一個發現下雪的! (1)

我瞪大眼睛看着細沙一般的雪花,又回頭看向全班紅耳朵紅鼻子的同學們,教室裏安靜極了,莫名地頓時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安全感包圍住,不再覺得冷。

小雪,不一會兒就停了,地上好不容易殘留的雪也很快化完。

我有些失望地回到位子上,随便抽出一本習題冊接着做。

“我想下雪必刮北風。昨夜聽見了一夜的北風,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風緊’,可使得?”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正在低聲喃喃地說出這句話的李芷柔,問她:“你說什麽?跟我說的嗎?”

她扭頭看着我,輕笑了一下,又把頭轉回去:“不是跟你說的,我自言自語呢。”

“這句話什麽意思?幹嘛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她還是那麽奇怪,我也早習慣了,不同的是,我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問她。

“這句話是《紅樓夢》裏王熙鳳說的,我剛才看你站在窗戶那兒看雪,突然想起這句話,不由自主說出來了。”

王熙鳳一生不是沒讀過多少書嗎,怎麽竟然也可以說出這樣詩意的話,但我沒有問出口,怕顯得自己孤陋寡聞,見識淺薄。

趁着話題的餘溫,我又因為下雪擾的靜不下心,接着問李芷柔:“你最喜歡《紅樓夢》裏的誰啊?”

我也是看過《紅樓夢》的好嗎,電視劇。

她的手中的筆突然停下來,抿了下嘴唇,小聲地說:“我最喜歡薛寶釵......”

“薛寶釵啊,我知道她,就電視裏那個演薛寶釵的女演員是不是長得肉嘟嘟的.....”

我還在急着表現自己也對這種文學著作略知一二,不是只會看小攤上的言情小說時,李芷柔好像沒聽到我說話一般,垂下眼簾接着說:“不過我知道自己是晴雯。”

說罷,她又拾起筆,繼續做題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如她。

晚自習放學,我被一道題目只有一句話的數學題難住。

朱寧走過來趴着看讓我一籌莫展的那道題,說:“題目越短的越難。”

“你會嗎?”我往他那兒推推。

朱寧從書包裏掏出紙筆,開始琢磨。

一分鐘過去了,顧安東他們也快收拾好,我看着他左思右想的樣子問:“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行,我怎麽不行啊。”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表示自己有了思路。

我突然很想笑,他認真的樣子很可愛,就像那天給我擦鼻血的時候。

朱寧在男生裏已經算是很努力的了,但也沒有進前五,我覺得他笨,男生不是稍稍努力一下就考得很好嗎,更別說那些電視小說裏的男生整天玩着就成為宇宙超級無敵霹靂大學霸了。

也不是,這個班的同學都很認真,他的認真就不算什麽優勢了。

後來這道題還是顧安東解出來的,朱寧,啧啧,笨死了。

我也是。

地上還有雪化的水,我們騎得很慢,一路上的話題都圍繞着上課,作業,題目。少年心事當拿雲,而此刻的我們能夠當做拿雲的少年心事也只有上述事情,或者上述事情背後所帶來的資格,能做自己喜歡事情的資格。

“你們長大想幹什麽?或者有什麽願望?”我問,雖然這個問題從小學起老師就讓寫作文暢想,“我先說,我沒什麽喜歡的,也沒有什麽不喜歡的,做什麽都好,只要我的家人朋友平安健康,開開心心就好。”

“上清華,讀經管,這是我很早就被灌輸的思想了。”顧安東開口,“不過經管到底畢業要做什麽,我也不知道。”

我們紛紛問,經管是個什麽東西?

陳熠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就想掙錢,花錢。

——這個願望太誠實了,我也想。

“你呢?”我問朱寧,他還在笑陳熠剛剛說的話。

朱寧不假思索地說:“我想當飛行員啊。”路上突然竄出一條狗,他按了下車鈴。

“我們在他家看《沖上雲霄》的時候,Samuel哥就是他的偶像了。”陳熠解釋道。

“哦......”我拖長了尾音,朱寧和那部劇裏的唐亦琛是有一點像,但是具體卻說不上來。

我們繼續往前騎,我的眼睛微微往上看,看向夜空,上帝爺爺,您聽到了嗎?請您保佑我們。

回到家我對白天李芷柔的自述耿耿于懷,問丁琪:“姐,你知道《紅樓夢》裏的晴雯嗎?她是什麽樣的人?”

丁琪手中的筆突然停了一下,認真地看着我回答:“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丁琪說這話時太動容,好像也觸動了她內心的什麽東西。

我不敢深問,安靜地走向衛生間。

班主任之前一直在忙的事情終于揭曉,原來是要高升,調到教育局,有些權力,關鍵事兒少薪資高,還不用熬夜看晚自習。

基本已經定下來了,看來他的後臺很厲害。

2班不再是他工作中認為最重要的事情。

所謂教師理想,所謂教師信仰,都敵不過升職加薪,權力威望。

但我表示理解,李芷柔也表示理解。

“大家都是俗人,幹嘛對別人要求那麽高。”我對李芷柔說。

“對啊,誰帶這個班不一樣,不過是換了個揮鞭子的人,而且咱們班除了你,其他人也用不着揮鞭子,班主任就是個擺設。”李芷柔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越來越喜歡損我,和阿牛一樣。但她說的有道理,學生不外乎三種人:像我和李芷柔這樣不受班主任控制的人,自覺的不需要班主任看管的人,還有需要班主任時刻督促驅趕的人,只不過第三種人我在32班的時候見過,在2班還沒有遇到過。

而郝仁不這樣想,他好,就以為并且要求別人和他一樣好。

我和李芷柔坐在這兒,雖然與“外界”交流不多,但是我們倆經常偷聽前面兩個人的談話。一開始我并不在意,但是李芷柔偷聽地太明顯,每當他們聊天的時候,我就不能說話,一旦準備張口,她就無聲地做出“噓”的手勢,以至于後來我都不由自主地聽。

畢竟她喜歡郝仁。

她喜歡得連偷聽都表現得這麽明顯。

“咱們班主任怎麽這樣啊,剛開始還以為他很負責呢,這麽快就禁不住誘惑了,連一個學期都不到。”郝仁語氣平淡,但是有藏不住的埋怨。

陳熠卻不以為然地說:“你又沒法改變,他們大人都這樣,習慣就好了。”

是啊,大人都這樣,郝仁是好人,但還不是大人。

其實當老師也不是只要從師範畢業都能當的,畢竟讓我想到自己以後如果站在講臺上,被底下十幾道目光盯着,還有些不好意思,更不乏遇到秦可兒那樣細致入微的學生,站在講臺上,她從頭發絲到指甲蓋都給你觀察個遍,甚至連你中午吃什麽飯都能從牙齒縫兒裏看出來,而你發生了一點事情那些小道消息就被八卦的同學課下圍起來讨論,一如我們讨論王中華調動工作。

班主任也穿着笨重的羽絨服,他的羽絨服鼓的很厲害,像宇航員一樣,顯得頭很小,大概他也很怕冷,站在講臺上說:“下周就是段考,就算我下學期不帶你們了,也得給我好好考,不能丢我的人。”一如往常那樣嚴肅,雖然之前他不似開學時那麽頻繁地來班級巡視,找同學講話,但說起話來還是不容置疑的口氣。

我很奇怪,王中華比別的尖子班班主任都年輕,相對來說年輕,卻一直把“丢我的人”挂在嘴邊,這分明是老江湖經常說的話,同義詞為“你讓我老臉往哪擱”,但王中華的臉還不是老臉。

同學們都已經習慣了,默不作聲,繼續做自己的題。我更是不在乎,因為我本來學習也不是為了他的面子。

李芷柔這次段考的決心也非常大,她抽屜裏的課外書已經都不見了,物理化學的題也做了不少,經常纏着我問個不停,倒不是我平時成績比她好,只是因為這個姑娘在和人交流的過程中大腦才開始轉。

“莫希你看下這題。”她又來了。

我扯過半本書,開始看題目:“這個是不是用......”

沒等我開始說,她突然:“哦~~~我知道了......”

總是這樣。

更有甚者,兩行字的題目,我一行字還沒有看完,她就開始哦~~~了。

她說要在班主任走之前讓他看看自己的力量,是的,她就是用的“力量”這個詞。

盡管決心和結果并不相等。

就像我上次一樣。

但我看好她,就如同我這次看好自己,虛妄的自負不該有,但切實的自信不算錯。

☆、路燈下的雪

從上次考砸到現在,時間過得太快,我記得從毛衣換到羽絨服還是上個星期的事情,卻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那天站在廁所裏哭成花臉貓還歷歷在目,還好這麽快我又有了一次可以重新再來,證明自己的時候。

當然這是和丁琪對比的,她經常說如果這次考研落榜她會傷透心,這一輩子都不再考了。

凡是話中涉及一輩子這個詞,我都聽的心有餘悸,誰的一輩子可以這樣随口并且肯定地說出來,一眼看得到邊,沒有任何改錯的機會。

而丁琪整天都出于這樣的壓迫感中,她這些天掉頭發很厲害,洗手池,梳子,桌子,地上到處都是,碰一下她的頭都會扯下幾根已經掉落的頭發,已經到了我勸她去看醫生的地步。

經常在家裏給她掃頭發捏頭發的時候想,長大太可怕了。

丁琪一場試考了三年,已經被她爸爸那邊的親戚數落了很長時間,同齡人也走的比她快,事到如今,只有她自己的爸爸媽媽支持她,還有我。

我也只能一直用沒有實際意義的話口頭鼓勵丁琪:“just do it!”

——這三個英語單詞是朱寧告訴我的,他說我這個人很符合這句話。

從那時候,我就向自己宣布Just do it已經取代“及時行樂”成為我的人生信條,雖然我并不覺得兩者有什麽不同,都是用來描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它只稍稍洋氣一些。

段考的這一天,天空陰陰沉沉。

“小希,你是考語文嗎,怎麽不裝語文書?”丁琪追到門口,拿着書問剛想下樓的我。

“哦哦,怎麽偏偏忘記這一本。”我兩步走過來拿過書,邊塞進書包邊下樓。

走出樓道的那一刻,我把手插進棉衣的口袋裏,一拍腦門,忘記帶飯錢了,又氣喘籲籲折回去拿錢。

這一大早就開始失魂落魄,丢三落四,真不是個好兆頭。

到了學校,直愣愣地走進了考場,呆坐着盯着桌子上的紋路很久,直到一個同學過來,她是我以前32班的同學。

“莫希?你是找我還是?”她彎腰問我。

“......”我靜止了很長時間,像是一個思想退化的老年癡呆症患者,慢慢地反應着。

叮!進錯了考場!

羞愧難當的是,這一層的考場都幾乎算是倒數,我們班除了我和李芷柔在二樓,其餘人都在一樓,那個昔日同窗驚奇地問我:“你上次考了多少名,怎麽會分到二樓?”

“嘿嘿...我上次考得不好...”我敷衍地笑着,手上還一邊緊急地收拾東西。

于是在考前十分鐘寂靜的走廊上,一個女生拎着拉鏈還敞開着的書包,中途從中掉下幾支筆,一個利落的剎車俯身去拾,慌慌張張又跑進走廊盡頭的另一個教室。

我勉強在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時候正正好寫完語文試卷,畫上作文的最後一個句號,等老師收上我的試卷,一把抓起書包就趕回家,想要中午早點睡一覺,下午可以清醒些。

并沒有結束,中午醒來更是昏昏沉沉,不知道怎麽飄進的學校,剛坐在位子上就聽到班級裏的音箱喇叭喊:“38考場有人遺落一部手機,黑色觸屏,請速來教務處認領,請速來教務處認領。”

我摸摸口袋,翻翻書包——那是我上午落在講桌上的手機。

滿頭大汗從教務處拿手機回來,看到考場裏晚到的同學竟然撐着傘,于是發現,外面下雪了!我沒帶傘!

我的考號又是4號,坐在窗戶旁邊——多麽不吉利的一個數字。

雨天是我的倒黴日,雪天不會也是吧,我在心裏默默哭訴。

又甩甩頭睜大眼睛安慰自己:“莫希,這些征兆都不算什麽,一個在二十一世紀接受科學素質教育的人怎麽可以相信這些,我們是勇敢的唯物主義者。”

唯物主義這個詞,還是我翻丁琪的政治書學來的。

李芷柔也在這個考場,不過離我有點遠,我轉頭看看她,她正焦急地在草稿紙上一遍遍不停地寫着什麽,我猜是她讨厭的那些複雜的公式,因為數學沒有什麽好寫的。

我把臉轉向窗戶外面,越下越大塊的雪花搖啊搖,緩緩飄在空中,塊頭雖然大,但很稀疏,玻璃窗戶上也沾上了一些,很快化掉了,我集中精力利用沒化的那幾秒清晰地看到了雪花的形狀。

兩位監考老師抱着試卷帶進來了,其中一位是語文老師董冬冬。

在數學試卷上寫完名字和班級,董冬冬看見了我,對我微微笑一下,開始在黑板上寫考試時間。

我瞄了一眼窗外飄飄揚揚的大雪,想起李芷柔那天說的“下雪必刮北風”。

下雪必刮北風,此刻一點風都沒有,教室裏安靜極了,窗外的校園裏也靜谧得好像可以聽到雪落的聲音。

這一刻,我鬧騰了一天的心也突然平靜下來。

這張試卷看似有些簡單,我集中精力開始做第一題,第二題......

一題接一題,一個半小時就做完了。

看看筆袋旁邊的手表,離交卷還有很長時間,而窗外的雪卻似乎越來越大。

我嘆了口氣,思前想後猶豫了一會兒,決定現在就提前交卷,否則雪再下大一點不知道怎麽回家。

我說過,我是不會讓姑姑他們給我送傘的。

後來去北方上大學,下小雪的時候打傘被同學打趣說矯情。

原來北方的雪落到衣服上不會化,拍拍就掉了。

北方真好。當然這都是題外話。

我确實還是做不成好學生,老師們都說,考試沒到收卷時間,就算你做完了檢查一百遍,把板凳都坐穿了,也不能提前交卷。

想到這裏,我微微搖搖頭,收拾筆袋,拿上試卷交上去,監考老師和部分同學擡頭看我,在這樣的考場中,他們以為是哪個學渣不會做,索□□卷了。

到講臺旁拎起書包,快步走出去。

他們還都在考試,校園裏就我一個走動的人,路上已經有層松軟的積雪了,我站在教學樓門口,踩着一尺厚的積雪,看着這棟樓左側高高的牆上貼着的三個金色的大字,“立雪樓”,才真正明白這個名字的意思。

真是程門立雪。

悶頭小跑向校門口,我怕路滑,又想起上次雨天那頓摔,不敢騎車。隔着校門看到8路公交車在我眼前緩緩關上了車門,真是時運不濟,一個沖刺,也只趕上了它的車屁股。

這班車剛走,得多等一會了。

站在公交車站牌這兒,我把棉服的帽子裹得緊緊的,圍巾往上提了提,幾乎只露出兩只眼,還從書包裏掏出不喜歡戴的耳護,風吹的冷了,雪也洶湧,便跑進旁邊的文具店躲躲。

店主新進了一些精致的筆記本,我挑了一個封面清淡的本子。

可兒說她喜歡收集新穎漂亮的文具,我又拿了一只以前沒見過的狀似金針菇但是手感很好的中性筆。

又看到一條精致的頭繩,想起李芷柔紮頭發的頭繩已經露出棕黃色的橡皮筋了。

我又看到了一個多啦愛夢書包挂件。

拿着這些結賬的時候,老板說滿多少送個贈品。

準确的說是一套,一套情侶的玩偶挂件,米奇和米妮。這太老套了,初中看我那些小混混朋友玩的都比這高級。

不要白不要,我還是放進了書包裏。

出來站在店門口,校門口擠着很多送傘的家長,他們眺望着校園裏面,不時交流,說笑。

我也回頭看了一眼學校,學校中央高聳的世紀大鐘依然矗立在那裏,輪廓亮着彩燈,依稀看見指針指向五點二十,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其實,其實我在家也是小公主的。

其實以前下雨下雪我也有人送傘的。

路燈突然在我眼前一個個亮了起來,擡頭看着落雪,目光正好迎上頭頂一盞路燈,橘色的燈光柔和溫馨,一點也不刺眼,飄飄揚揚的雪花就在燈光下跳舞。

這副景象太夢幻了,我忍不住伸手去接住這些白色的小精靈。

周圍就我一個人,突然希望公交車慢點來,想再多站一會兒,多等一會兒,等朱寧他們那些好學生考完試出來,一起看雪。

“如果朱寧也在就好了。”我輕聲說出,想象他就在我身邊晃蕩的樣子,不再為提前交卷和并不近在咫尺的親情而感到悲戚,暖和了許多。

但我趕緊甩掉手中接到的已經快要化完的雪,趕緊補救這個暧昧不明的心思,“秦可兒在也行,阿牛在也行,周翔陳熠李芷柔在都行。”

只要有人和我一起分享就好了。

沒人聽到,沒人起哄,沒人浮想聯翩,我卻對自己突然冒出的這句話如臨大敵。

我怎麽能這麽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惦記上別人。

而且朱寧那麽傻,那麽單純。

我千萬要一個人老老實實的,別去禍害好孩子。

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祝你喜歡的人也在喜歡你。

(那個,咳咳,單身狗抱緊我。)

☆、政治老師

周五傍晚考完,天已經很黑了。我和李芷柔一起走出考場,我的手凍得通紅,掌心不停地揉搓,又放到嘴邊大口哈氣。

李芷柔悲喜參半,她的手緊緊地捏着書包帶子,急切地一會兒跑到我左側問第一題是不是選了A,一會兒又繞到右側問我第二題是不是選了B。

她在樓梯路燈下的這副樣子這麽可愛,怎麽會說自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晴雯呢。

我除了第一場考試暈乎乎的,其他都正常做完,我不知道自己考得如何,畢竟考試除了你考的怎麽樣,還有一大部分不可調節因素,就是別人考得怎麽樣。

教學樓裏明顯比前幾天熱鬧很多,明天是周末。

周一我又是第一個到了教室,沒有人,我像聖誕老人一樣分發禮物。

金針菇筆給可兒,頭繩給李芷柔,藍胖子給朱寧。

哦,還有,米妮也給朱寧,他就是個小女孩。

哈哈。

朱寧是第二個來的,我偷偷看他,他把書包放到桌子上,拿着米妮看了一圈,反應過來:“這簡直在侮辱我!”

又黑着臉回頭對我說:“肯定是你幹的好事!”

“連句謝謝也不說,白眼狼。”

“我可真謝謝你!”

“不喜歡這個還有一個呢,喏。”我指指另一個藍胖子。

“我也不是它,它腰太粗。”

“......不要給我的。”

“不要白不要。”

下午,班主任進了教室,我看着他站在講臺上,知道成績出來了。

班主任有個習慣,為了讓大家集中聽他訓話,一準備宣布成績前就把其他燈都關掉,只留講臺上方一個燈。

他這是要起範兒領舞了。

“這次試卷簡單,所以分數高不要以為自己多厲害,主要看名次。”

“我也不多說,考的好的別驕傲,考的差的......嗳,考的差的也別灰心。”

最後半句話說的王中華自己都覺得有違和感,他平時只會冷嘲熱諷批評教育,可不這樣安慰人。

“算了,我都懶得再說了,成績單自己看吧,這麽大了考的怎麽樣自己都有分寸。”他把成績單給門口第一位同學,依次往下傳。

“算了,我都懶得說了......如果不是老師下學期不帶我們了,他會這麽說麽?他以前分明不這樣......”郝仁對陳熠小聲議論。

“圓圓,你把位子搬到這兒。”王中華點點了講桌旁的位子。

時隔半年,那個位子終于派上用場了,第一排的同學趕緊把放到那個位子上的書收回去。

不管老師們是誇獎唐圓圓還是教育她,我們都不會知道,因為他們總在辦公室解決。

剛來的時候,我以為那個座位是需要老師監督的不認真的學生去坐的,現在我才知道,那個位子就像公交車上的愛心座位,老師把你放在那裏不是想找你的茬,是為了更好的關愛你。

如果老師還願意盡心盡力地教導你,就說明你仍得恩寵。

唐圓圓利索地收拾好東西,坐到了講桌旁邊,接着,班主任又把她領出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拿到成績單,傳到我手裏的那一刻,朱寧也嗖得跑到我旁邊。

他的嘴巴靠近我耳朵:“你考......”

“不要說!”我喊着站起來把他推出去。

李芷柔看我太磨叽,從我手中搶走成績單,自己看去了。

“別推別推,你第八名,又不是考的不好,嗳嗳,好了好了我到位了,別推了。”

就這樣,我在朱寧的叽叽喳喳中知道了自己的成績。

“你以後看成績單不要看我的成績!”我警告他。

“我不是看的,我是問的,我昨天讓我媽問班主任的。你不是說過,我們老師的孩子有後門~仗着家長工作的便利經常顯示優越感~”

你能想象朱寧此刻賤嗖嗖的樣子嗎?他學着我的話,還把音調上揚,輕浮的不像話。

我不理他,轉身回到了自己位子上,捏着成績單,緊緊地盯着,生怕我的名字會消散。

但我沒有想象的高興,大起大落又大起,修煉地好像可以吞噬一切的大海,雖然也濺起淺淺漣漪,但迅速歸于平靜。

“你的理科真的很好,你看看,數學139,物理98,化學95,生物,生物77,你看你語文126,英語136,如果我們現在已經分班不看文科的話,你能進前五。”

我正聽着這個畫外音客觀地幫我分析自己的成績,突然覺得不對勁,歪頭一看,朱寧幽靈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過來了,腦袋就蹭在我頭的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手裏的紙。

朱寧不理會我,仍然接着給我分析:“但是,你也給文科老師留點面子吧,你這政治歷史都怎麽考的,都60多60多,你也太敷衍了。”

“哪個人考的差是因為自己不想考好啊,我文科學的很認真的,考前舌頭尖長了口腔潰瘍還扯着嗓子背政治背歷史你知道嗎?”我反駁,他說的好像我故意不好好考文科一樣。

“顧安東真不像話,不僅理科第一名文科也考第一名,他腦容量怎麽這麽大。”我看着依然處在第一位的名字望洋興嘆。

“真正成績好的人每一門都好。”

“你考了13名嗳,也進步了。”我順着成績單看到朱寧的名字,難怪他今天神采飛揚,多管閑事。

李芷柔的名字也往上走了一些,甚至在唐圓圓前面。

唐圓圓退步很大,差不多和我上次下降的一樣多。

怪不得班主任又讓唐圓圓換位子又讓她去辦公室的。

“莫希,政治老師喊你。”政治課代表走過來告訴我。

“知道了。”

朱寧對我抛了個“保重”的眼神。

走向辦公室的路上,我在心裏不停默念:“我們要把蛋糕做大…我們要把蛋糕做大…”

這句話政治老師每節課都會說,是政治老師講課的精髓。我在心裏盤算着,到辦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這句話亮出來,以示我上課有認真聽講。

——不争氣的是,我竟然把自己念餓了!

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我徹底對自己投降,遂停止默念,拎着兩個拳頭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坐在門旁邊,我第一眼就看到唐圓圓坐在班主任對面,促膝長談。

政治老師坐在另一側,垂眼吹了吹剛倒的熱茶,輕嘬一口。

我被這個中年男性特有的動作和表情一震,才猛然想到他已經不是打籃球的大男孩了,雖然他總在課堂上講述他馳騁球場的故事。

陳熠說自從老師上次打球眼睛縫了好幾針後,他已經不再打球了。

後來我聽到筷子兄弟填詞的老男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政治老師。

“莫希,過來過來。”老師喊我。

我回過神,走到他跟前。

“莫希,你看了成績沒有,偏科很嚴重啊。”政治老師笑眯眯看着我。

我心裏一點都不緊張,反而覺得很溫馨,甚至妥帖得有點想哭,怎麽說,老師彎彎的周圍有些皺紋的眼睛像爺爺的笑眼,這種感覺就像爺爺在喊我去吃餅幹。

“我也不知道怎麽考這麽差…”

“高二還有會考呢,也很重要。就算打算選理科也不能把文科考的太不好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對老師有意見呢。”他又笑了起來。

“嗯。”我使勁點頭。

朱寧說,我吃軟不吃硬。

他說的對。

回到班裏,朱寧等着看我垂頭喪氣的笑話,沒能如願,喊陳熠出去玩。

“陳熠,走走走,上個月為了考試一直坐在板凳上屁股都壓平了,打球去。”

陳熠哈哈大笑:“怎麽,你還想要翹臀嗎?”

“去不去?”

“大冷天打籃球,球場肯定沒有人。”

“誰說沒有,1班的有幾個人無論刮風下雨都在球場,天冷正好暖和暖和,一身骨頭架子都僵硬了。”

而後兩個人勾肩搭背從後門走出去。

朱寧是真的很開心。

別看郝仁個子大,但喜靜不喜動,他就是男版的李芷柔。

難怪李芷柔喜歡他。

我坐在位子上,把數次政治成績列在筆記本後面,做出折線圖,打算實時觀測分數動态。

不一會兒唐圓圓從辦公室回來,我的眼神下意識得看向洪紅,她一個人坐在原來的位子上,同桌的位子上空空的,背影有些落寞。

大半個小時之前,班主任還在辦公室嚴肅地對唐圓圓說:“以後不要和洪紅一起玩了,她成績不好還不求上進,只會影響你。”

唐圓圓愣住了一下,又微微點了點頭。

我在聆聽政治老師的教導之餘,八卦的心止不住,偷聽到這些。

但洪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也只是一個沒有小心思的愛玩的小女生而已。

我想起那次大合唱時,洪紅聽說33班的指揮很帥,還有粉絲群,在我們班唱完落座時不顧班主任異樣的眼光拉着唐圓圓去後臺圍觀那位大帥哥——周翔。

我恍惚中看到洪紅的眼睛發光。

太多天真爛漫的女孩像她這樣,喜歡打扮,喜歡帥氣的男生,喜歡f4,甚至喜歡h4。

人家說青春是無憂無慮的,洪紅就是證明。

或許有一天,她會感覺到唐圓圓的疏遠,有一天她也會意識到自己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了——那些她曾經喜愛的東西。

而現在,我坐在後面看到她撕開一包幹脆面,走向講桌旁的唐圓圓,遞給了她一張剛拆開的魔法士幹脆面裏面的卡片。

或許她們約定一起集齊卡片去兌換大獎的。

我低下頭,繼續分析我的政治成績。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說我家多啦愛夢腰太粗,哼

☆、丁琪赴考

晚上回到家,我洗漱完畢坐在床上等丁琪做完那張模拟卷,手機來了一條短信。

“你告訴秦可兒,她這次物理英語都落後很大。”——王子霖

“大嗎?她不是還在第四嗎?”

“你懂什麽?她退步了一點,本來可以考第三的。”

“我懂什麽?好,我什麽都不懂,你自己告訴她吧,over。”

丁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床上,蹭過來:“給誰發短信呢?”

“沒,沒誰。”我把手機關掉放到枕頭底下。

“你個小屁孩如果敢早戀…先帶來給我看看…”

“誰早戀?別瞎猜好不好!”我腦海中突然浮現起朱寧的臉,做賊心虛地臉燙起來。

怕被丁琪發現我臉紅,趕緊伸長胳膊把燈關掉了。

丁琪翻來覆去大半夜也沒有睡着,她最近失眠好像更嚴重。

“你想什麽呢?”我問。

“你想什麽呢?”她反來問我。

“你先說。”

“我想如果這次還是考不上去幹嘛?真的讓我媽把我賣到大山裏當童養媳嗎?”她說話雖像開玩笑,但語氣還是有掩不住的愁意。

“你不是要開服裝廠賣衣服?”我問。

“也行。”

“還有一個月…還能再學很多呢,能來及的。”我安慰她。

“怎麽辦?”她還是着急,“我數學感覺不踏實,英語閱讀理解也錯的多…”

“你別急,越急越亂,我都懂你怎麽還不懂,靜下心,還有一個月,哪兒薄弱就好好看哪兒…”丁琪像個無助的中學生,我反過來像個小大人地扮演姐姐。

“還有專業課也沒背完,政治也沒記牢…”

“姐等等等等,考研還要考政治??”

“對啊…”

“天,那我打死也不會考研!”

“如果能選擇的話你連高考也不會考。”她嘲諷我。

“姐,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閉上眼好好睡覺,明天早起背書,別的都沒用。”勸人睡覺這件事我很在行,這話也經常對自己說。

“說得對。”

我和我媽的對賭協議,我贏了。

我媽媽也能忠于自己的內心,安心地呆在原來的學校裏,雖然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我成績起伏太大,不穩定,還需再接再厲。

但我知道她也是開心的。

人為什麽要有孩子呢,從此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你的喜怒哀樂,想着他今天喝水了沒有,有沒有受欺負,成績最近怎麽樣,穿的暖和嗎,被子蓋好了嗎。

從此你的愛與希望,關心牽挂,都給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為什麽要這麽麻煩自己。這真是上天給人的最大的懲罰了。

“李芷柔,你能不能對我熱情一點,我思前想後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你了。”陳熠回頭問李芷柔,她又一次在我們的閑話風暴中心中不接陳熠的話茬,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想對你熱情。”李芷柔使勁抿着嘴,想笑,有些得意地說。

陳熠像逮到了什麽一樣:“對對,就是這樣,你也理我一下,你算算從開學到現在我們一共說了幾句話。”

“怎麽?你想和我說話嗎?”她傲嬌地看着陳熠。

她越來越愛笑了,越來話越多。

“莫希。”可兒來到後面找我,眼神亮亮地看着我。

“嗯?”

她俯身趴在我耳邊,小聲地用氣流說:“你下次選位子和我坐一起吧。”

可是我和李芷柔已經約定好了還坐在這兒。

我看着她,腦中迅速想着方法。三個人的友情都這麽難辦,古時候皇上怎麽在衆多妃子中周旋的,我真是佩服。

“我已經和李芷柔說好了,坐在這兒。”我用同樣的方式,用氣流告訴她,“要不你坐在我前面,把這兩個男生攆走。”

可兒為難了一番,說:“那怎麽辦,我想坐在王子霖附近。”

我知道她已經這樣說了我就不能再說什麽,王子霖是光,而她是趨光性強烈的昆蟲。

“沒事兒,坐哪兒都一樣,你一樣可以來找我玩。”

可兒點頭。

我小心地拒絕了她,我喜歡她,可我終究不是前面那些好學生一夥的,我只想略顯孤單地坐在這兒,和同樣略顯孤單的李芷柔,雖然可兒有時候也略顯孤單地坐在前面。

孤單,其實是一種心高氣傲的情緒。

我記得又間隔下了兩場雪,轉眼到了一月,又是新的一年,時間的大車輪還真是停不下來。

還有兩天,丁琪就要考試了。或者說,還有兩天,她就要解放了。

我第一次覺得高考好,在目睹丁琪一個人網上報名,親自去現場确認,自己打印準考證,自己訂賓館後。

原來高考之後的考試,沒有人會幫你準備那些亂七八糟除了學習之外的事情,全都要自己操心。

我把丁琪送上了公交車,她穿着笨重的棉服,拖着笨重的行李箱,這裏面沒有衣服,都是磚頭一樣的書和重重疊疊的講義。

我在車門外對她揮手,丁琪局促地笑了一下,坐在位子上,低下頭接着看她手裏捧着的那本書了。

公交車絕塵而去,我被尾氣嗆得難受,急忙回去。

讓我仔細想想,好像是從上個月開始,她就不怎麽笑了,這是她最近第一次笑,雖然是很勉強的笑。

姑姑常常看到丁琪捶腰,心疼地說:“一坐坐一天,能不腰疼麽,這是最後一年,不管最後怎麽樣我都不讓你姐再考了,太熬人了。”

我手中擇着韭菜,安慰姑姑:“努力會有回報的。”

難道不是嗎?

回到家,把丁琪散亂的書桌整理了一下,《貨幣銀行學》《國際金融學》《考研真題講解》...這些外星文一樣的書被她折了又折,畫了又畫,到處是好好學習的痕跡。

“需要用一切去賭,這一次,我all in。”

“一旦軟弱,一切又回到沒有希望的溫水中。”

“狠不下心怎麽行,不能每次都在門前退縮。”

......

很多這樣的話,被她寫在這些大厚書的扉頁,我才知道,為什麽那天丁琪突然動容,是“心比天高”這半句話觸動了她。

“你怎麽能夠再夢到他,你們都已經不再喜歡了,你沒有資格再去想念。”這句話用鉛筆寫的格外微小,蜷縮在草稿紙的拐角,像是被刻意隐藏。

我想起每次丁琪假裝雲淡風輕,欲言又止的樣子。

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大串不想提及的故事。

自此,每當我自欺欺人的時候,我都把這一招歸結于丁琪的言傳身教。

考試的這兩天是再平常不過的兩天。

丁琪一個人拉着行李箱回到家,不說話,徑自走到書房了。

姑姑姑父不敢去打擾她,讓我去刺探軍情。

我趴在門口,慢慢把腦袋伸進去,試探性地問:“姐,你現在餓嗎?想吃點東西嗎?”

“不餓,等會吃飯你們先吃,我把東西收拾一下。”丁琪的精神狀況看着也挺好的。

“你考完試打算幹什麽啊?”我得寸進尺地走進書房,幫她把行李箱裏的書掏出來。

“不知道,先緩幾天吧。”

這個一月,我并不覺得期末考試是什麽大事情,可能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丁琪的考研上,盡管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擔心和祈禱,已經占據了我閑暇所有的時間。

更別說丁琪她自己了,她從考完試回來就悶悶不樂,不說話,坐在書房裹着毛毯,看了幾個通宵的電影。

考完期末考試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教學樓都有些沸騰,明天就要放假了。

我背着書包走向車棚,不停地用嘴吹着手,手快要凍腫了,這個據說百年以來最寒冷的冬天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快樂

☆、豬豬

其實這個冬天,也不全是寒冷的。

我放假回到自己家沒幾天,奶奶家的狗就生下小狗崽了,鄰居親戚都去要,我媽硬是搶回家一個。

“我是給你搶的,你不是想養嗎?”我媽媽翻箱倒櫃找東西給小狗當被子,“就當你上次的生日禮物了…”

她到底還是遺憾我九月份的生日沒有在家過。

我的心裏好像突然被媽媽點亮一盞燈,歡呼雀躍地看着箱子裏的小狗,迫不及待地伸手抱起來。

它那麽小,那麽軟,那麽暖,我抱着它,怕把它摔着,把它的狗爪子緊緊地攥住。

我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說:狗崽子,狗眼,狗爪子了,這不是罵人。

我媽開始剪剪縫縫,她對我說:“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叫什麽好呢?”我用手指撥了一下它的耳朵,它剛睡醒似的睜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這表情,這眼珠子,竟然有點像朱寧。

“叫你寧寧吧,哈哈哈哈…”我信手拈來,想起朱寧如果知道一定會氣死,把自己笑的肚子疼。

“…還是叫你豬豬,媽,豬豬怎麽樣?”

“反正是你的狗,我不管。”我媽難得不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以前我連怎麽擦屁股她都要指導一番。

嗯,這是我的狗。

它叫豬豬。

豬豬是一只金毛,我羨慕地說:“你真好,不用去染發了。”

它左顧右盼,絲毫不理會我。

“豬豬。”我蹲下來。

它很聰明,已經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扭過頭,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我撫摸着它的毛發:“人間不好玩,你們狗間好玩嗎?”

它依然盯着我,不明就裏。

爸爸回來了。

豬豬迅速跑到門口他的腳邊。

爸爸吓了一跳:“吓死我了,這是個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我嘟着嘴,預見到他不會同意我養狗,小時候養貓被抓了好幾次,每一次爸爸都大題小做地帶我去打疫苗,一打就打一星期,整整七針。

“不行,這被咬一下還了得?”我爸聽到媽媽說給我抱了狗養,态度堅決。

“你見過誰家寵物狗咬人啊,咬人的都是大狼狗好嗎?”我抱着豬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它長大了就成大狼狗了。”我爸看我抱着它,“你給我放下來,你又想打針了是吧。”

我抱緊了豬豬,“就不。”

我想起秦可兒說王子霖“偷“別人小狗的事情,想如果我爸實在不同意就讓可兒把狗送給王子霖,他一定會善待它的。

豬豬仰着頭急促地喘着氣,眼神呆滞。

“你看你看,它多可愛啊,多可憐啊,怎麽會咬人呢。”我猛地把豬豬舉到爸爸眼前。

“哦喲!”我爸頭往後撤,又吓了一跳。

豬豬也把頭往後撤。

好了,他倆互相不喜歡。

“是你自己害怕吧?你是不是怕狗?”我用了拙劣的激将法。

我爸:……

媽媽找到了厚墊子,走過來說:“別争了,投票,不同意養狗的舉手。”

沒人舉手。

可能我爸覺得舉手太傻了。

豬豬就這樣正式入戶。

豬豬從我懷裏跑下來圍着我的腳轉,把鼻子蹭在我腳踝上露出的半截襪子,不停地嗅。

我把它抱在懷裏,撓它袒露出來的長者旺盛金色毛發的肚皮,“叫你豬你還真傻啊?我的腳臭不臭?”

豬豬在我懷裏打滾。

我的喜悅之情難以言表,拿起手機給它拍了一張照片,豬豬很配合地看着鏡頭,撅着尾巴。

豬豬讓我們家這個冬天多了很多笑聲,它的尾巴可以不知疲倦地搖一天,我爸看不下去了,指着它教育道:“累不累?不知道節約體力嗎?累得猝死了怎麽辦?”

“什麽叫猝死啊,你可真會說。”連媽媽都看不下去了。

我和我媽繼組成“反煙聯盟”後又組成了“護狗聯盟”。

“希希,你寒假想去哪兒玩嗎?”爸爸過來問正在逗狗的我。

“不去,天太冷了。”我繼續擡起豬豬的前腳,教它兩只腿走路。

沒過一分鐘,我爸又走過來:“要不過幾天咱們一家去醫院體檢一下吧。”

“不去,我好好的,哪兒都沒毛病,不想去。”我把沙包扔遠,指揮豬豬,“去,拿回來。”

我爸急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指着豬豬說:“它是你孩子嗎,整天和它黏在一起。”說完拿起遙控器,看自己的電視了。

我明顯地感覺到,爸爸自從我雨天摔倒之後比以往更熱情些,以前他只會本能地充當爸爸的角色,但他現在越來越主動了。

盡管我還不是很适應。

我想到李芷柔的家長,明白了原來每個人都在學習,當家長也是,有的人一學就會,有的人要學十幾年,有的人一生也學不會。

在我媽和我的狂轟濫炸之下,我爸繳械投降,上交煙盒打火機,準備戒煙了。

我們制定的第一個方案就是替代。爸爸愛吃巧克力,我媽從超市買了一大箱巧克力棒,老莫只要煙瘾犯了就讓他吃這個零食,嘴巴不閑着,也就沒有空去吸煙了。

但是媽媽說要循序漸進,所以每天他還是有一天一根煙的分配額。

這天我看爸爸拆開了一小盒巧克力,只見他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做抽煙狀,放在嘴邊吸了一口,又放在煙灰缸上磕了磕。

男人啊,抽煙的男人啊,真可憐。

人一旦有了軟肋,不論是生理的軟肋還是心理的軟肋,就顯得很弱小。

“莫希,寒假你來我家玩吧?我想找些同學來我家玩兒。”朱寧不知道從哪找到我的手機號,我都習慣了,反正他們老師的孩子有亂七八糟的方法,包括他上次說的“讓他媽媽打電話問班主任”。

“去你家幹什麽?沒什麽好玩兒的。”又聽到朱寧的聲音,我承認自己有些欣喜,但還是裝作冷冷地說。

“我爸媽最近終于和好了,我想找點同學來我家熱鬧熱鬧,爸媽也能開心點兒。”

朱寧的聲音有些累,有些大人才有的疲憊和緊張。

上次期末考試結束之後,我剛出考場,随着人流慢慢蠕動,樓梯口很擁擠,突然從下面硬生生擠上來一個人。

“朱寧。”我喊道,“等會一起回家嗎?”

“你先走吧,等會我和我媽媽一起走。”他邊說邊擠着上三樓的辦公室,來不及回頭看我一眼。

“其實我家不在雅苑小區,我家在市下面的鄉鎮裏,去不了你家了。”我回答,雖然我很想去,我很想在他孤單的時候也站在他身邊,從那天考完試的匆匆一面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我有些想他。

我不知道這叫不叫喜歡。

“哦,好吧,那我挂了。”他說。

“嗯,再見。”

挂了電話之後,我看着圍着我的腳轉的豬豬,蹲下來抱着它,對它說:“你要好好的。”

晚上躺在床上,電熱毯提前忘開了,現在還不熱,我凍的睡不着。

拿起手機看着豬豬那張照片,嗯,真的很像朱寧啊。

我把照片用彩信發給朱寧,說:“你看像不像你?”

“不像。”

“對,你會笑,它只會搖尾巴。”

朱寧,你要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篇寫的家庭日常,其實跳過去不看也無所謂,對情節發展也沒什麽重要性,也不甜,也不爽,我一度懷疑自己在注水,但想來想去還是貼在這裏。

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我與狗狗的十個約定》,放在晉江裏什麽熱點都夠不着,可能也是個撲街水平,但是我特別喜歡,推薦你們去看這本書,寫的就是很平凡的日常,淡淡的感動,淡淡的溫馨。

☆、遠遠不是結束

放假前說着“下學期我就不帶你們了”的班主任,因為一些無從得知的原因,工作調動失敗。

“我告訴你們,接下來我還是你們的班主任,以後只要你們還沒有畢業我都不會放棄你們,我希望大家都不辜負的期待。新的學期今天就正式開始了,不說讓你們考第一什麽的,我只要你們有進步,學習的态度正确......”

開學這天,班主任還像往常一樣來到班級,站在講臺上,像往常一樣給我們做開學動員,像往常一樣義正言辭地規定一些紀律。

但我有些看得出來,他刻意地掩飾着尴尬,刻意地保持平靜的樣子,刻意地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我們還是很配合。

話不要說的太早,這真是一個深刻的例子。

一間屋子滿滿的人,其實我對這種情景有些恐慌,可能我這一個月都宅在家裏,沒見過那麽多人了,所以有點陌生。

拿出面巾紙擦了擦課桌,都是灰。

班主任宣布一些紀律,又發了一些新書,說了一下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情況,收了生物的寒假作業,我坐在角落,平靜地接受這些程序。

朱寧坐在左前方,他現在正在傻呵呵地和同桌說笑,一只手翻動着桌上的書,另一只手不停轉着筆,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學會的轉筆。

幾乎可以聽到他的笑聲,我想起寒假那個疲倦的電話,放下心來,也不自覺随着他笑。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猛地回過頭,我來不及躲避,正對上他的眼睛。

我心虛地趕忙低下頭看書,手也不自然地快速地翻着頁,像極了可兒以前看到王子霖的樣子。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什麽時候這麽羞澀了?簡直太陌生,我又逞強似的昂起頭看他,發現朱寧還沒有轉過臉去,也在看我,我提起上唇,瞪了瞪眼睛看他,做挑釁狀。

朱寧似乎看透了我這一招,不以為然地笑着轉過頭去。

呼——

我今天還沒有迅速進入緊張的學習狀态,看着旁邊同桌空空的位子,拿出衛生紙也幫她擦了下桌子。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李芷柔到現在還沒有來。

我腦中猜想着各種情況,浮現的很多狗血場景都是在電視劇裏看到的。

“喂,又在發愣!”

我沒有尋聲看去,一猜就是朱寧。

“開學的問候。”他坐在李芷柔位子上,把暖寶寶放到我桌上。

原來冬天還沒有過去。

“問候屁啊,你天天送累嗎?我都累了。”話雖然這樣說,我仍然當着他的面熟稔地把它拆開,貼到秋衣裏。

“你鼻炎好些了嗎?”他幫我把毛衣和羽絨服拉下來,又輕拍了兩下。

“還好。”我看着他,頭微微揚起,使勁吸了吸鼻子。

朱寧笑了一下,露出上排的牙齒,伸出手幫我把前面淩亂的劉海撥了撥,滿意地離開了。

剛剛開學還有些想家,我被這突然的觸碰催生出了眼睛裏的霧氣,模仿着電視劇女主角那樣在心裏一字一句地說:朱寧,您能不能別對我這麽好......

“李芷柔現在還沒有來,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陳熠對郝仁說。

“你怎麽不打?”郝仁知道他的意思,反過來問。

“人家不稀罕我關心,就稀罕你。”陳熠扶着郝仁的肩膀,做嬌羞狀。

“李芷柔和我只是正常說話交流,怎麽你這麽八卦非得往那種關系上想?”郝仁受不了了,一本正經地對陳熠說。

陳熠離開了郝仁的肩膀,也是一本正經地說:“當局者迷,所以你才看不出來。”

當局者迷。

“別背後讨論我朋友,看你的書。”我戳戳陳熠對他說。

“那不說她說你,你是不是和朱寧?”陳熠指指自己的大腿。

“你想說什麽?”

“有一腿啊?”他擠擠眼。

我哭笑不得:“去你的,我看你和朱寧才有一腿。”

“我和朱寧充其量算是小腿,你和他是大腿。”

“滾,有沒有一腿你問朱寧去!”

我真的和朱寧有一腿嗎?他運動會那天說只是把我當“男性”朋友。

是朋友,還他媽是男性的。

“報告!”

下午,全班都被課上的這一聲引得看向門口,李芷柔現在才火急火燎地趕到,她氣喘籲籲地站在班門口,額頭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

班主任一副知道她家情況的樣子,站在講臺上看着門外喊報告的李芷柔,不多說什麽,放她進班。

她一臉的難為情,但還是佯裝鎮定,嘴角向上挑,頭擡得很高,穿過班級裏長長的過道,走到後門。

“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幫她縷縷上午發下來的新書,問道。

她輕輕放下書包,似笑非笑地接過書,打開扉頁,拔掉筆帽低頭寫名字,不回答。

上學期她經常用自嘲的口吻對我說她家的事,用外人的角度,我以為她都自我開解了,自嘲不就是一種不在乎的态度嗎。

但這次回來她又開始對自己的事情諱莫如深,即使只是關于作業和假期。

她還有很長的生活要過,我們也是,一個學期還遠遠不是結束。

“莫希,你這周末可以去我家玩了吧。”朱寧跑到我和李芷柔中間歪頭問我,彎着腰。

“...好吧。”我沒有可以拒絕的理由。

“李芷柔你來嗎?”他又扭頭看向李芷柔,“可兒也去。”

我看見李芷柔笑着剛想答應,又聽到後半句,開口說:“我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

我很明白這種心情,就像我當初也以為自己和秦可兒那些好學生也不是一路人。可兒和她是不沖突的,但她不知道。

我就這樣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朱寧去他家做客,

周末,我對丁琪撒了個謊,按照朱寧給我的路線騎車去了他家。

我從沒有去誰家做過客,不知道要不要帶些禮物,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家裏的大人,還有一個是我們學校的老師。

我拎着在朱寧小區門口的小攤上買的蘋果到他家的時候別人已經都到了,有兩位同學我不認識,其他的就是可兒,顧安東,陳熠。

以前看爸媽去誰家都會買水果,于是學來的人情世故也不自覺地用上,卻被朱寧他們嫌棄了一番。

“你裝什麽禮貌啊,誰不知道誰啊,還買水果,跟大人似的。”朱寧給我開門,倚在門上斜着眼睛看門口的我,很是嫌棄,率先打破我的美意。

“莫希你真假,我們都空着手來的,見什麽外啊。”陳熠反而像主人翁似的接過我手上的袋子,往廚房走去。

看陳熠這樣我确實有些見外了。

朱寧爸媽在我進門的時候從客廳裏走到玄關準備出門,我們就站在狹窄的玄關裏。

“阿姨好,叔叔好。”我微微彎腰。

“裝,再裝。”朱寧還是倚着門框,手放在背後壓住,很找揍地說。

但我現在不能揍他。

“小寧,說什麽呢?”朱寧媽媽皺着眉頭白了朱寧一眼,又轉頭看向我說:“你好,別跟他計較,快點進去歇會吧。”

朱寧爸爸也全程微笑,慈祥的臉上看不出一點不悅。

我實在想象不出這樣和睦的爸媽會是朱寧嘴裏經常吵架的夫妻。

“各位,現在我爸媽出去了,我們就放開玩吧。”朱寧很興奮,他不是說是為了讓家裏熱鬧,爸媽開心嗎,這下他們都出去了怎麽辦。

“那午飯怎麽辦?”朱寧那位我不認識的初中同學問。

“我們自己做啊,都沒有做過飯吧?第一次做飯肯定好玩!”顧安東提議。

“對啊,我們在網上找菜譜,自己做,我就喜歡不費腦子的活兒。”陳熠也拍手叫好。

是的,是會很好玩,我仿佛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廚房和客廳,和朱寧爸媽怒不可遏的臉。

我拉着朱寧問:“你不是想讓家裏熱鬧給你爸媽看的嗎,你爸媽都出去了你的目的不就達不到了嗎?”

“他們覺得和我們有代溝,在家裏我們會不自然。”朱寧倒是覺得沒什麽。

☆、殘忍的大人1

可兒在沙發上趴在茶幾上寫作業,男生就一起打牌。

“到底為什麽答應過來啊,不過是從一個地方寫作業轉到另一個地方寫作業。”可兒後悔地向我抱怨。

我也不知道做什麽,朱寧看我無聊,吩咐道:“莫希你和可兒先去研究研究菜譜吧,想吃什麽到網上搜一下菜譜打印出來,書房電腦旁邊就有打印機,你直接自己去用吧。”

“會是會,但不一定有原材料啊。”

“我姥姥前天剛來,我家現在什麽食材都有,你想吃什麽就先打印出來,我們等會一起做。”朱寧握着一手的撲克牌對我說。

“想想等會兒要自己做飯還有點激動。”陳熠确實很激動,手上的撲克牌都甩掉了。

我問可兒:“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你先去搜吧,我什麽都可以吃,先把這一節寫完,還有三,四題。”可兒加快了筆頭的速度,低着頭說。

朱寧第一局輸了,被大家圍着争先恐後往他下巴上貼紙條,他撥開人群對我說:“書房就在前面左邊,桌上有電腦,自己開機搜吧,你随便用,平時也沒人用電腦都是我爸在用。”

他說完又被圍上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進入了朱寧家的書房。

每一家的書房都是一個樣子,書櫥,書桌,桌上除了電腦什麽也沒有。

我把椅子拎起來,以防發出吱啦的刺耳聲,輕輕坐下,電腦上映出我的臉,我看着黑色的屏幕整理了一下劉海,發現電源燈在閃爍。

電腦不知道是誰忘了關,已經自動變成鎖定狀态,我伸手用鼠标點了一下中央的小方塊,進入了桌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QQ對話框,最後一句話是這臺機器發出的:

我會離婚,前天丈母娘來勸和了,但我今天最遲明天就和她談這個事。

時間是兩小時之前。

女字旁的她。

對話就卡到那裏,我震驚不已,頭腦一片混亂,手忙腳亂地把電腦關機。

是不是不該關機?朱寧爸爸會不會察覺到?

我來不及細想這些小細節,聽着客廳裏鬧哄哄的打鬧聲,只覺得冷,好像是自己家爸媽要離婚一樣,反應不過來。

沒等可兒過來,我就出去了。

朱寧團坐在坐墊上,扭頭看向我,下巴上貼了三根細長的紙條,看來他又輸了,他總是這麽傻,而現在,他還傻笑着問我:“搜到菜譜了嗎?打印出來了嗎?”

大人很殘忍,不是嗎。

“沒有,我沒打開電腦,想等一會大家一起商量吃什麽。”我強忍着去抱一抱他的想法,随口說道,特意強調自己沒有碰電腦。

我坐在沙發上,客廳雖然吵鬧,但我能聽到牆上鐘表的聲音,噌,噌,噌,我什麽都沒有想,什麽也想不了,只是靜靜聽着鐘表的走字聲,随着稍微加重的一聲“噌”,指針指向十一點。

“我們該做飯了。”朱寧看着表說。

“開始吧。”男生齊齊放下手中的撲克牌,卷起袖子,似乎準備大幹一場。

“我想吃可樂雞翅,朱寧你家有可樂和雞翅嗎?”顧安東問。

“我都說了我姥姥剛來過,她和我媽一起買了很多東西,我家什麽都有,都可以開一個小超市了。”朱寧扯下下巴上的紙條,站起來把棉衣脫掉,只穿着藍色的毛衣。

“再炒一個西紅柿雞蛋,辣椒炒雞蛋,煎雞蛋也行。”

“你是雞蛋迷啊什麽都是雞蛋,我想吃紅燒肉,可是你們肯定都不會做。”陳熠說。

“試一試啊,有菜譜只要照着做就行了,有什麽難的。”朱寧走向書房,“你們也過來,我們搜羅一下。”

他們都跟過去了,只有我沒有動,依然坐在那裏。

“你怎麽了?怎麽不去啊?”可兒坐過來。

“讓他們弄就行了,用不到這麽多人,我沒什麽想吃的。”

“我也是,其實我是對他們不抱信心,我都做好餓肚子的準備了。”

“可兒......你爸媽感情怎麽樣啊?在家吵架嗎?”我不知所措地抓住可兒的袖子。

“...我啊,我爸爸早就出門了。”可兒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整理了表情,平靜地說。

“出門?”

“嗯,出門去那裏了。”她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她不是指向天花板,而是指向天空。

我頓時明白了。

“對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我的手往下滑,摸住她的手。

“沒關系,我都習慣了,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可兒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

這時男生叽叽喳喳出來了,拿着幾張紙讨論:“這個生抽是什麽啊,還有下面這個老抽又是什麽?”

然後都看向我們兩個女生。

我和可兒都齊刷刷地搖搖頭。

我仔細觀察着朱寧的表情,他應該是沒有發現,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他手上的菜譜上。

“廣告上不是經常說什麽老抽嗎,老抽應該是醬油,這個生抽,嗯...應該是醋吧。”朱寧分析的頭頭是道,大家都點頭贊同。

朱寧把整個冰箱各個抽屜都抽了出來,他們一起抱向廚房,我突然想起前幾天看的煤氣罐爆炸的新聞,沖過去大聲喊:“別用煤氣竈會漏氣!用電磁爐和微波爐!”

“要不你來?”朱寧看着過激的我說。

“我不想做飯,我小時候的夢想是嫁給一個廚子。”我說着剛想走,看見朱寧他們幾乎手腳并用了,又走上前幫忙。

朱寧在一旁讀菜譜:“先把雞蛋打在碗裏攪動,再在鍋裏放油,再放雞蛋,再放鹽,再放辣椒。”

他讀的很快,我根本忙不過來,廚房太小,別人都被擠出去了,只有陳熠顧安東這兩個做飯狂熱愛好者還在我旁邊。

“我先去洗米吧。”陳熠插不上手,自覺淘米去了。

“那,我幹什麽?”顧安東問,轉了一圈,站在我們後面說,“我覺得你們倆好像一對新婚夫妻,連飯也不會做...我團團轉就像你們倆的孩子一樣...”

“哼,孩子你要乖...”朱寧拍他的頭。

我看着這兩個傻子,想着朱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變成單親家庭,酸楚湧動,一不留神,辣椒炒雞蛋一下變黑了。

“炒焦了。”朱寧趕緊把火關掉。

顧安東伸頭看了看,表示理解地說:“下一道菜吧。”

我們就這樣在廚房乒乒乓乓,朱寧不停地笑,他覺得一切都很新奇。

飯做好了,他們男生都對自己第一次的成果很滿意。朱寧從冰箱拿來兩大瓶果汁,邊擰開邊說:“我姥姥這次真是操碎了心,什麽都買。”

“朱寧,你姥姥來之後你爸媽不吵架了吧。”顧安東問。

“那可不,我爸爸一看見我姥姥,大氣都不敢出,一直認錯,我在旁邊都笑死了。”

“朱寧,你還是得多關注一下爸媽的關系,有些事情他們不說但可能都憋在心裏,時間長了更容易有矛盾。”可兒倒了一杯果汁,對他說。

“你們爸媽吵架嗎?為什麽我爸媽這麽不愛好和平。”

“吵,我以前以為就我家吵,直到初三的時候。”陳熠說,“初三來你家那次真是把我吓死了。”

朱寧嘆息,說:“快點吃飯吧。”

他們都說飯不好吃,但是我沒吃出什麽味道,說不上好吃不好吃,只是在心裏猶豫,那件事是不是要告訴朱寧,他們家的事情要他們自己解決,如果告訴了,是不是會加速朱寧家的分裂,如果不告訴,或許朱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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