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迷失黑塔
“铿锵————”
斷玉劍和十握劍相撞,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紅錦和烏鴉的速度都很快,快到除了他們,這個世界裏沒有一個能夠看清楚他們動作的地步。
他們在對方的身上刻出了一些淺淺的傷痕,但是更大的傷口,卻是一點都沒有出現。
他們彼此拖延,又彼此試探。
不同的是,烏鴉已經用上了全力,但是紅錦卻在微微的走神。
烏鴉的斷玉劍法已經爐火純青,碧綠的劍芒活着一般。
紅錦看着對面人類種眼裏閃爍的光芒,眸色有瞬間的失焦,她與他鬥了整整三個世界,這一次他眼裏的光芒卻異常的不同與堅定。
毫無疑問,他想殺了她。
這并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情緒,她也想殺了他,他們對對方的恨是一致的。
但是就在剛才,她卻突然發現,她對眼前揮舞着碧劍的戰士,不止是有恨。
那怨毒的如同被毒液浸泡的毒蛇一樣的情緒裏,還有着另一種微澀的酸。
那是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不深刻,卻無法令人忽略。
沒錯,她嫉妒他!
嫉妒到恨,也壓不下去那刻毒的破壞欲。
她和阿織,面前的人類種和他的畸形種,多麽相似,卻又多麽不同。
同樣的境況,同樣的兩個人類種組成的小隊,遠比他人強悍的戰士,以及弱小的,卻被深愛的另一人!
她的阿織已經死了,死在了她遠遠觸及不到的彼方,但是那只畸形種卻依舊安穩的待在面前人類種的翅膀下面,好好地活着。
甚至這個人類種強大到了可以把他的畸形種帶入迷失黑塔,這個讓她不得已和妹妹分離的世界。
多麽令人羨慕,以及嫉妒呀…………
紅錦突然很想知道眼前這個人類種的想法,于是,她張開嘴唇,在烈烈的風中發問:
“你把他帶到這個世界,就真的不怕他死在魔獸的腐蝕之下嗎?”
烏鴉用力揮開紅錦,往後跳躍,他滿頭大汗,卻沒有擦哪怕一下。
紅錦并沒有追上去,似乎只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要不是他們眼中無法被忽略的殺氣,他們簡直就像是在互相切磋,并且聊天的朋友。
她甚至已經将被不斷破壞的傳送陣扔到了腦後,只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
紅錦的問題沒頭沒腦,但是烏鴉卻在瞬間理解了她的話。
他的小少爺身體壓根扛不住魔獸的黑光腐蝕,但是烏鴉卻依舊把他帶進了這個世界。
為什麽?難道只是因為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紅錦不會相信,太愛了,是會連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忍受的。
所以紅錦将紅織放在了初級世界,她害怕自己的無能,間接的害死自己的妹妹。
然而紅織還是死了,以另一種她所不能夠接受的方式,她每時每刻都在想,她錯了麽?她想要延續阿織生命的舉動,錯了麽!
烏鴉掀起嘴唇冷笑了一聲,他明白紅錦的感受,卻不代表他能夠忘掉紅錦的所作所為。
紅錦似乎是看不到烏鴉的警惕,她認真的,虔誠的問道:
“為什麽?”
紅錦懸浮在半空,血袍在她操縱的風中漂浮,她面容褪去了瘋狂,似乎在一瞬間,不可思議的平靜了下來。
平靜下來的她,容色豔麗,身姿窈窕,是一個真正的美人。
但是烏鴉卻沒有因為紅錦暫時的平靜而放松警惕,一個瘋子,就算表現的正常了那麽一瞬間,也改變不了她的本質。
烏鴉并沒有和紅錦聊天的興致,他只想剁了眼前的女人,然而從剛才長達數個小時的戰鬥來看,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這個瘋女人很強悍,他暫時還奈何不了她。
也許等到雙方均精疲力盡,那勝負才能分出。
然而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主線任務二的時間期限如同燃燒的皮鞭,即使不抽在身體上,灼熱的溫度也能夠讓人如坐針氈。
所以烏鴉并沒有再次撲上去,既然紅錦要聊,那他就如她所願。
紅錦懸浮在原地,無比耐心的等着烏鴉開口,給她一個答案。
她想要知道那個答案,即使她的阿織已經再回不來。
烏鴉緩慢的開口,沒有蘇生的斟酌掂量,咬文嚼字,他不是要用語言對面前的女人造成傷害,而是陳述着一個事實:
“我能夠把他帶進來,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死。”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死?他很弱,他也擋不住黑光的腐蝕。”
“因為他不想死。”
“但是阿織也不想死。”
烏鴉的眼光忽閃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慢慢的問:
“那麽,紅織想活嗎?”
紅錦愣住了。
她想說‘當然’,但是那兩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時候她和阿織說了需要分開的話,阿織十分平靜的接受了她留下的金幣,道具,還有她額角的吻。
阿織笑着說,姐姐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她再也見不到姐姐了,但是她永遠愛她。
沒有恐懼,也沒有挽留,她攬着她,承諾道:
‘終有一天,姐姐會來接你的!’
阿織把頭埋進她的懷裏,再沒有說一句話。
阿織當然是不想死的,但是,那孩子是真的想活嗎?
活在這個世界,活在她所恐懼的世界。
那個結論太可怕了,她狼狽的繞過了那個話題,搖着頭:“但是這個世界很危險,不想死不是理由!”
再怎麽不想死,魔獸也聽不到最虔誠的禱告。
烏鴉毫不動搖:“那又如何?”
“什麽?”紅錦愣愣的,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烏鴉仍舊用全身的力氣防備着紅錦,語氣卻十分平靜:“與其讓他脫離我的保護,不如讓他死在我的眼前。”
烏鴉輕描淡寫的話語,卻不亞于一記重錘。
紅錦心中某個不斷為自己辯解的角落轟然倒塌,露出了其後最真實的想法,她語氣輕輕的,像是怕碰破一個最美好的夢:“你不想讓他多活一段時間嗎?哪怕是你看不到的地方?”
烏鴉露出了一抹冷酷的笑意,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和紅錦說,又仿佛透過了那鮮紅的刻印,将自己的決心送給距離遙遠的另一個人: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活,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不能看到他,觸碰到他,參與進他的生活,那麽他活着,或者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這就是烏鴉和紅錦最大的不同。
紅錦害怕着紅織的死亡,但是烏鴉,卻有着玉石俱焚的決心。
我保護他,是因為我想和他一起活,但是如果我們分開了,那麽還不如去死。
“我活的時間不長,但是做過的事情不少,十歲殺過人,十二歲獵過狼,十三歲跟着雇主在海裏運過黑.貨,十五歲在沙漠裏追蹤過叛逃的團員,十七歲跟着他之前,我是在戰場上給人做保镖,我見過的死人,比你殺過的多得多了。”
他的目光仿佛透過了紅錦極力掩飾的表皮,看到那想要将弱點藏起來的內心:
“我不怕死,更不怕別人死,但是只要我在,該是我的,我就會牢牢的拽在手心裏!”
這個年輕人終于展示出了他嚣張飛揚的一面,他複雜的人生經歷讓他有着獨特的處事原則,他在魚龍混雜的世界裏生活了十幾年,見慣了生死,也聽慣了謊言。
他會把想要保護的東西牢牢的捧在掌心裏,細心呵護,卻絕不會放手。
這是他的底線,任誰…………
也不能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