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外科病房的大樓早已經熄了燈,遠看黑黝黝的一個龐然大物,頂着陳舊斑駁的紅色燈牌:T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今天的手術排班一直排到了十一點,何峻淩從樓裏走出來,迎面灌了一頭冷風,頭發擋了眼。
醫院路邊一排冰冷慘白的路燈,一半熄着、一半亮着。大門側面有個明滅的橘紅色亮點,看他出來,熄了。
“怎麽又跑醫院來了。”
“剛回來,想見你。羊羊不在?”楊爍從他手裏拿過電腦包,攬住他。不等他問,楊爍解釋:“我看你車沒停在樓下。”
何峻淩每天送完女兒,車停回家,走去醫院,以免第二天早上折騰。車不在,估計停在醫院,明天早上不用送。今天又是手術日,他大概預計到自己晚歸,讓女兒暫住父母家了。
何峻淩沒反應過來,也沒力氣詳細問,轉了轉酸痛的脖子,楊爍捏着他的後頸給他揉。
“你們這樣,羊羊太苦了。”
何峻淩沒接話。他不是不知道,但真的沒有辦法。看着羊羊每天早上困得睜不開眼、放學窩在小小的休息室裏,他也很心疼。即使這樣,羊羊還是要和他待一起,更讓他覺得揪心。
他點點楊爍胸口:“你個小混蛋還會抽煙?爸媽沒好好教育你?”
“咳咳嗯,偶爾,很偶爾很偶爾,職業壞習慣。”
四周沒人,他任楊爍攬着。兩個人默契地放慢了腳步,一起慢慢向外走。
何峻淩微微歪頭靠了身側那個穩實的肩膀:“我要跟羊羊告狀,你不知道她多喜歡你。早上我給她穿鞋,她居然說我不是王子,你才是。”頓了頓,他繼續說:“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那麽好了。”
楊爍吭哧吭哧笑壞了:“是不是前幾天讓她吃出來飯是我做的了?”
何峻淩有點沮喪:“我怎麽就學不會,感覺和做手術也有相通之處對吧?”
楊爍笑得更厲害了:“寶貝兒,這不是操作的問題,是你味覺失靈。人家放調料靠嘗的,你問我什麽劑量,就差拿秤稱了。”
“別瞎叫,”何峻淩恨恨擰了他大腿,“你是不是老少通吃啊,八個月到八十歲的女性都能招?我們病房裏女同事現在還記着。”
“招一堆女的有用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男的,”他看何峻淩表情變了,有點兒暗中吃醋的意思,連忙補充道,“男的也不招,我招你一個就夠了。”
“說話這麽甜,”何峻淩挑着他的下巴左右看,借着一點發青的光線,細細看他的眉眼和鼻梁,而後略帶挑釁地含了一下他的唇,濕乎乎把殘留的煙味裝進了口腔,“我嘗嘗。”
他從不主動的,把楊爍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你這會兒勾我?上一天班不累啊?”
“累啊,可是我想做。”
楊爍懷疑他瘋了,要麽他碰上了個假的。
“熬夜熬傻了還是吃假藥了,”楊爍晃晃他,捏他臉,被打掉手,“醒醒,哥,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別做了,你明天值班,對自己好點。”
“知道了。”何峻淩聲音有點啞,他別過頭,眼角眯起笑紋,輕輕唱了兩句什麽,聽不清楚。
楊爍沒看見,夜色下他的眼睛泛了水光。
他聲音啞得更厲害了:“早上羊羊說,小薇要結婚了。”
“這麽快?你知不知道那個人?”
“快嗎?”何峻淩深深吸了口冷空氣,把胸腔裏顫抖的東西壓下去。他把手伸到楊爍口袋裏掏,楊爍乖乖把煙遞給他:“好啦,我會戒掉的……你幹嘛?”
何峻淩抽出一支來咬在嘴裏,“啪”一下打出一點暖黃的火光。他試着吸了一口,吸到一半就被嗆得劇烈咳嗽,彎下身子,淚水都咳出來了,眼鏡重重掉在地上彈不起來。
幹燥苦澀的灰藍煙霧亂了節奏,從兩側逸散。
“幹什麽這是,別折騰自己,”楊爍撿起眼鏡,把煙從他指尖抽掉,扔在地上碾滅, “怎麽了?”他心疼何峻淩,撈住他,心裏突然有股沒來頭的火氣。
何峻淩不肯直起身,水泥地上落下一朵朵水痕,洇不進地裏。
“羊羊說你喜歡我……”這聲音是從充血的喉頭硬生生擠出來的,楊爍忙把他拽進懷裏抱着。
他手伸進領口,掰着溫熱的肩膀把頭埋起來,看不見表情,哭得渾身發抖:“我不想放開你……放不掉……”
唱的什麽?
番外裏那首,我不是想讓你傷心,我只是有些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