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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白雅薇諷刺道,言語實在刻薄。趙先生也覺得這話過分露骨了,驚慌一瞥,拉住白雅薇的胳膊。

楊爍替何峻淩覺得不值,要發作。一只膝蓋在桌子下挨了挨他的腿,讓他消了脾氣。他看何峻淩,何峻淩沒什麽表情,略垂着頭,十指卻在桌下掐住大腿,指尖掐得發白。從一開始,何峻淩一口都沒有吃過,楊爍猜他胃裏在翻湧,只想快點帶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心中幹着急。

結果是白雅薇心裏憋的火先發了出來:“受不了了,我不吃了,這飯算怎麽回事?哪天我們三個再約吧。”她摔下筷子,起身要走,趙先生半站起身,越過羊羊想要拉她。

未待她完全起身,何峻淩突然離開座位沖了出去。白雅薇怔了怔,停在一半。

楊爍立即抓起外套跟着沖出店門。

何峻淩跑到拐角的暗處,躲開人群,細瘦的手撐在描了劣質白線的粗糙紅牆磚上。他穿着黑色的高領毛衣,脊背随着嘔吐起伏,在穿堂冷風中凍得不停發抖,看起來更瘦了。

“嘔——”

地上只有散發酸苦氣味的胃液和一點午飯的殘渣。楊爍把自己鼓囊囊的大外套披在他身上,扶着他:“胃疼嗎?”

何峻淩用胳膊壓着胃,慢慢蹲在地上,發出破碎的嗚咽:“嗚……疼……”

“這樣不行,我們去醫院吧。”

何峻淩搖搖頭,他不想被同事看見。

楊爍也蹲下來,輕聲安慰他:“別怕,只是生病了要去醫院,誰都會生病的。我陪你好不好?”

何峻淩就點了頭。他的胃在抽筋,抽得他一身冷汗,肚子卷起來,站都站不直。

“乖乖等我,我去給你拿外套。”

白雅薇和趙先生對這一切不知所措,尴尬地坐在位子上不敢動筷。鍋裏水已經燒幹了一半,銀白的鍋壁黏着一層灰褐色的泡沫,跟着沸騰的湯鍋顫動。

“哥哥,爸爸怎麽了?”

楊爍摸摸羊羊的頭:“你爸爸吃壞肚子了,我陪你爸爸去醫院,你和媽媽待着好嗎?”他拿着何峻淩的衣服大步走出店門,連招呼都沒和那兩人打。

急診大廳很是擁擠,中間一條寬敞的綠色通道,兩邊沿着牆根兒滿滿都是加床,彌漫着一股食物、嘔吐物、排洩物與醫院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很多床周圍擺了劣質的塑料小凳,給家屬坐着陪。

夏語冰穿着常服,正要下班。她先在人群中看見了楊爍,走過來,才看見何峻淩。這會兒何峻淩已經不吐了,但還是胃疼得厲害,蜷在冰涼的鐵椅子上,屁股下面墊着楊爍的外套。

夏語冰看見何峻淩,黑眼珠要掉出來,問題一串串的:“怎麽了?肚子哪兒疼?吐嗎?吃什麽了?”她把不斷從肩頭滑下的皮包摘下來,直起身去換衣服:“得,我晚點下班吧,帶你看完。”

內部通道一切都快。驗了套血沒查出問題,診斷胃痙攣,給他打了支解痙藥,很快起作用了。急診抽血還在二樓,楊爍看何峻淩壓着肚子多走一步都心疼,又不能替他走。

“留這觀察一下吧,”夏語冰跟楊爍說,“你先去忙,我看着他就行。”

“我不放心。”他看何峻淩的眼神裏黏乎乎的,滿是憂慮和不舍。

“我沒事了,”何峻淩拍拍他的手,柔聲道,“你回去吧,夏老師陪着,不會有事的。”

“放心吧,”夏語冰一向嘴賤,揶揄他,“這麽乖幹嘛,何峻淩包養你了?”

何峻淩習慣了她,皺皺眉沒搭話。楊爍只能乖乖走,一步三回頭的,真想撕了夏語冰那張破嘴。

夏語冰帶着何峻淩換了個地方。這是舊的石膏間,都是些淘汰了的老産品,沒人用,員工偶爾會藏這裏休息。周圍三排鐵皮櫃子,落了白灰,裏面擺着各種石膏卷和各色固定器,靠門那面有張窄窄的診床。醫院特有的慘白光線均勻照着每一個角落,冷冰冰的。

何峻淩和夏語冰不覺得不自在,他們對這種缺乏人情味的光線感到親切。

“坐這兒吧,外面鐵皮凳子坐得屁股疼,”她指指診床,讓何峻淩坐,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兩手向後撐着,“怎麽回事兒你?"

"沒事,是真的單純胃疼。"

"是裘老師又讓你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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