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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楊爍聽見這句,猛然扭頭去看何峻淩,不敢相信他對別人說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何峻淩垂下眼把目光挪開,眉目間滿是痛苦。

“我不問,我管不着。我們急診就會解痙鎮痛擴容利尿。人家自己的事你瞎攪和什麽?”她杠完呂聞名,還是轉向楊爍,“你說的你招惹他吧?什麽叫招惹?”

楊爍盯着夏語冰,倔強的目光又轉向呂聞名,呂聞名接下他的眼神。

楊爍心中滿是憤怒,氣得渾身發抖,他看着何峻淩始終避開他,咬牙咬得臉都歪了。他表情轉為苦澀,眼睛裏爬上血絲,聲音也在抖:

“如果這事道歉有用,多少遍都可以。”

“招惹就是招惹,冰姐,像你剛剛認識何峻淩那樣招惹。”

夏語冰愣了一下,接着像被紮了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

楊爍又看了眼何峻淩,想知道他對呂聞名說了多少。他看見何峻淩手插進眼鏡間抹了把臉,心裏基本有數了。

“不止,睡都睡過了。”他挑了個直辣辣帶刺的說法,挑釁他們所有人。何峻淩肩膀顫了一下。

夏語冰還沒聽明白,呂聞名撲過來要揍楊爍,她急忙攔在中間,三個人鬧作一團。夏語冰用背擋住呂聞名,把楊爍往外推:“你先走,你先走吧,這事今天說不清楚!”

她推着楊爍一起到門外,把門砰一下推上,背壓着門。門裏呂聞名踹了一腳,哐啷一震,把她彈起來。她很疲憊:“對不起,楊爍,你先回去吧。”

“冰姐……”楊爍語氣軟下來,想要解釋什麽。

“我知道,”夏語冰想安慰他一下,卻也笑得也很苦,“我聽懂了。這事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誰是對的。”

何峻淩一個人蜷在沙發上,四肢無力。屋裏不冷,但外面天色已經暗了。灰藍的光線從窗口照進來,凍得他手腳冰冷。

電飯煲發出“嘀——”一聲,屋子裏彌漫着菜粥的香味,呂聞名和夏語冰走之前幫他弄的。那時候他趴在沙發上,不知所措,胃裏還是一陣陣抽筋。他聽見夏語冰小聲說:“你沒看見,之前老何好不容易結實點,過完年又瘦了。我還說裘老師餓他了。”

呂聞名聲音低,說的話他聽不清。

夏語冰說:“徹底解決個屁,你再多說一句咱倆絕交。”

何峻淩不習慣呂聞名那種心理醫生式的咄咄逼人的問話方法,聊了幾句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麽了,好像有一半意識被抽離出來,冷漠地看着另一半意識被擊潰,退讓屈服。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呂聞名的厲害,他不知道為什麽呂聞名要像對待病人那樣,用時而溫和時而強硬的語氣審問他。

呂聞名用直白的話問他,究竟是喜歡楊爍,還是因為沒有和別的同性有過身體接觸。他逼問了一圈,告訴何峻淩,他根本不喜歡他,只是他第一次被男性追求,被身體的欲望迷惑了。

身體接觸,他讨厭這種冰冷準确的官腔。不如說上床或者做愛或者說睡了,他寧願聽小混蛋暖洋洋對他耍流氓。

他稀裏糊塗接受了這種邏輯,吐得一塌糊塗。

“不是,我沒有不喜歡他,我只是需要體溫……”他滑下沙發,蹲着蜷成一團,嗚咽着。他冷得發抖,卻和沙地上的魚陷入了同種困境。

真糟糕,他把發着光的小太陽徹徹底冰透了。他再也不會開開心心地黏着他要他抱了,道歉也沒有用了。

如果初二那天他沒有退縮,也許今天還能四個人在一起吃飯。他們和夏語冰呂聞名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夏語冰在笑鬧,呂聞名嫌她嘴毒。他替他們倆打圓場,手在桌下偷偷和旁邊的手交握,藏着一點幸福。

如果剛剛那個混亂的場面,他站出來替楊爍說句話。

他說過:“我主動,只要你不躲。”他說:“躲了不也沒躲掉?”

原來還是躲得掉的。他吸了吸鼻子,鼻涕眼淚落下來,哭得很無助。

“我夢見我在湖邊徘徊,腳邊傳來水聲。四周一片漆黑,我伸出手來,一點也不敢挪動,怕撞到什麽。”

“一只手過來拉住我,我驚慌之下躲開了。”

掉進冰冷的湖水,沉下去。

也好,他本就該有更好的。

他發給夏語冰消息,是自白,也是隐約對她的刺傷。夏語冰打了很多次電話,他全摁掉了。

冰姐:我做錯了什麽,要被你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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