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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寫檢讨,沒收警官證停職一天。

檢讨楊爍是真的沒少寫,擡筆就來,寫完了筆和證一起往桌上一摔,拎着衣服就走。

"他什麽态度他?"楊爍活像高中裏逃課不學好的不良少年,趙志飛氣得要揍他。"冷靜!隊長冷靜!"他被陳誠成三人抱着腰拽着胳膊,費好大力氣才攔下來。

楊爍看了一眼對門,何峻淩當然是不在家。他甩掉鞋,往沙發上一癱,怎麽躺怎麽難受,幹脆又坐起來。坐着也難受,他又躺下來,腿翹到沙發背上,頭向後仰着,世界颠了個兒。

這是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不過他小時候跟着爺爺奶奶,搬回這裏也就是兩三年的事。兩室一廳的房子,他一直睡在次卧,主卧門常是關的,門上挂了一藍一粉兩個蠢笨的玩具兔子。何峻淩笑過那兩個兔子,說沒想到你喜歡小玩具,他只說是抓娃娃機随便抓的。

楊爍翻身下來,推開主卧的門,主卧裏家具樣式都舊了,但收拾得很幹淨,仿佛在等誰回來住。房間裏很空,空得只有些家具,空氣也涼,陽光裏飄着些浮塵。一個帶鏡子的深色衣櫃,一張同色的大床,一張玻璃板下壓着綠氈布的書桌,一個空蕩蕩的小書架,靠陽臺處還有一張小沙發。

他趴在床頭,終于還是哭了。

床頭櫃上,照片裏的女人看着他,恒久不變的燦爛笑臉上居然也能讀出慈愛與心疼。她看見他哭得好無助,肩胛骨一起一伏,哭得出了一身汗。她卻不能伸出抱花的手去摟摟他。

那是他媽媽,一個抱着花的大美女。小圓臉,長卷發,笑盈盈的,下颌角卻有一顆悲苦的痣。左下角插着一張小照片,是他父母的合照。右下角還有一張小的,是他自己入職時候的證件照,穿着警服,尚且稚嫩,有點小包子臉。

他沒說過,何峻淩也就沒問過他家裏什麽情況。冬至夜他對何峻淩說小時候爸爸帶,是個不算謊言的謊。他出生時母親因為子痫走了,四歲那年同是警察的父親因過度勞累猝死在崗位上,他除了跟着大人哭什麽也不懂。因而楊爍四歲就懵懵懂懂被送進了小學,上大學那年才十六。工作以後爺爺奶奶相繼走了,這世上就只剩了他一個。

何峻淩的家庭像是鐵絲網緊緊把他纏住,勒得窒息。而他呼吸得太自由,反而心肺都承受不住了,被自由的空氣充滿快要爆裂。像是沒人牽線的風筝,說不準哪天飛得太高太遠,就和雲一起消失在空空的天際了。

他對媽媽明明一點印象都不該有,一擡頭卻好像看見那個年輕的小學老師伏在案頭批作業。她披着一件白色開衫,溫柔的大波浪卷發束在腦後。

她從案頭轉過來看着他,乖,怎麽啦?

他埋着頭嗚咽:

"媽媽……"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他沒明白過來,卻脫口而出,好像是何峻淩的壞習慣挪到了他身上。大概是因為沒能好好地生活,連着她的那份一起,才對不起媽媽。

将近一米九的大個子蜷起來,擠在衣櫃和床之間那點狹小的空隙裏,無助得很。

他也做過錯事,大學裏的時候他去勾搭比他年紀大的姑娘。不過學校裏的姑娘到底是年輕,沒到穩重的年紀,也沒什麽耐性。她們想要的和他想要的不一樣,沒多久就互相厭煩了。他那說不上是貶低還是褒獎的浪子名頭也就在學校傳開了。楊爍覺得他才冤枉,他一開始就是這副樣子,後來也是,他沒變,那女生喜歡他的是什麽呢?

大三他成年以後,偷偷往酒吧跑,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甚至男人摟摟抱抱。有一天終于被教官抓了,訓了一頓,問他是不是想被開除。該教訓的訓完,教官突然嘆了口氣,抱了抱他,反而弄得他哭了。哭得冒鼻涕泡泡。

那些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工作後他就一直是一個人。他很珍惜他的工作,喜歡當警察的成就感,喜歡被人需要,來緩解那能把人浸透的孤獨。

人緣兒好和有人陪,畢竟是兩回事。

分分合合的,一次正兒八經的戀愛也沒談過,這回好像真的失戀了。

這段感情本是不平衡的,他太卑微,放低了姿态委曲求全。他又太傲慢,強行把何峻淩從他的圈子裏一次次拽出來。自始至終需要這段感情的是他而不是何峻淩,也許這對何峻淩或許不過是一段遮遮掩掩、顧忌良多的肉體關系,可他卻想要他的一切,被傷得心甘情願。

可是何峻淩的一切太多了,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他要不起,所以兩個人都被折騰得喘不過氣。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掙紮一次,最後一次,想聽又不敢聽答案,像一個成績差的小孩等出分那樣煎熬。

卷發,愛笑,溫柔美貌,略顯悲苦。是的,何醫生氣質很像他媽媽……

又一個虐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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