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3章

下了班楊爍慢悠悠往家晃,心想去年大概就是這個時候,離這兒不遠的位置,他大意被嫌犯捅了一刀,随後對他的主治大夫起了歪心。

第一眼看見何峻淩時他有點休克,懵懵的,眼睛看清楚了,腦子沒處理。第二眼看見他,他戴着藍帽子藍口罩,混在一群差不多的人中間,只露出一雙眼。那雙眼睛笑眯眯的,低聲問楊爍感覺怎麽樣,極盡溫柔,把他問傻了。

第三次,他主動去護士臺找他,想再看一眼那副笑容。他踟蹰着不敢上前,看見何峻淩用一個黑卡子把劉海別住,有點可愛。他彎起的眼角在他心上劃出一條印子,像指甲在皮膚上輕輕劃下的痕跡。

他的步子有點懶,兩條長腿踢着磚縫一步步挪。他怕回去的時候何峻淩家燈亮着,那他一定會忍不住再去敲那扇門,聽見讓人絕望的話。

其實也不是很像,何峻淩那副溫和沉靜的皮囊下裝着倒不完的幼稚。他承認,這場愛情動機不純。他也是,何峻淩也是。

後來自己陷進去了,着了魔一樣喜歡他的一切,喜歡他溫暖的語氣和發涼的指尖,喜歡他的笑眼、他颀長的脖子和他下颌角尖尖的骨頭,喜歡他清瘦安靜的懷抱,讓人安心。

他有點幼稚的,像個笨蛋。他猜何峻淩和自己一樣,在成長過程中“孩子”這個身份是缺失的,只是沒自己缺得那樣厲害。比如往頭上別那種小女孩戴的東西,比如愛吃甜又不敢給女兒當壞榜樣,大冬天拉着他偷偷吃冰淇淋,冰得幹咳還笑。那不是他一貫的淺笑,是從身體裏湧上來的開懷的笑。

他真讓人心疼,情欲上來時變得軟弱乖巧,好像受了欺負。他們做愛的每一個細節都讓人心疼,他暖不熱的身體、發紅的眼角、抓緊的腳趾、溫軟的吟哭。

他想被他心疼,也想心疼他。結果到頭來,何峻淩對他只是默許和習慣。而他自以為替他解決的那些麻煩,其實都是他帶來的。為了把那個人留住,能做的他已經都做了。

楊爍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浸透了,這在他強健的身體上并不多見。他穿過馬路,一輛車在斑馬線前穩穩停下,讓他先走。車燈照亮了他的鼻子,他擡手跟車主打個招呼。

過了馬路就快到了,他把工作上的手機攥在手裏時不時看看,恨不得突然有什麽事讓他忙,可惜什麽都沒有,逼着他向前,向着那盞亮起的燈。

他有鑰匙,卻僅僅像個來做客的客人那樣敲了敲門。何峻淩開門,看見是他,眼神一下避開了。他連他一貫的淺笑都保持不住了,眼角唇角都是平的。

楊爍急着想開口,卻不敢,兩頰的小肌肉不住抽動。他手插在口袋裏捏鑰匙,把冰涼硌手的金屬玩意兒從鑰匙串上撚下來又塞回去。金屬片子攥得熱了,指腹的皮也磨薄了。

何峻淩不坐下,站在他跟前,楊爍以為他要自己拉,就伸出手,卻沒得到回應。他讪讪收回手來搭在膝頭,心情登時墜了谷底,好像正被推着一步一步朝懸崖走。

何峻淩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能開口:“對不起。”而後還張着嘴想說得更具體,卻無法把自己犯下的一件件醜事說出口。

對不起,無緣無故地冷落你。

年初二落荒而逃,把你一個人扔下。

讓你在我朋友面前蒙受冤屈。

一樁樁一件件,他恨不得自己未曾在這世上活過,就不至于把愛他的人一個一個傷得那麽痛。

這些事情不肖他多說,楊爍記得一清二楚。他被傷得足夠疼,想忘也忘不掉。他去拽何峻淩,想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拽不動。僵持了幾下,他用了力氣,拽得何峻淩跌坐在他身旁。

昨天誰說的今天分手?滿足你(奸笑)

——————————

cp采訪:請問二位相處過程中有什麽不和諧的地方?

楊:他工作電話從來不關,上回剛剛進去,他接個電話說有病人……

何(臉紅驚慌,捂他嘴):這一點上我們誰也不要說誰……

蝦(探頭,捉重點):請問剛剛說的進去是什麽進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