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當天夜裏何峻淩是被熱醒的。大約是因為晚飯時那句話,突然讓他燥了起來。
小狼崽子身上好溫暖。到底是年紀輕身體也好,恢複比他想得快得多。
天天這樣抱着,何峻淩也覺得受不了。罪魁禍首工作累了窩在他胸口睡得踏實,他卻夜不能寐,臉一點點發燙。情欲絲絲蔓延開,成了彎鈎勾起他身體裏的恐懼感,然後恐懼迅速膨大到不能忽視的地步,蓋過情欲。
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害怕。何峻淩夜裏眼神不好,在昏暗的環境裏沒有安全感。工作後天天對着手術燈,時間久了光線一暗總覺得眼前是花的。他用力眨眼,借着一點點光線看懷裏那個人。那個人白天裏精神百倍,睡着了反而看出一些疲态,難得像個成熟的男人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今晚無論如何躲不過去,準備過的身體裏有點空空蕩蕩的涼。但楊爍睡得老老實實,大概是情緒欠佳。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像這樣把頭埋在自己胸前,在夢裏縮成了一只小貓小狗,越睡着了越往他懷裏鑽。何峻淩摸摸身後的床沿,被擠得只剩一掌寬。
何峻淩知道他一個人睡覺的樣子,像動物一樣蜷起來,頭彎下來掉在枕頭下面。他晚歸時坐在床頭看楊爍睡得乖,總是不忍驚擾。可是楊爍好像感覺得到,會松開蜷成松果兒的身體,往他那邊挪一挪。他自己說可能是經常蹲守睡車裏養成的習慣,八成是瞎話。
何峻淩常常忘記楊爍的年紀。大概是已經當了父親,捎帶着把他也當孩子去寵。可這會兒在黑暗裏他忽然覺得他變了個人,眉梢擰起來,惱的是成年人才有的煩心事。
說他有多幼稚何峻淩是不信的,很多事上他比自己自立。
何峻淩要顧的事情太多,帶教也沒有清閑多少。怕人閑話,他還是常常去病房轉。這一段他和前妻正為着羊羊上小學的事情頭疼。那會兒他當着楊爍的面滿懷愧疚接了雅薇電話,一接就是半小時,菜都涼了。他看楊爍在客廳動不動冒個頭眼巴巴等,被擾亂了心思兩頭都顧不好。
白雅薇也是覺得壓力大,專門打個電話找他抱怨學校的奇葩門檻。說某某小學不要父母離異的,竟有家長為了這個專門複合一陣再離。
何峻淩當笑話講給楊爍聽,小警犬一下子警覺了:"白姐不會有這個意思吧?"
"小薇不是那樣的人,她就是抱怨,"何峻淩摸他的頭發,好像真把兩只警惕的耳朵撫得溫馴了,"換家學校就是了。她也快結婚了,婚期都定了。"
"什麽時候?"
"七月一號。"
楊爍小聲嘀咕這選的什麽日子,問:"你不是七月初要去訪學嗎?"
"不去了。"何峻淩笑,驚訝他居然還記得這個。說來還是帶教的事惹了麻煩,他天天在醫院裏陪着床,有眼睛的人都要多心,何峻淩就順水推舟主動放棄了。他自己不遺憾,主任替他遺憾。
他看見楊爍眼神動了,知道他猜出來和這事有關,就說:"不全是為了你,我本來也沒打算去,這樣的機會多的是。"他以前不過是不想回家才把時間花在醫院裏。
楊爍突然抱他抱得更緊,用力過了頭。何峻淩隐隐看見他眼珠子在轉、眉頭擰成了"川"字,猜他做了不好的夢,輕輕拍他。但他還是越來越煩躁,在他懷裏亂動,身上一下子出汗很多,呼吸也重了。
"楊爍,"何峻淩怕他被夢攫住,要把他喚醒,"醒醒!楊爍,醒醒!"
忽然間躁動停了,那具身體力氣全部松懈,閉着眼重重噴了口氣。楊爍醒了,松開何峻淩,睜大眼睛張開雙臂仰躺着,感覺身下的被單被汗濕了難受。
何峻淩把燈擰開一點,借着昏黃的燈看見他額頭上全是細汗珠,胸腔一起一伏。他食指在他眉心揉了揉,撫平皺起的額頭。
"做夢了?"
蝦:二位在一起以後身邊人有什麽反應?
楊:能有什麽反應,隊裏偶爾開開玩笑吧。但是他們眼裏的何峻淩和我看見的不一樣。他很能裝你知道吧?我隊友看見他跟看見聖母一樣,神聖不可侵犯。
蝦:哈哈哈哈哈何醫生快揍他!
楊:我身邊沒什麽變化,管好工作就行了。關系好的從我大學就知道個七七八八,關系不好的也管不着。
何:他現在還不明白而已。如果有人刻意要整他,他們的環境只會比我更糟糕。
蝦:何醫生就別說這個啦。您身邊呢?
何:別的科都傳開了……誰接受誰疏遠大概有數。反正自己主任沒說什麽,其他人也不會怎麽樣。至于家裏……徹底鬧翻了吧。總體來講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蝦:您看,天沒塌。
何:沒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