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希望你覺得這些都不過如此
每次與太宰治見面,我都有種天災從天而降的感覺。
我在聽到太宰治的聲音後,就徹底和清武失聯了,也不知道清武會怎麽應付。不過我之前也囑咐過,如果我沒有和他對話的話,他就保持沉默。
事情先從「簽書會」說起。
就如同我跟坂口安吾說的那樣,獅童正義只會想要監控我,最好是把控制在他手上,弄成活死人是最好的。所以,簽書會把我卷入爆炸中的,并且能實現「完美犯罪」的只會是費佳。
而他這麽做的原因很簡單——他應該是從某個地方聽說我獲得「書」了。為了試探出「書」的所在,他策劃了爆炸案。因為他知道我是惜命的,如果我生命瀕危,一定會拿出壓軸武器來保護我自己。也就是說,我一定會拿出「書」來保護我。
如果這次失敗的話,費佳一定會再試探。
與此同時,政府那邊若是收到風聲,也一定會保護我,不讓我死于非難。這也是我為什麽同意錄筆錄。我也不可能一直等着獅童正義準備好,我再去找他,趁這個機會和他夠上線,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但我不确定的是,先到來的是費佳的殺手,還是獅童那邊的毒手。
當時在天臺上和坂口安吾聊天的,一直都是清武。我和清武交換了打扮,我和他原本就是一個模子,只是發型發色的區別。只要我們兩個交換一下發色,就可以混淆視聽。之後,就像當初我在學園都市控制清武和「那個人」見面一樣,我把我想說的話通過清武傳達出去,就可以實現目的。
我們把周圍所有東西都當做是監控器那樣對待。大約是在我坐車換醫院的時候,我就和清武調換了身份。之後,清武完全是在我的控制下說話做事,就像是當初我在學園都市控制清武和「那個人」見面一樣。當然,醫院醫生也被我們買通了。
我認為江戶川應該是發現了,但他一直都沒有說,這已經幫了我很多忙。
我當時之所以也出現在天臺,就是為了整個戲演得真一點。尤其是,如果我看到坂口安吾穿着白大褂出現的時候,我必須得考慮他是已經是在獅童正義手下做事。一向小心謹慎的「绫小路清隆」居然沒有帶自己的複制人出現,監控周圍,防止「異世界導航」侵入也太奇怪了。
最後,我從天臺逃走的時候,還特意讓中也幫我,裝出我一副也有異能的樣子,這樣坂口安吾就會确認被他的電擊丨槍電昏的确實是無異能的本人。
而實現這個替換計劃的前提,在于「沒有人知道我能夠控制清武」,腦電波交流的事情只有學園都市的少數人知道。
我一直裝到清武引導坂口安吾去找費佳的路上,讓異能特務科與死屋之鼠狗咬狗,結果被太宰治完全破壞了……
“怎麽了?臉色那麽不好。”
中也給我帶飯的時候,說道。
目前我正躲在港黑總部大樓的休息室裏面,隔間就是首領辦公室。現在整個港黑除了首領和中也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在裏面藏着。
“傷口又裂了嗎?”
之前我從天臺上跳下來的時候,雖然有中也用重力托着,但是還是難免動作上會牽扯到傷口,回到中也車子上的時候,我全身都是冷汗。
中也正準備要檢查我的傷勢,我擺着手說道:“沒事。”
我只是後悔當初為什麽會告訴太宰治,我和複制人之間可以腦電波交流而已,我是太篤定我再也不會回港黑,結果被現實打臉的難受。
“反正也要換藥了。”中也從抽屜裏面拿出繃帶和醫藥箱說道,“就順便看看。”
“謝謝,中也先生。”
其實港黑裏面也有密醫,要不是一直要扮成清武去醫院的話,我傷勢應該會更快好的。
因為中也就坐在旁邊,房間安靜得仿佛陽光都會傳來細微的呼吸聲一樣,我擡頭看向中原,剛好看到他一縷褚發從鬓角垂了下來,問道:“中也先生,你不問我什麽嗎?”
“怎麽?你想要告訴我什麽嗎?”中也一邊笑着一邊熟練地幫我換好繃帶。
“比如說,我為什麽要和清武調換身份?比如說如果我不和他調換身份,我現在在哪裏?又比如說,我為什麽會特意藏在這裏?不能告訴任何人。”我覺得,要是我是中也的話,我會有一堆的問題。
“如果你想告訴我的話,你就告訴我,你若是不想告訴我的,我也不好奇。”中也爽朗地說道,“人總是有秘密的,不是嗎?我也不能告訴你的事情。我不會逼着任何人把自己秘密說出來的。”
我看了一下高樓窗戶外的景色。
就像我不信任任何人一樣,我也不相信森鷗外。我能知道森鷗外與獅童正義一定會有交易,我也能知道他可以為這個港黑,為橫濱這座城市願意做任何事情,就如政治家馬基雅維利那樣。所以,我用「橫濱」作為賭注,和森鷗外做了交易。
所以,我才暫時有可以喘息的地方。
我是不是也能猜到其實森鷗外對中也說了很多我的事情,讓他做好防備,省得被我坑了太多。但是到現在,中也對我的态度始終如一,也沒有變化太多。
我收回視線之後,見中也已經幫我重新換好紗布,準備把紗布裝進帶來的袋子,自己轉身處理幹淨時,我忍不住提聲說道:“中也先生,你要走了嗎?”
“沒有,我想等你吃完,我再走。”
我想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說道:“你知道艾倫夫婦曾經在92年裏面發表過一篇論文嗎?裏面說,哪怕我與你不認識,也可以通過簡單的36個問題和4分鐘的對視,增加信任感。你想要試試看嗎?”
聽到前半段的時候,中也還困惑地歪了一下頭,但後來說到“試試看”的時候,中也藍眸湛然,坐在我的床邊大有一副「大幹一架」的氣勢說道:“請放馬過來!”
要是中也先生身邊,有人能回應他就好了。
我覺得這個場合,我要是能跟着笑起來的話,他應該會更高興才對。
“我們要在網上搜這三十六個問題嗎?”
“沒事,我都記得。我們互相回答就好了。按你的想法答就好了。”我口吻淡淡地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緊張起來了。”中也抓了一下胸口的衣服,然後閉眼做着深呼吸,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變得更加明亮起來,“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想邀請誰共進晚餐?」
中也抱着手臂,有點糾結起來說道:“太多人了。”
沒過太久,中也下定決心說道:“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希望和非常豪爽的世界釀酒大師一起共進晚餐。他一定有非常棒的紅酒,也許在晚餐上可以嘗到75年的柏圖斯。”
“你是想喝柏圖斯,還是想和釀酒大師共進晚餐?”我雖然這麽問,但是我還是覺得答案應該是前者。
“都一樣的。”中也讓我不要計較這種小事,“你呢?”
“我以前想過和家人一起吃飯,跟朋友一起吃飯,都實現之後,我覺得我會想和中也先生再次吃一頓晚飯吧。”
中也哭笑不得地說道:“如果有選擇的話,不是應該選擇最好的嗎?你這樣讓我多不好意思,就光顧着我自己開心了。我也改一下答案好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不用改。”
我們一直進行到第一階段的第12個問題。
→「q12如果你明天一覺醒來就能擁有某種才能或能力,你希望那會是什麽能力?」
“我希望我可以自己變出一座屬于自己的島嶼,只要想的話,就可以自己待在島嶼裏面。”
“無人島嗎?那得要資源很豐富吧,在熱帶附近的話,一年四季都有吃的。”中也自己想象了一下畫面,不知道為什麽笑了起來,說道,“我的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希望我有把水變成酒的能力。這樣我想喝多少都可以。”
“那和耶稣的能力一樣。耶稣在人間施行的第一個神跡就是把「水變成酒」。約翰福音上說,瑪利亞在辦宴席的時候發現酒喝完了,于是她找到耶稣,耶稣幫她把水變成了酒。”我見中也盯着我的臉,似乎好奇我怎麽說起這個,于是我補充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而已。”
→q31「告訴對方,你已經喜歡上了對方身上什麽品質?」
“「寬宏的胸襟」。”我說道,“中也先生讓我總是想到萬裏無雲的青空。”
“「廣博的知識」。”中也笑道,“雖然知道你有很多優點,但是今天聊下來發現,清隆你知道很多東西。平時話很少,可真要說上來的話,又什麽都懂。我覺得這點很讓人敬佩。”
最後四分鐘的對視也在平靜中結束了。
我感覺到了一份成就和滿足,才想說謝謝的時候,中也揉了揉我的頭發,先搶了我的話說道:“謝謝你。”
中也雙手插着口袋,低着頭看着紅色的地毯說道:“不管以前怎麽樣,我覺得今天的清隆對我來說,無比的真實。就算以前你騙過我,也沒有關系,所有都過去了。你不要想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會去想。”
“森首領都跟你說了嗎?”
“一點點。”中也把頭上的帽子拿在手上,手指揉搓着帽檐,說道,“在第一個問題你回答完之後,我就覺得你好像會離開一樣。如果你真的有一天走的話,我希望你不用帶着負擔或者對不起的心情。
如何說呢?其實我一開始就不信什麽白濑會原諒我的話,只是心裏總有那麽個芥蒂。然後你又跟我說這樣的話,我難免想着騙騙我自己。
就像是好酒再怎麽舍不得喝一樣,它總會喝完的。
事實我再怎麽假裝相信一樣,它也不會變成真的。
我很卑鄙吧,就想着自己心安理得,無憂無慮就好了。”
帽子揚起的風吹着中也的褚發,他背過身,我也看不見他的神情。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該說對不起,還是現在堅持我沒有騙他,把我從前就做好的假錄音拿給他,然後堅定地跟他說,這些都是真的。
不是有句話,那麽說嗎
如果能騙一輩子的話,那也不算是謊言。
“那為什麽……”
我不知道他既然什麽都清楚,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對我很好,送我禮物,請我吃飯,對我很親切。
比起我的木讷,中也對情緒敏感得多,他似乎知道我要問什麽,于是他繼續說道:“我聽過一些你的事情,學園都市一些……你知道的,我們要查的話有很多渠道,剛巧學園都市那時候出了什麽大事嗎?雖然壓下來,只是黑市上才有的消息,我知道了你和清武的一些事。但是,我覺得——我始終覺得我做的是對的。”
“你第一次從學園都市裏面,從實驗室裏面出來,不是嗎?
應該在港黑的時候,有很多事情對你來說都是第一次,像是第一次和別人共事,第一次和別人談心,第一次和別人交友。我也說不出來什麽大道理。雖然說貫徹理性和理智的做法應該很帥氣,也很聰明,但是看到清武能夠毫不猶豫地殺人,對同僚的死傷無動于衷的時候,我還是覺得畫面觸目驚心。
而我想起你一直堅持不殺人的時候,以黑手黨來說,其實不好,但多少覺得安慰到了。我覺得你是有感情的,只是你還不夠清楚。
無論立場怎麽樣,你我以後會怎麽樣,我對你所有的好,都只是不希望,看到你會覺得所謂的「感情」不過如此而已。
什麽感情一定都是會破碎的,會被背叛的,會消失的。
沒有的事,不會這樣的。
然後,你也會勇敢地相信別人,會接受別人,會和別人開心快樂。”
我還沒有想好怎麽說的時候,中也擡起頭,側臉似乎勾起了笑意說道:“就是只有一個,我也喜歡你可以相信別人,然後從中得到快樂。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嗯”了一聲。
這個時候,中也回過身,我正打算擡頭看他,他卻把他的帽子戴在我的頭上,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就算是欺騙我,利用我,算計我也沒關系的,清隆。”
中也重新正坐在床上,我把帽子擡了起來,剛好對上他的視線,他笑容明朗,輕快地打了一個漂亮的響指。
“誰叫我是港黑第一大惡霸啊!別看我這樣,我壞事做得可多了!只是沒跟你說而已!
可以說,整個橫濱沒有比我更壞的人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橫濱就沒有好人了。
“中也先生,你想要成為港黑首領嗎?”
我認真又慎重地問。
如果你想,我會為你實現願望,不計成本,不問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