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ach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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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學到了
少年與少女之間最大的區別在于，他們本身透出來的「氣」是不同的。
同為少年期，少年蓬勃的氣稚而堅，少女萌發的氣薄而柔。同樣青澀的年齡段裏面，少女因為發育會更早，身體線條更加嬌美，而比少年要更為楚楚動人，但這并不意味着少年就沒有吸引人的魅力。
少年的腰要比少女還要柔韌纖細，藏在浴衣裏面，只是一條腰帶就可以勾出整個稚澀感。順着深色林燕花紋的浴衣往上，少年外露在空氣的喉結突出，随着吞飲咖啡的動作，上下自然滾動着，再往上便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線——自然地糅合着未因世故而分化的單純和稚嫩，以及刻在骨子裏的循規蹈矩而萌生的自持和凜肅。
绫小路很瘦，但是瘦得剛剛好，不會覺得弱不禁風，也不會覺得脫離骨相，反而會讓人想到春季蓬勃的青竹，顏色正好，纖秾合度，潤得純正清新，俊得幹淨明朗。只是性格過于安靜，甚至偏向于陰沉，所以倒像是在陽光難以照見的地方成長起來的。
因為夜裏太晚了，绫小路和清武就在沙發上睡了。森鷗外則回到主卧室睡，因為起得早的關系，正好看到绫小路被晨光照着腳踝處，突出的腳踝骨瑩白得像是富士山長年不化的積雪，泛着冰冷的光澤。
跟少女柔美的肌膚不一樣，少年應該注重的是他們漂亮的身骨。绫小路就是屬于那種擁有漂亮身骨的人。而莫名的，森鷗外覺得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後，绫小路身上攜帶着「氣」都依舊會如今日他所見的那樣，不會退化，不會衰竭，也不會渾濁。
森鷗外正看着，就看到那副身骨的主人動了動，接着绫小路頭也不轉，如同琉璃珠的暗金眼瞳朝着森鷗外的方向轉了一下。森鷗外仿佛看到了原本活在畫作中的人突然蘇醒一樣，心髒下意識漏了一拍。然而反應極快的他又重新挂上笑容。
“早。”
绫小路吐出的字音不像是剛睡醒的人，非常清晰澄亮。
“早，你沒睡着？”森鷗外目光沒有閃避，他剛才靠在門邊看了很久，又不知道绫小路是什麽時候醒的，問道，“認床嗎？還是怕我做什麽，不敢睡？”
“只是睡得淺而已。”绫小路邊說邊坐起身。
森鷗外眯笑起來，說道:“我還以為是我目光太過不加掩飾，你自然得感覺到危險什麽的。”
绫小路不知道森鷗外是故意在調侃，還是簡單地開啓話題，說道:“有沒有殺意，我還是知道的。”
绫小路應完之後，睡在另一張比較短的沙發上的清武腿從沙發臂上也跟着滑了下來。閉着眼睛的清武憑着聲響先調整了自己的坐姿，随後才睜開惺忪的眼睛。盯着森鷗外的方向後，清武重新閉上眼睛，頹着雙肩，有種睡不夠的疲憊。
原本是因為怕陳舊的地板發出“嘎吱”的沉悶聲響，現在兩個人都差不多醒了，森鷗外也不管聲音，直接往廚房走過去，給自己重新沖了一杯咖啡，而绫小路也拿着昨天晚上用的杯子走了過去，給自己和清武也沖了一杯。
森鷗外讓了一小步，靠近的绫小路無意間用過大的袖子掃了一下他的白大褂的下擺。绫小路注意到動靜，下意識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見森鷗外杵着沒動，绫小路問道:“有什麽事嗎？”
“剛才才發現你長得挺高的。一點也不比我矮。”森鷗外并立在绫小路身邊，順便确定昨天聞到的清冽香氣并不是幻覺。說完後，森鷗外舉起茶杯再喝了一口。
绫小路想了想，發現自己找不到話可以來應付這句話，所以繼續專心地沖咖啡。
昨天晚上他們聊到了淩晨一點，現在才是早上六點上下，但因為正是盛夏，天光早已大亮。但即使聊了很久，森鷗外也只知道绫小路會把自己手頭上的事情認真做完而已，不知道他以後處理完獅童正義的事情後，想要做什麽。
“昨天睡得如何？”森鷗外重新開了一個話題。
“可以，但是想去換身衣服，都是汗。”
但是，現在的绫小路想喝完咖啡，打起精神後就回去洗澡換身衣服了。因為現在這處屋子廢棄有些久了，連外置的空調箱被人偷走。沒有空調的晚上睡覺奇熱無比，就算開出的窗戶透進來的夜風也不夠舒爽，早上起來的绫小路覺得自己背上全是汗。
被绫小路這麽一說，森鷗外也注意到绫小路背上的浴衣緊貼着他的後背，深邃的脊柱處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富有彈性，到腰窩間的時候逐漸收緊。森鷗外瞬間想起，绫小路昨天迅如閃電的雷霆攻擊，心道，果然平時還藏得挺深的。
“那三個小時後見。”
結束完咖啡後，三人就像沒什麽事發生一樣分開了。森鷗外自然知道，绫小路需要單獨的時間回去研究一下「異世界導航」的使用方式。
雖然說是被人工設置成主導到「绫小路清隆」的心靈世界，但是如果真的只能直達一個人的話，那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手機，或者不斷地重置，森鷗外個人覺得獅童正義對于「異世界導航」使用上不會那麽局限，但是想再多，他也不知道準确的使用方法。
也許绫小路清隆會知道怎麽改裝使用，可不管如何，沒有電也沒有辦法使用或者研究。這也是森鷗外為什麽敢昨天晚上留绫小路單獨談心，也是為什麽他敢對绫小路說實話的原因。遲早對方也許會因為需要而走進他的心理世界的，還不如坦誠相告，順便套取绫小路的想法。
結果绫小路口風很嚴。
「認認真真地當一個普通人」。
這種夢想要怎麽實現？他就算最後隐姓埋名，低調行事，他骨子裏面就不是普通人。他要是真的想要實現這樣的願望的話，當初在第一次走到太宰治面前的時候，在第一次被太宰治設計的時候，就應該藏鋒守拙。
另外，绫小路相貌也不是「普通級別」的。
如何說？
平時注意減少存在感的時候，确實會覺得绫小路只是普通長相還可以的少年。但是，一旦他進入狀态，連同冷淡的眸子裏面都裝進了能點燃人心火的幽火，在靜谧處能将人的意志淬滅，化為齑粉。
一旦開始認為他不普通的時候，森鷗外就沒辦法把他當做平常的少年來看。
上午九點的時候，森鷗外坐回自己首領辦公室。
绫小路清隆每到這個時間點，就會把今天應該做的各項事宜總結成清單開始細述。今天，他過來的時候，沒有像平常一樣系着黑色的領帶。袖管齊齊整整地折到自己的手肘處。因為抱着比較重的資料，绫小路手臂肌肉微微繃緊。
绫小路念完之後，為了确認森鷗外有沒有其他要求，所以又重複說道:“首領，有什麽特別囑咐的嗎？”
“你今天沒有領帶。”
“……”绫小路反應慢了半拍，說道，“如果是着裝要求的話，我可以讓人之後買一條送到我辦公室裏。如果是為什麽沒有領帶的話，昨天應該是洗衣服的日子，但是錯過了，所以沒有多餘的領帶可以戴。”
森鷗外想了一下畫面，失笑道:“都已經髒到不能用了嗎？”
“不是，因為昨天就是每周固定洗衣服的時間，這和髒不髒沒關系。”
“太死板了。”森鷗外搖頭道。
绫小路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輪到什麽時候就該做什麽事。
自制本身就是應該遵守的秩序。
沉默了片刻，绫小路正打算開口準備請辭時，森鷗外又再次問道:“話說，绫小路君有喜歡的異性嗎？”
绫小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不是特別想回答。
但是森鷗外一直看着他，于是绫小路說道:“如果說「不讨厭就是喜歡」的話，那我對我認識的異性都抱有好感吧？”
他說完之後，仔細回想着自己認識的所有異性和自己說的答案，肯定地說道，“嗯，對的。”
森鷗外起了一些興致，說道:“你以後成為「普普通通的人」的計劃裏面，沒有成家立室嗎？”
“應該有。”
畢竟這是普通生活的必要一環。
绫小路想象了一下畫面，雖然預想不到自己的結婚對象長什麽樣子，孩子長什麽樣子，但總歸是有這麽一個存在。只要不要給他添麻煩的話，绫小路覺得他沒有對結婚對象有任何要求。
森鷗外嘴角勾起，笑道:“那看來，绫小路君至少會單身三十年了。”
“嗯？”
這是暗指他太過木讷，不會讨對象喜歡嗎？或者是他性格太過陰沉嗎？
“你想想看，如果你之後當普通白領的話，辦公室裏面假設有一半是異性，起碼一半以上都是已婚女性，另一半的則是有對象的或者尋找更加上進的，而不是你這樣默默扮普通的。此外，你的生活固定兩點一線，你想多認識人也不可能。你要通過相親才認識結婚對象嗎？”
“…………”
這麽現實的話題，绫小路從來沒有想過。
“要想找到你至少合心意的話，現在就得開始學。”森鷗外站了起來，順便招呼着绫小路走到他的面前，“至少從衣着打扮開始。”
绫小路現在有點理解，原來森鷗外還在糾結着他沒有戴領帶這件事情。他走過去以為森鷗外要借他一條領帶的時候，森鷗外脫下右手的手套後，右手伸到绫小路的領口。在绫小路反應之前，森鷗外中指側腹壓着第一個紐扣下的衣襟，拇指和食指并用，不到一秒，單手便輕松地把绫小路扣在最上面的紐扣解開了。
森鷗外一邊收手，一邊說道:“露出一點破綻，會讓人覺得有可趁之機，或者，就當做放出一個魚餌，只要是魚，就知道上鈎了。”
绫小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微敞，覺得森鷗外其實是拐着彎子在給他對付獅童正義時戰術策略方面的建議，于是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我學到了，會好好運用的。”
森鷗外保持隐而不喻的微笑。
再算無遺策，到底還只是個小孩子，各方面還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