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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ach04

each04

神明的模樣

據棋類游戲專家長谷川五郎在十幾年前統計的結果,日本國際象棋愛好者大概在3三百萬上下,但是玩名為「奧賽羅棋」或者說「黑白棋」的是國際象棋的二十倍以上。

而對比起國際象棋,黑白棋游戲規則更為簡單。而且,它還有一個更有趣的規則。那就是——只要落子的地方,與棋盤上或橫或豎或斜方向的己方棋子,可以同時夾住對方棋子,那麽這個時候,「對方的棋子就會變成自己的棋子」。

夏日祭深夜的煙火在海灣處盛放不已,煙花轟鳴聲和人們驚嘆聲混在一起,将犄角旮旯處的電擊聲同時吞沒。

“若是讓中也君知道這件事的話,他會不會大失所望呢?”

明明已經被刀抵在脖頸處,森鷗外還露出閑适安定的神态來,視線下瞥到對方白得近乎反光的皮膚上。因為浴衣袖口很寬大,绫小路擡起胳膊的時候,袖口直接滑到了他的胳膊肘的位置。

穿着浴衣的清武踩在路燈投進巷道後的光區。

街燈把他的影子投長,仿佛是故事中常說的那些沒有腳的鬼魅。就在他和绫小路對着返程的森鷗外發動奇襲的時候,绫小路控制森鷗外,而清武毫不客氣地抓着愛麗絲的頭發往地上砸,把她的頭摁在地上的同時,用高強電擊擊穿愛麗絲身體,地面瞬間跟着一片焦土化。

周圍的街燈因短暫的高能量而出現了短路,過了十幾秒時間才重新恢複光亮。

绫小路注意到森鷗外的外露的皮膚發冷,于是輕聲說道:“抱歉,清武不是那麽溫柔的孩子。”

清武聽到绫小路提到自己的名字,頭上冒出了小電花。

“但是,愛麗絲小姐是您的異能,只要您沒事,很快就會回來的。”

森鷗外發現自己提到中原中也,也不能讓绫小路手上的刀動搖半分,于是眼瞳也收起調侃的意味,反問道:“绫小路,你現在就要開始叛亂了嗎?”

“只是聽清武說森首領有我需要的東西,我在想着能不能跟首領要。”

“我發現,绫小路君要東西的方式很特別,明明問着「能不能」,但态度非常強硬。”森鷗外下瞥着绫小路的手上發着冷光的匕首。匕首剛開鋒不久,嶄新得連晦暗的光印在上面都像流水一樣不斷地下淌。一股冷意直逼自己的喉嚨。

“如果首領今天的屍體在垃圾場裏面涼掉了,您也許會覺得我的方式很溫和。”绫小路慢慢地說道,“多虧在這裏學習,我知道如何讓人永遠消失的三百種方法。譬如說,毀去您的面容、指紋、掌紋和手指,把您的血用強力水槍像清洗剛釣上岸的魚那樣全部放光,接着您的肉會被熱水煮融,混在肥料裏面,來年大岡川的櫻花樹一定又是橫濱的一大盛景。

但是,我認為首領應該不想要以這種方式永世長存才對。”

“「異世界導航」就在我的口袋裏。”森鷗外繼續說道,“绫小路君,你不就是想要知道事情始末嗎?”

“我并沒有這麽說,只是您想要告訴我而已。”绫小路的刀鋒退開一寸,從喉嚨處移到森鷗外眼睛同一水平線上,“我從來不逼人做任何事,只是他們自願的。”

森鷗外很肯定若是自己說得哪點不對的話,绫小路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的眼睛挖下來。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绫小路對任何人動手,但是也知道绫小路絕對是那種下決心去做就不會退縮半步的人。

莎士比亞說,「地獄空蕩蕩,皆因魔鬼在人間。」

绫小路就是其中一個魔鬼。

森鷗外将自己如何遇到獅童正義的事情,獅童如何提起合作,以及他進入绫小路心理世界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見绫小路手上刀沒有放下去,他繼續把今天晚上經歷的事情也說了出去,但保留了中原他們也一起出現的話。

“我确定我說完了。”

绫小路安靜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在安靜的喊道裏面響起來。

“首領,您不要太擔心。我從來都沒有真正讨厭過一個人,無論對方曾經對我如何,我也從未産生過恨之入骨的感情。只是,如果真的有人妨礙我的話,我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這個人要是消失就好了」。”

“……”森鷗外發現绫小路的刀越來越近,仿佛自己眨一下眼睛,眼睑也會被劃傷。明明這麽危險的時候,他還偏偏聞到靠近的绫小路身上有股微苦清冽的橙花香,是那種剛洗完澡才會有的香皂幹淨的香氣。

因為這股味道,森鷗外莫名感覺绫小路是個日常系的少年。

“您還有要補充的嗎?”

“其實今天晚上——”森鷗外把在绫小路的心理世界遇到的經歷事無巨細地跟绫小路講完,講到最後的時候,他把沒電的手機也交給了绫小路,以及也把獅童正義告訴他如何使用的事情也給绫小路。

绫小路沒有看,只是交給了清武。

“所以,今天晚上開始的話,首領您也是我這邊的人了,對嗎?”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至于現在就把命扔進垃圾桶裏面。”

森鷗外維持着長時間的肌肉緊繃的狀态,此刻神經松懈下來之後,感覺像是做了高強度運動一樣,手腳開始發酸。绫小路并沒有因為森鷗外正在搓揉雙手而産生半點動搖。

“那麽,我們明天見,首領。”

绫小路和清武正打算從巷道離開的時候,森鷗外叫住了他們兩個:“我以為你們會立刻殺去東京呢?其實就算以清武的能力,再搭配绫小路君的籌劃,暗殺獅童正義,應該很簡單的。”

“我和他沒有仇。”绫小路話說完之後,覺得自己沒有解釋清楚,于是繼續補充道,“如果我一開始是為了殺他而離開學園都市的話,我就不會回來港黑。”

绫小路說完之後,暗金瞳閃過一絲叫人捉摸不透的晦色。

“绫小路君,要和我聊聊天嗎?”森鷗外覺得自己說完之後,大概是腦袋裏面抽了,但是經歷過一次绫小路的心理世界之後,哪怕沒有真正接觸到他內心裏為了生存而依附的信念之物。森鷗外都認為自己不适合與他為敵。他非常懂得審時度勢,否則森鷗外也不會敢接手整個橫濱的「黑夜」。“我覺得,我也想問你很多問題。”

“以什麽名義?”绫小路腦袋微微側着,仿佛還是個入世未深的少年。

“師長。”森鷗外覺得只有這個答案是最合适的。

“是。”

绫小路應得幹脆。

有時候會喜歡這樣的,聰明而又沉默的少年,能夠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得盡善盡美,滴水不漏,萬事順心。而且,當他應「是」的時候,便有一種可以坐享其成的滿足感。

森鷗外去了以前當密醫的住所,現在已經完全空置。曾經擺放着一堆瓶瓶罐罐的櫃子已經清空,裏面積着薄薄的一層灰。屋子曾經有的難聞的酒精味也已經消失了。

“找個地方坐吧。”森鷗外掀開蓋在沙發上的白布,重新把熱水器接上電,他買了一些可以沖泡的咖啡和巧克力粉。起先給愛麗絲買的小蛋糕,現在也被清武弄成一堆焦炭,所以在便利店裏面,買了一些蛋糕卷和禦手洗。

當時,绫小路說了一句「橫濱的花見團子比禦手洗團子好吃」。

“誰這麽說的?他是沒吃過橫濱好吃的禦手洗團子才這麽說的吧,橫濱有一家京都來的老字號店,那裏的禦手洗就比花見團子好吃的。”

绫小路聽完之後,看了森鷗外一眼,沒繼續說,仿佛被噎住了,沒辦法反駁一樣。

“三年前,我和太宰君還把這裏當辦公室。港黑那時候遇到很多事情,資金,戰力,武器等等各項資源都被前代首領揮霍得差不多了。”森鷗外說着,見水燒開後,問了并排坐在沙發上,乖巧得像一對雙生子一樣的绫小路和清武,說道,“要咖啡,茶還是巧克力?”

“咖啡/巧克力。”绫小路自從在一方通行那裏喝過咖啡之後,發現自己如果有的選的話,也會優先選擇咖啡來喝。但清武還是比較嗜甜,會比較喜歡巧克力多一點,連咖啡也要喝比較甜口,加很多砂糖和牛奶的。

發現和绫小路不一樣,清武改了一句:“我要咖啡。”

森鷗外從善如流地說道:“我可以在清武君的咖啡裏面混巧克力粉、牛奶和糖漿,做成摩卡。”

“謝謝。”绫小路代替清武說了一句謝謝。

森鷗外端着小廚房的咖啡杯給兩個少年後,自己也拿了自己專屬的大茶杯在喝速溶咖啡。三個人喝起來的時候,森鷗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三年前的日子,而對面兩個人是來做客的一樣。

屋子裏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绫小路君,你打算之後怎麽做呢?”森鷗外把茶杯靠在自己的膝蓋上,說道。

他很少見到有這麽矛盾的人,明明心中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卻不是擠破頭一樣非得勇往直前不可的執意。要是他是绫小路清隆,知道有人會對自己不利,如果自己有能力就會立刻制服對方。

森鷗外起先是認為绫小路應該是實力不夠,但是現在想想,不僅是自己小瞧了绫小路,連獅童正義都可能已經踩在绫小路的圈套裏面。而绫小路就是這樣安靜地看着他們會如何行動一樣。

就像是實驗員毫無波動地在觀察實驗而已,把所有他們會做的事情都當做數據來處理,不急着去催促他們,而是就算身在其中,也會平淡地想看他們在這種環境下會如何做。

如何形容呢?

有種「俯視」的姿态。

“一切還在我的計算之內。”

绫小路吹了一口咖啡上的熱氣,淺淺地嘗了一口。

算到獅童正義已經和自己聯系,算到自己會和他合作,算到自己現在會和他坐着喝咖啡?而且還是大半夜?

當真不吐槽一下晚上還喝咖啡這一點嗎?

森鷗外莫名失笑起來,感覺這個身上還散着皂香的少年說出這話莫名有點違和感。

但面前的少年暗金瞳透着無法言喻的通透和清明。

森鷗外莫名想到一句話「誰會知道,神明其實是少年的模樣」。

雙眼能洞察萬事,看透人心,卻不出聲阻止邪惡、罪孽和無妄。

他們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卻想輪回凡間,嘗盡「做人」的滋味。

“绫小路君,你有夢想嗎?”

對面的少年聽到這句話之後,微微一愣。

“就是想做喜歡的事,熱愛的事,并為此付出一切。”

在回答問題前,绫小路說道:“首領也有嗎?”

“我想守護橫濱這座城市。”森鷗外說完之後,忍不住自己笑了起來。

“為什麽笑?”绫小路不知道。

“因為明明是真的,聽起來又太像是假話了。”森鷗外也不知道這裏問題症結具體出在哪裏。“所以,連我這個說出來的人都覺得可笑。”

“莎士比亞說,「誰若告訴我真話,即使他的話裏藏着死亡,我也會像聽對方恭維我一般去傾聽」。”

绫小路認真地說道。

“嗯。”森鷗外嘴角的笑意變得柔和起來,“輪到你了。”

“我的夢想是「認認真真地當一個普通人」。”

他話一落,森鷗外又笑了起來。

“真的?”

“真的。”

“恐怕不能實現吧”

绫小路依舊神閑氣定,就如他剛才說的那句「一切還在我的計算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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