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supplement 〔一〕
supplement
少年如同一張白紙
廣津柳浪有工作後抽煙的習慣,但他并不是完全的老煙槍,只是這是一種工作完的習慣,就像寫完一個句子之後補上一個句號,畫完一幅畫後寫上一個簽名,關上水龍頭之前再用水把水龍頭再最後洗一遍,方便其他人使用一樣。
這相當一種結束的儀式。
日本黑社會喜歡用的煙牌比較有名的是「峰」,入口便是濃重的煙草味,就像是去酒吧必點的伏特加一樣,風味厚重,極其強調它的存在感。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那麽多地方的人會賣這種牌子了,除了免稅店。
不過,廣津柳浪的首選是日本和平香煙,從昭和時期到現在已經有将近六十多年的歷史,以前帶着他抽煙的前輩也是抽這個牌子的,于是慢慢地,就算有多的選擇,也成了廣津柳浪生活的一部分,直到他現在也會開始帶着其他人抽煙。
雖然這個人是後輩,但是不得不說,那是他的上司——港黑幹部太宰治。
“我可以來一根嗎?”太宰治看到廣津柳浪正在抽煙,于是也開口問道,“廣津先生。”
廣津在森鷗外進港黑的時候,已經是港黑的老成員了,現在還是黑手黨行動部門擔任重要的職位。所以廣津柳浪也經得起一句港黑幹部的尊稱。
太宰治眯笑着,因為頭部受傷的緣故,此刻他的頭上半包着一圈圈紗布,顯得他的頭更大了。這多少讓廣津柳浪想起自己在路上看到一些小孩子在書包上挂着的用小木棍和粗棉線做出來的大頭木乃伊娃娃。
廣津柳浪從自己的卷煙盒裏面,做一支傳給太宰治。
像是抽煙抽久了,不少人不僅會給自己專門配置一個煙盒,還有人會自己卷煙。這只需要一點煙草,過濾嘴,和香煙紙就可以了。講究的人會買個自動卷煙盒和電子秤,不講究的就是完全随意來。太宰治第一次見到這種卷煙盒,還露出一臉看到新世界的樣子。
“挺有趣的。”
太宰治說道,并且興致勃勃地跟着抽煙,他一開始吸量很小,就像是在品嘗料理的時候,不知道味道如何,就沒有辦法放開手腳,大口喝起來。
其實比起抽煙,廣津柳浪更多的是看到他喝酒,和情報員坂口安吾,以及港黑底層人員織田作之助。大概是在兩年前龍頭抗戰之後,廣津柳浪想着太宰治和同齡的中原中也會以「雙黑」的名義成為好友的時候,太宰治卻和其他酒友成為了朋友。
“今天,我做任務的時候,遇到一個很有趣的小朋友。”
廣津柳浪發現太宰治喜歡把只要小他的人都喊成「小朋友」,哪怕對方其實根本不小,只是擺出一點點幼稚的行為,他也會這麽說。他正在發散思維「到底是怎麽樣的有趣法」,太宰治突然露出了一臉意氣高昂的表情。
“今天,我身上綁着即将爆炸的炸丨彈,正是生死一線,危在旦夕的關鍵時刻,那個小朋友在萬千港黑成員裏面不顧自己安危,英勇地與我共存亡。”
難道不是因為您自己快樂地綁着炸丨彈,把周圍所有人吓跑,只剩下一個不知情的人嗎?
“我看中他了,想要好好地栽培他。”
太宰治雙眼發光地望着廣津柳浪。
“……”廣津柳浪略感壓力,不知道答什麽好,想了想說道,“是嘛,太宰先生也要收他為學生嗎?”
“你覺得怎麽樣?”太宰治露出苦惱的表情,好像在猶豫這個決定,“因為感覺這個人很危險。”
“……讓太宰先生都感覺到很危險嗎?”廣津柳浪直覺對方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壯年,而且大概是腦袋很直線條,非常随心所欲,稍微覺得不爽的話就會把上司也給打昏的類型。“那還是不要比較好吧?”
“廣津先生幫我看看怎麽樣?”太宰治笑道,“我聽廣津先生,你來做決定。廣津先生在港黑做了那麽久,識人眼光絕對不差。”
“………………………………”
但要是出事的話,那責任不是全在我身上嗎?
廣津柳浪頓時一陣頭疼,但是他又不至于說出拒絕的話,于是沉默了一小片刻,廣津柳浪說道:“那就讓我看看吧。”
“麻煩你了哦。”
“是,太宰先生。”
第二天在太宰治去開幹部會議的時候,百人長廣津柳浪留在太宰治的辦公室裏面等待所謂的「绫小路清隆」到場。這個名字實在陌生得很,不像是在港黑待了很久的樣子。廣津柳浪正在看绫小路的簡歷——像是之前接他進港黑的小隊長寫的「無父無母,失憶孤兒」,也沒有照片,底層人員資料上太過混雜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少年對着廣津柳浪鞠了一躬,聲音毫無波瀾,不像是懶洋洋的沒精神,但是說得很慢。
“你找誰?”
“太宰先生讓我來找他。”
廣津柳浪恍然大悟道:“你是绫小路清隆,對吧?”因為跟想象出入有些大,所以廣津柳浪還要再消化一下,面前消瘦的無口面癱是太宰治口中的「危險人物」。同時,他思維還忍不住發散出去,為什麽太宰治帶來的學生,一個個都是冷面,一個個都是無口?這是不是太宰他的個人偏好?
見對方答應下來後,廣津柳浪便按照太宰的吩咐把绫小路清隆帶到幹部會議室門外,在路上可以順便了解他。但是廣津柳浪發現這個少年性格太過安靜,反而不好打探。
“我可以問,為什麽要在幹部會議的門口等?”
廣津柳浪想了想,總不能說太宰治要自己試探他,于是含糊其辭地道:“我不太清楚,可能是要給你信物。”廣津柳浪随口一說,并且拿太宰治從森首領那裏取過黑色外套為例子。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這種「新人進港黑會得到信物」這種硬性規矩,但是幹部級以上的人可以給自己看中的人信物代表對方屬于自己麾下。
廣津柳浪發現绫小路性格很聽話,或者說過于循規蹈矩,他問一句,绫小路能回答的話就會答上來,讓他站在門口等的話,他就像雕塑一樣等在門口。
會議時間相當長,大概有兩個小時。廣津柳浪也有任務要做,于是他離開前看着像門衛一樣守在門口的绫小路清隆說道:“如果累了的話,你可以稍微坐下來休息,等人出來的時候再立刻站起來就好了。”
“嗯。”
廣津柳浪離開之後,看了一下還站在原地放空的少年。
與其說他危險吧,倒不如說太宰治更危險吧。
不過,說不定他太擅長僞裝呢?
中午的時候,廣津柳浪看到绫小路拿着一張便條從電梯上下來,少年對着廣津鞠了一躬:“廣津先生,您好。”
“嗯,下來買飯嗎?”廣津柳浪問道。
“對。”
“東西做得怎麽樣?”
因為太宰治對绫小路是放養狀态,既沒有想讓他去上槍擊或者體術課的打算,也沒有說讓他去做什麽任務。看着他就像植物一樣待在辦公室裏面什麽事也沒有得做,所以廣津柳浪給了他一些資料,讓他處理。
聽太宰治說,他記性很好,學東西也很快,所以廣津柳浪讓他做一下文書方面的工作,反正太宰先生從來都不做,堆了很多事情。
“還沒有好。”
“也對,辛苦了。”
廣津柳浪說完寒暄的話之後正打算要走,绫小路提聲說道:“廣津先生,我想問一下,哪裏可以買到螃蟹商業午餐?”
“……”
這個名詞一跳出來,怎麽立刻就讓人想到「太宰治」呢?
“最近的商場有一家叫做……”
廣津柳浪見绫小路茫然,嘆了一口氣。
“過來吧,我順便也去買午餐。”
“有勞您了。”
廣津柳浪把人帶到餐館之後就打算在附近買一份午餐随便吃一下就好了,結果吃完了,還見到绫小路站在門口。廣津柳浪忍不住拍額頭,該不會他不知道怎麽買東西吧?
廣津柳浪走了上去,詢問道:“遇到什麽事了?”
“我沒有錢。”
“太宰先生沒給你錢嗎?”
“他給了我這張紙,剛才試圖跟他們交涉了,店員說不能憑着這張紙賒賬。是因為太宰先生人品太糟糕,性格太惡劣,所以店員們知道他不會還錢,才拒絕我的嗎?”
“……”
雖然你說的沒有一點錯的,但是餐館根本不會因為一張紙就給你賒賬的。
而且,太宰先生太過分了,沒有給錢,绫小路應該怎麽買飯。
“我幫你付吧。”
“謝謝。”绫小路說完之後,肚子也跟着叫了一聲。
“……你連吃飯的錢也沒有嗎?”
“我回去之後,會去喝休息室的熱水。”
“…………”
這孩子絕對是從貧民窟裏出來的。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吧?”
“我回頭賺錢了,我還你。”
廣津柳浪幹脆地說道:“不用了,以後我們是同事,就當做是照顧新人吧。”
绫小路畢恭畢敬地說道:“謝謝。”
廣津進店幫忙買午餐的時候,觑了一眼旁邊安靜的少年,心中莫名起了淡淡地惋惜之情。
這位少年看起來就像一張白紙。
如果不是誤入港黑的話,也許他可以更加健康地成長呢……
什麽都不懂的他不知道能撐得住多久,說不定沒到半年就會死了………
绫小路看見廣津一直在用憐憫的目光望着自己,雖然不解地側了側頭,但是他還是什麽都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