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宗逍冷笑在心。當司徒隐憂探問他爾後的打算，模棱兩可，只道籌謀已久，萬事俱備。亦如所料，斯塔林在多位政要為之背書的情境下，于超級星期二，大幅領先。拿下關鍵州後，更以絕對優勢，贏得三分之二代表席位。令其餘候選人望塵莫及。自知無望，相繼宣布敗選後，斯塔林春風得意，朝着至高無上的權座，高歌猛進。原以為八面玲珑，同主流媒體交好。任期屆滿的現總統于無甚利益沖突之下，為他站臺，不說十拿九穩，亦是成竹在胸。卻未料到第一場電視辯論，領先對手5個百分點，初戰告捷時，曾因公開五角大樓機密文件、聲名大噪的非盈利組織Expose，毫無征兆爆出斯塔林接受海外政治獻金。更有甚者，其助手屢次造訪紐約五大黑幫之一的甘比諾家族，且有郵件高清照片為證，一石激起千層浪，舉國嘩然。素日溫文爾雅的政客，亦因此在競選辦公室內大發雷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分明已經銷毀史密斯的電腦。之前匿名舉報、被一相熟要人按下的FBI，亦已打點妥當。當真是不知那些郵件如何外洩。梳理史密斯生前的人脈，亦因布置人手，确鑿他交好的親友無甚異動，百思不得其解。

“APEX總裁……”

當手下一個幕僚驀然想起大選初期，為了拉攏那位時至今日，依舊按兵不動的矽谷新貴，曾經邀他參觀總部大樓，同史密斯相談甚歡。一語驚醒夢中人，順藤摸瓜，查到史密斯确曾在見面不久，告假直飛APEX所在的舊金山。兼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曾在社交媒體上，直言不諱自己對于收山從商後，依舊叱咤風雲的APEX首席技術官「R」的崇拜。故而心疑此事同那黑客出身的男子脫不了幹系，卻又無甚實證。畢竟精心做局，拿到史密斯的電腦後，曾經防患于未然，請技術專家破解獲取他生前的浏覽記錄，并未發覺他同「R」有何牽扯。保險起見，派人前往舊金山，打探「R」的下落，卻亦铩羽而歸——自從遷址擴張後，那位首席技術官便不曾出現在公司，行蹤不明。透過股權登記時，所需遞交的社會安全號，亦不過查到「R」原是紐約法拉盛一個二代移民家的長子。成年後便離家，不知所蹤。連他的母親都不知兒子的去向。

“不過每年都有一筆巨款，打到他母親賬上。”

之于一個早年備受家暴摧殘。酒鬼丈夫撒手人寰後，靠打零工為生的亞裔婦女而言，有子如此，可謂否極泰來。但遣人手明察暗訪，卻從左鄰右舍那裏得知那個在黑客間聲名遠播的「R」，早年不過一個惹是生非的街頭混混。更別提編程天才，連電腦都沒怎麽碰過，怎就無師自通，平步青雲了呢。

然而，刻意爆料給八卦媒體，肆意渲染，乃至因着競争對手介入，以訛傳訛，謠言持續發酵時，那位隐于幕後的高手始終不曾露面。縱是惡意中傷，亦不出面澄清，只是委托律師，直接起訴相關媒體。APEX的掌舵人，亦在一次專訪中笑言，天賦與生俱來，無關出身年紀。

“Better late than never。”（姍姍來遲總比沒來好）

代為轉陳「R」的原話，并以塞萬提斯為例，前半生多舛坎坷，甚至锒铛入獄，直至68歲，方才寫出傳世名作《唐吉坷德》的作家，難不成也是他們眼中長惡靡悛的loser？

“廢除奴隸制的總統先生，不也如此？”

林肯一生在仕途上，屢屢受挫。甚至49歲參選參議員時，還二度落選。但倘若彼時，他自暴自棄，止步于此，又怎可能在兩年後逆轉人生，當選總統？

“雖然輝煌不過短短五年時光。”

但立國兩百餘年，能同華盛頓相提并論的偉大總統，又有幾位？末了，以母國史學家的一句箴言，王侯将相寧有種乎？告誡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謠媒，英雄莫問出處，更莫欺少年窮。

“誰知道，誰是下一個喬布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