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微偏過首,薄唇輕勾。因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男子的模樣。但那似笑非笑,清冷疏漠的弧度,令見慣風浪的老牌政客亦覺不寒而栗。
“你想怎樣?!”
事已至此,他已無暇深究來龍去脈。當男子示意停車,亦在一個黑衣人下車時,連滾帶爬,意圖脫身,在那往來車輛相對密集的高速公路上呼救。但終究未能如願。輕而易舉,便被那訓練有素的壯漢扔回車上。
“辛苦你們了。”
偷天換日,雖是不易,但因着施以援手的雇傭兵出身特種部隊。之于聯邦特工的習性,亦有一定了解,因而瞞天過海,相對順利。思及真正的随行人員,亦在催淚煙霧彌漫時,被潛伏暗處的何若及另外一個雇傭兵合力制服、押往事先布置好的地下密室,避人耳目,以逸待勞。微一笑:“該是算總賬的時候了。”
冷眼傍觀黑衣人解下斯塔林的皮帶,将他雙手反綁在後,動彈不得。待兩人離開,旋即鎖上車門,透過內後視鏡,笑睇僞君子一反素日溫雅,破口大罵,慨嘆仇家眼光不錯:“這車的防彈性能良好。”
隔音絕佳,任他呼天喊地,都無濟于事。當斯塔林發現自己如何好言相勸,或是惡言相向,對方都不為所動,笑而不語。不禁愈發絕望。當男子拐上那條杳無人跡的盤山公路,油門踩到底,肆意飛馳,更是毛骨悚然:“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此間要他全副身家,換男子手下留情,亦無異議。但那青年置若罔聞,只淡淡問他:“我父親當年墜海前,可是和你一樣,被人囚禁?”
雖說屍檢時,遍體鱗傷,疑似虐打,但最後還是被警方認定為墜海時,同岩石刮蹭所致:“我母親生前,也給聯邦調查局打了好幾個匿名電話。”
最後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多半也和這位人脈廣闊的州長先生有關吧。
“還有幾十條冤魂。”
包括媒體三緘其口,網友锲而不舍、抽絲剝繭,方才察覺的圍繞斯塔林延伸的非正常死亡事件數量之多,駭人聽聞。
“不過,一切到此為止。”
對于旁人離世,他扼腕,但無餘力關切。不厭其煩,逼問後座驚恐萬狀的始作俑者,雙親臨死前的種種細節,亦令斯塔林方寸大亂:“人都死了,問那麽多,做什麽?!”
不知那遺孤怎得一改沉穩,神神叨叨?但見他飛車,直奔斷崖。似有魚死網破,同歸于盡之勢。顧不得有些秘辛,須得爛在肚子裏,一輩子守口如瓶。終在峭崖近在眼前,自己或可能步華裔助手後塵時,憤而叫嚣:“你父親是自找的!”
若是聽勸,收下那筆封口費,交出他私藏的賬目,繼續跟在他身邊走南闖北。他又怎會舍棄這個得力助手:“你父親而今更當飛黃騰達,在政界占據一席之地。”
但偏偏為了所謂的正義,和他作對。聽男子冷然發問,為官者,不當奉行公義?不屑輕嗤,這個圈子,有幾個人是幹淨的?!
”休伊·皮爾斯·朗。”
他父親從政,當是聽說過這個大蕭條時期,致力于興建通往貧困地區的公路,施行免費醫療、教育等為窮人謀福祉的路易斯安納州州長:“最後不還是在競選期間,在他的州議會大廈,被政敵派來的刺客謀殺?”
雖說咎由自取——□□激進,連羅斯福的新政都認為沒有提供足夠的救濟,肆無忌憚地批判。甚至不自量力,意圖成立新政黨,同現有的兩大政治勢力分庭抗禮,競逐總統,改造現有制度,徹底惹惱保守主義者,方才遇刺。但其身故後,路易斯安納州的二十五萬百姓自發送行,可見其在當地深得人心。
“不過,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窮人擁戴又如何?”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掌握在精英手裏:“權利,亦只在貴胄之間流轉。”
只要當選總統,成為超級大國說一不二的掌權者。哪怕你打着匡扶正義的名號,執意破壞權力制衡,意圖揭破浮華背後的醜惡。都會落得皮爾斯·朗的下場。
“也就是說,你上位後,有人威脅到你……”
照樣會像過去那樣不擇手段,鏟除異己?
望一眼駛入盤山公路時,架在車載音響上,看似普通,實則內有玄機,暗設針孔攝像頭的智能眼鏡,駕駛座上的男子淺笑,意味深長:“Game over。”
未待瞠圓雙眸,心中駭極的政客反應過來,急剎車,一個手刀,徹底昏厥。待失去意識前,自以為必死無疑的政客醒來,發現自己身在醫院,亦是惘惑遺孤對他恨之入骨,又怎會輕易放他生路?
不過,當他發現病房內,一個熟悉的親人都沒有,反倒是坐着幾個警察,神情古怪,諱莫如深。心中升騰不祥的預感。當其中一人欲言又止,終在他一再催促下,道出實情,亦覺自己當時不如待在車上,同那瘋子一塊兒墜海,一了百了。
“死亡直播。”
當斯塔林如墜深淵,榱棟崩折時,臨近哈德遜河,名為Hudson Terrace的一家屋頂酒吧內,何若慵慵倚在露臺沙發上,悠哉游哉。沖着面色清冷的司徒,道說昨日情形:“你也知道宗逍那厮身手了得。”
曾在交友廣闊的養父牽線搭橋之下,師從退役後自立門戶的海軍陸戰隊隊員,出類拔萃。不過,即便他擺事實講道理,接受過魔鬼訓練的宗逍,縱是被捆住手腳,直接扔進海裏,都能自行掙脫。遑論墜海,不過做做樣子。底下還有漢斯接應。依舊未能安撫面前的男子。
“計劃周密又如何?”
回想昨日,彈窗提示突發新聞,驚聞斯塔林被人綁架,順勢打開那個直播鏈接時的情境,司徒心有餘悸。
縱是宗逍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攝像頭始終對着斯塔林,還是在他盤問仇家,自己的生身父母離世前的細節時,識破那個亡命飛車,雙管齊下,終是擊潰老狐貍的心理防線,逼他承認自己确曾加害自己的助手,乃至大放厥詞的男子,正是共事多年的拍檔。
“胡來!”
就算籌謀良久,亦如計劃,順利從警察眼皮子底下帶走斯塔林。但直播開始沒多久,警方便迅速鎖定車輛位置,集結警力,出動直升機,攔截所謂的悍匪:“若是半道追上,前後夾擊,又當如何?”
就是平民被人綁架,都會布下天羅地網,營救人質。遑論總統候選人,即便親口承認其罪行,惡貫滿盈,警方還是會不遺餘力,救其于水火。
“透過直播,将總統候選人的真面目呈現給世人的綁匪,最後會有怎樣的下場,也無需我說破吧?”
縱是苦主,深受其害,但比起政界的顏面,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曾是王牌特警、之于官場黑暗亦有耳聞的何若颌了下首:“滅口,是必須的。”
何況小人物手上還有多少實證,尚未可知。故而止損,活捉拷問或是當場擊斃,皆有可能。所以……
思及當初宗逍對他交底細陳那個瘋狂計劃時的情境,賞金獵人撓了撓後腦勺,無奈笑言在別人動手前,自行消失,對彼此雙方,可謂最好的結局。
“一切盡在宗逍掌握。”
含笑告訴司徒,宗逍預先演練過好幾回,當是十拿九穩:”開上臨海公路時,方才開始直播。“
作勢同歸于盡,步步緊逼,終是迫得斯塔林不堪死亡威脅,和盤托出,便将那個僞君子打暈,扔在路邊。
”待警用直升機出現在附近空域……”
剛好抵達崖邊。爾後,便佯作走投無路,語氣凝重,同世界告別。分毫不差。
“至于你看到的墜海畫面。”
不過是切信號,植入預先制作的假象而已。至于宗逍本人,實則利用慣性,于那座駕墜崖前的一刻,背着事先準備好的攀岩裝備跳車:“當然,難免磕碰……”
受了些許輕傷。不過無礙那個銅心鐵膽的男子飛身下崖,同受命在底下接應的漢斯彙合後,神不知鬼不覺,從一小徑,離開那條盤山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