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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前任知縣之死

此人叫趙遠,江陵人士,他二十有五,十九歲時中的舉,原本算得上是前途無量的,沒想到兩次會試卻屢試不第,心中失落,再加上趙家資源短缺,他便費了心思,想捐個官來做做。

沒想還真的如了願,捐了個官卻是調往偏遠的巴蜀梅縣為知縣,他有些郁郁不得志,心思沉重。

尤其是到了梅縣之後,他看到梅縣這破敗的縣衙,百姓的疾苦,心裏頭不是個滋味兒,越發對梅縣沒有歸屬感,正好又遇上梅縣三位商賈支手遮天,根本管制不住,眼睜睜的看着百姓賣兒賣女,為生活艱難奔波。

于是趙知縣便生了要打破這個局面的心思,于是從各方經濟着手,沒想才出手便被賈潇給警告了,接着趙知縣又有些懼怕起來,碌碌無為了一年。

第二年又生了心思,這一次想分化三家鼎立之局面,便娶了賈家的女兒為媳婦,成了親他才知道,這女子根本不是賈家的嫡女,而是庶出之女。

堂堂一位知縣娶了一個庶出之女為正妻,心中受了辱,原本是想着與賈家結盟,鬥倒張家,再警告不太犯事的王家,接着便能對付賈家了。

想法是好的,偏生在這娶妻一事卻是沒有忍住,他要休妻,賈潇卻來威脅,說這位雖是庶出女兒,卻一直寄養在主母膝下,也算得上半個嫡出女兒,為了彌補,賈潇願意把那庶出女兒的妾室扶為平妻,再送五千兩銀子做為補償。

趙知縣自然不會要,而因此與賈潇反而結了怨氣,導致結盟不成,反而令賈張兩家扭成一團,搞得這趙知縣裏外不是人,可是連着自己的正妻位都換成了個商女。

趙知縣開始不理縣衙政務,一門心思放在科考之上,只盼着會試能過,離開梅縣,到別的地方為官去。

可是這位賈家之女卻并不是一個好相與的,極為毒辣,時常打罵趙知縣,害得他走投無路之下,暗中請人在枯井裏修了一間暗室,方便自己平時裏溫書,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自從修了這暗室後,每日基本不與夫人見面了。

不過日記寫到這兒就斷了,之後事沒有再寫,蘇辰知道那令牌,在他看來,恐怕這趙遠的身份還有待揭示,倒要看看他以前的手紮。

夫妻兩放下這一本手紮,接着從裏頭翻找,又各自看了起來。

喬寶瑩随手拿的一本,只見裏頭是趙遠寫家裏頭要求他行商,他卻不肯,他不甘心于這般平庸,也不想做地位低下的商人,于是與家裏頭的長輩吵了一架,便去了親母虞氏那兒。

得其親母相勸,并寫信給了趙家家主,趙遠才被趙家之人接回去。

喬寶瑩忽然停住了,拿着這一本手紮說道:“蘇辰,為何趙遠有親母,親母卻不住在趙府府上,還有,他的母親居然姓虞。”

“姓虞。”

蘇辰看的是趙遠早期的手紮,上面不曾提起生母的事,于是放下手中的手紮,從喬寶瑩手中接過來細看,對着剛才那一段話仔細看了三遍,蘇辰把手紮放下,沉思起來。

“不知此人的親生母親與虞家可有關系,還是江陵人士,莫不是與虞家有關不成?”

蘇辰卻道:“九兒,咱們再接着看,我倒有些猜測了,跟你的差不多,但我還有疑惑之處,咱們再多看幾處,看可否有提到這虞氏的身份。”

喬寶瑩點頭,于是夫妻兩人便接着看了起來。

然而兩人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皆沒有把這些手紮看完,兩人有些疲憊了。

喬寶瑩爬在桌案上睡着了,蘇辰見狀便把她抱起來,放到書房裏的長榻上,接着還給她蓋了小薄被。

蘇辰接着回來繼續看,卻不想終于看到了一點兒端倪,上面有提虞氏,看了整個下午好不容易提了這麽一點兒,卻是趙遠對自己的一些回憶。

他與繼母相處的并不好,時常想起自己的生母,可是生母卻住尼姑庵裏頭,從來不管他,小的時候曾偷偷跑去見過幾次,可是生母卻不認他。

趙遠很苦惱,因此對母親的無情生了恨意。

後面便也沒有再寫虞氏的生平事,手紮裏頭似乎也不想提及此人,蘇辰把手紮合住,坐在書桌前沉思了好半晌,如果這位虞氏真的與當年的虞家有關系,那麽這人對李易卻是最大的幫助。

先前小媳婦說的對,他跟李易的通信太過明白,若是萬一對方射中了他的信鴿,豈不是把這秘密公之于衆了,那麽這趙家以及這位僅存的虞家後人就有危險了,看來他只能等李易回來後再做商議了。

喬寶瑩醒來的時候,卻看到蘇辰在長榻前坐着睡着了。

看着近在尺尺的俊容,喬寶瑩只覺心中一甜,伸手上前摸了摸蘇辰的眼睛,蘇辰忽然睜開眼來,喬寶瑩忙收回手去。

蘇辰揚唇一笑,于是俯身把頭枕在喬寶瑩的腰間,嘆道:“美人腰軟如絮,真的舍不得離開。”

“那你枕着吧,我給你用手梳梳頭發,按摩一下。”

蘇辰的頭發被喬寶瑩解了下來,喬寶瑩便伸手過去替他梳了起來,一遍一遍的很是細心。

蘇辰便借勢閉上眼睛,慢慢地享受。

天完全黑下來了,喬寶瑩輕輕地喚了一聲蘇辰,沒想到他就這麽靠着她的腰睡着了,他還坐在地上呢,這怎麽行啊。

喬寶瑩要起身,可是想起蘇辰那麽辛苦,看了在半日的手紮,便讓他再多睡會兒吧。

屋裏點了油燈,可是只有一盞,要是放在以前沒有什麽,可是今日那後間小院出了離奇的事,就算事後查明不是陵墓,可是裏頭也死了不少人。

喬寶瑩還在給蘇辰按壓,忽然感覺到一個黑影似乎撲了過來,就在背後,她吓得汗毛直豎,立即回頭一看,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可是剛才的那感覺卻是如此的明顯,感覺來的黑影還刮起一陣陰風。

喬寶瑩差點吓死,再也不顧蘇辰疲憊了,上前搖醒蘇辰。

蘇辰睜開眼睛,喬寶瑩便縮着身子靠了過來,眼睛在屋裏四處瞥,接着說道:“蘇辰,你有沒有感覺到這書房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蘇辰朝書房裏四處看了一眼,并沒有什麽啊,睡意全無,他坐起身來,在長榻上抱住小媳婦,接着把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

想不到小媳婦膽子這麽小,以前怎麽不見她膽子小,還敢做小人去吓唬李老三,那會兒兩人住在荒涼的茅屋裏,她也不曾這麽害怕過。

喬寶瑩卻是抱住蘇辰的腰,把頭捂他懷裏,悶悶的說道:“那些手紮可都是底下那位知縣大人的,定是死去的前任知縣了,不知他是如何冤死的,咱們拿了他的東西,會不會從那枯井裏跟出來讨要。”

喬寶瑩越想越是這樣的,蘇辰一聽就忍不住想笑了,“怎麽可能呢,人死如燈滅,不要亂想。”

不過書房裏的油燈太少,這會兒風一吹,影影卓卓的,越往這方面想還當中有些令人懼怕。

蘇辰卻是不怕的,他抱起小媳婦,直接出了書房,見外頭有人,忙把小媳婦放下來,俯身在她耳邊說道:“外頭有人,你下來走,咱們還沒有吃晚飯呢,今個兒我便不上前衙了,咱們吃完晚飯就睡覺得了。”

喬寶瑩點頭,她巴不得蘇辰不要去前衙,就在這兒守着她好了。

兩人去吃飯,齊氏和喜姑早已經準備好,飯桌上大家夥的還算沉默,一吃完飯,齊氏和喜姑便拉着喬寶瑩說道:“咱們還是請寺裏的法師過來念念經,這會兒後院挖出了屍體,咱們都有些害怕了。”

喬寶瑩立即點頭,“你們說的是,我正好也害怕。”

三人忍不住相視一笑,不過天黑透了,也不敢再在外頭久呆,皆分別回了各自的房中。

蘇辰倒是聽到了三人的計謀,忍不住想笑,說道:“你們呀就是心裏做祟,要是真有這些東西,指不定早年的巴蜀屍體遍地,流血成河,而今百姓不還在喝河裏的水,耕種地裏的土麽?”

“水是流動的,不會有問題。”

“那種的地裏頭呢,我先前下鄉聽說有人在地裏頭挖出來的白骨,于是把白骨給埋了,接着幹活的。”

喬寶瑩一聽,有些受不住了,決定不跟蘇辰理論,說不過他的,反正她怕啊,上午的那一幕都還在腦海中,她若是看了現場或許會好一點(她以為),不然總是想起這些畫面來,卻是前一世的僵屍之類,若是有個僵屍從井口跳出來。

想一想,喬寶瑩就忍不住抱住蘇辰,哆嗦着嘴道:“咱們還是回屋裏頭睡去。”

蘇辰無奈,只好跟着她入了屋。

這一夜屋裏不敢熄燈火,還點了兩盞油燈。

喬寶瑩在蘇辰的懷裏還算睡得安實,第二日精神飽滿,可是齊氏和喜姑卻沒有她那麽好了,生生熬了一宿,睜着眼睛到天亮的,要不要吓成這樣的。

不過後頭枯井裏的事,喬寶瑩再也不管了,由着蘇辰去安排。

而喜姑卻是迅速,上午叫人去寺裏頭請了法師過來念經,念了半日,到傍晚把人送走了,整個院子就祥和了。

呸,晚上三個人還是吓得半死,哪還有像以前心安理得的跟着蘇辰半夜裏借着月光坐在花園裏調情的那種心态,眼下一入夜,喬寶瑩只想抱着蘇辰睡覺是怎麽回事,蘇辰都被她弄得好笑起來,倒是很享用她的熱情。

折騰一下,一但累得睡着了,一夜都好眠。

不過這一次喜姑卻睡了個好覺,齊氏卻還是睡不着,她說每次一想起後院裏還有幾具屍體,心裏頭就發悶,害怕的緊。

終于蘇辰帶人把幾具屍體給提了出來,移到郊外下了葬。

喜姑便點了紙錢,還有先前法師給的符紙一并甩在枯井裏,沒想喜姑這麽一做,那些工匠也跟着膽大起來。

至少蘇辰叫他們下井,他們沒有再猶豫,陳意也跟在他們身邊一并下的井,有陳意在,這些人似乎放心了一些。

蘇辰特別交代那地下密室裏的書本不能随意亂動。

陳意幾人領了命。

趙遠的手紮被蘇辰看完了,看完後感覺能解讀趙遠此人短短的一生,雖然後頭沒有再留下支字片語,但蘇辰也能猜得到,必定是他生母的身份暴露後,趙家遭了殃。

瞧着李易還不曾回來,他便去信一封催促,倒也沒有寫下什麽話來,只是說家中有事,叫他快些回來。

相信李易看到這信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後來地下密道的事,喬寶瑩給了蘇辰一個建議,因為喬寶瑩懷疑底下的人未必都是死在刀劍之下,恐怕是最後關了石門,他們找不到機關,于是在裏頭活活給憋死的。

蘇辰一聽,還刻意的查驗了一些屍體,還當真有幾具沒有受到重傷,瞧着是憋氣而死。

這地道裏頭不能氣,人住在裏頭會很難受的,所以為何趙知縣會把書房和起居室建在離井口不遠處,顯然是為了空氣的緣故,所以這一次修建密道,他們要修一些小孔來通氣才成,就像當年在醬坊裏一樣。

喬寶瑩的話立即被蘇辰采納了,至于那枯井裏的石板,為了遮人耳目還是要有的,只是這石板的重量很重,不知前頭那位是怎麽從這麽狹小的井口弄進去的,正暗自猶豫。

喬寶瑩便見書房裏的蘇辰似乎在哪處按下機關,随着書櫃的轉動,裏頭出現在一條密道,順着那條密道往前走,居然到了枯井裏,看來趙知縣為了逃避夫人,還真的想得周到,居然在這書房裏頭布下通道來。

從書房這邊把石板門擡過去是不成問題,如今他們手上有莫金,簡直力大如牛,他一個人扛着一塊石板便往密道裏去。

到了枯井的下頭,他把石板裝上去,原本已經人空闊的石板門,正好與那枯井的尺寸相同。

這一次的石板不同,是一整齊打磨,把石板往那枯井裏一放,喬寶瑩下去看了一眼,發現方便多了,便是踩在上面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陳意問那機關裝哪兒,喬寶瑩和蘇辰卻叫他們千萬別裝枯井底的石板下,再犯這樣的錯誤,下次沒有一個莫金,那關在裏頭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于是枯井底的木板,他們也設下了機關,若要入口按下機關便能進去。

有了這些設計,瞬間整個密道都安全了,只待前頭地道挖好,便把那刺客首領暗押下去,正好那兒有書看,還能自己做飯,把人軟禁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挖了兩個多月,地道終于挖到了盡頭,蘇辰和喬寶瑩跑到碼頭上去看,見這碼頭被他們修繕過後,大了一倍不止,若是在這兒出來,着實還挺顯眼的,不如在這兒建一個瞭望臺做為掩護。

于是便把瞭望臺建在了這兒,倒是真的看不出來了。

有了這一條密道,喬寶瑩不知不覺安心了,只要不想起先前裏頭的屍體,這一條密道還是沒有半點不高興的地方。

工匠們交回給李家掌事,李原卻還沒有回來。

這個時代的通訊太不發達了,找個人只能依靠着快馬加鞭,或者信鴿,不管哪一種方式都有可能被人劫走的危險,還會造成信息被人得知,所以眼下喬寶瑩要找李原還真是難得了。

蘇辰在書房裏人拿出一塊玉佩來,這是先前埋葬趙知縣的時候從他身上掉下來的,上頭寫了一個虞字,蘇辰便把玉佩給收了起來,将來或能有大用。

看到小媳婦送來點心,便問道:“眼下趙知縣的案子我給結了,移交了臬司,我倒是有兩日休息,不知九兒可否有時間,為夫可以陪你去一趟靈福寺。”

說起去靈福寺,喬寶瑩就有些郁悶了,才來梅縣第一次去靈福寺就遇上了刺客,這一段記憶可不怎麽好,不過先前院子裏請了靈福寺的法師過來念經,他們這一次去一趟也有這個必要。

于是喬寶瑩便把喜姑和齊氏都叫上了,叫了齊氏自然就叫上了畢成良還畢浩一家三口子。

皆浩的媳婦兒頭胎生了一個兒子,沒把齊氏給美的,對這個媳婦可上心了,什麽好的都往小院子裏送,喬寶瑩說齊氏這麽愛小孫子,要不搬去小院住算了,齊氏卻是搖頭,她不想去打擾小兩口的生活,再說原本就隔得不遠。

喬寶瑩把大大小小的人一叫來,蘇辰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他原本是有點私心的,就帶着小媳婦一人去往靈福寺裏燒了香,求個平安符過來,把心頭那些懼怕給抹掉,再帶着小媳婦去爬山。

當初承諾的帶她出門踏青的事還沒有實現,這會兒他正生了心思想要實現,這倒好,小媳婦把一家老小都叫了。

蘇辰倒是沒有說什麽,卻是一路上有些郁悶,看着小媳婦跟喜姑和齊氏談得可起勁了,說起那醬坊的生意來,似乎有不少的計劃,可有勁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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