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嫁禍于人
劉無好身姿欣長,長相俊美,手中折扇,笑起來桃花眼裏盡是風流,他總是眉眸一轉之間能成一首詩來,着實是一位有才的人。
不過今夜他可沒有什麽風采,雙眸還忍不住困住,也沒有什麽精神,喬寶瑩看到這樣的他都有一點不好意思了。
到了連府,兩人一同來到宴場,卻發現宴場裏赴宴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有蘇辰卻還在與連衛中一起喝酒,其他桌上卻是一片狼籍。
兩人看到喬寶瑩和劉無好忽然進來,都朝這邊看去,蘇辰面上露出喜意,朝劉無好點了點頭,劉無好打起精神,來到蘇辰身邊坐下。
喬寶瑩也跟着坐在蘇辰的另一邊,而對面坐着的連衛中面色卻是不好。
“蘇大人,這是何意?”
連衛中将三人看上一眼,面色雍容的問道。
蘇辰卻是一臉坦誠的說道:“關于先前連大人所說的,我的詩詞當中有可雲二字,正是連家千金的閨名,此事還當真是湊巧,做這首詩的時候劉公子是知道的,那日跟幾位才子一起去了一趟明陽寺外的高山之頂,當時劉公子提及以詩中帶雲的字眼現場題一首詩詞,于是我就當場做下此詩。”
蘇辰側首看向劉無好,劉無好立即明白了蘇辰的意思,合着是來幫他澄清的,但事實本如此,劉無好順勢點頭,說道:“關于雲的字題詩,也是我臨時起興,當場幾位才子都有關于雲彩的詩詞出來,此事我可以作證。”
蘇辰一臉坦然的看向連衛中,看得他老臉一紅,反駁道:“蘇大當真是當場成詩,不是事先做好後再故意拿出來的?”
連衛中的話很是刻薄,不待蘇辰答,劉無好已經氣得掀翻了桌子,指着連衛中道:“官商逐利,身陷污泥,便将世人都想成污泥之地,當真心毒,連大人不能出口成章,便要嫉妒蘇大人出口成章不成?”
“我劉無好向來只結接有才之士,而不是世儈的商人,還有你們這樣的蛀蟲,我劉某現在就告辭,從此以後絕不會踏入連府半步,在我劉某眼中,連家簡直是臭如糞池,不配為蘇州父母官。”
劉無好要走,很快連府的護衛将他攔下,連衛中被劉無好說得無地自容,他只是不信蘇辰有這樣的才氣,不過是個知州,前幾任知州又不是沒有見過,哪一位是能出口成章的。
在他看來,蘇大人能結交劉無好甚至一衆才子,皆是背後有人,事先謀劃的,他不認為這是蘇大人的真才實學。
連衛中起身,看到憤怒的劉無好,他忙叫護衛松手,得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了劉無好,此人被平江府的才子捧着,又極會詩詞,改日寫幾首詩來嘲諷他的事,恐怕要成為貴圈笑柄的。
連衛中不好得罪劉無好,忙拉着他入宴,好言好語的叫他留下,蘇大人的事還沒有完呢。
蘇辰也朝劉無好看來,劉無好見蘇辰還有事,為了他只好暫時先坐下來。
下人立即撤下酒宴,另布一桌,連衛中連忙為幾人倒上酒杯,朝蘇辰和劉無好敬酒,道了歉,為剛才之事再三澄清自己的立場,劉無好暫時是消了一點氣,但以後連府想再請劉才子出席,怕是不可能了。
至于蘇辰,自始至風淡雲輕,深藏不露,令連衛中摸不着頭腦,心中猜測不斷,卻還是無法下手。
于是連衛中看向桌上的手絹,說道:“蘇大人,那這手絹一事,又如何解釋?”
蘇辰聽到手絹兩字,手不知不覺在桌下握緊,他面色不改的說道:“當然是我夫人給我的貼身之物了。”
蘇辰看向喬寶瑩說道:“夫人,為夫說的對不對?”
喬寶瑩卻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背,明顯感覺到他露出痛意來,方順勢說道:“正是我送給夫君的貼身之物,夫君向來寵着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前不久去了一趟明陽寺燒香,離開了幾日,臨走時便送予夫君,以解相思。”
連衛中聽後,嘴角抽了抽。旁邊坐着的劉無好卻是拍着腿大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世上還當真有的,我終于信了。”
劉無好朝喬寶瑩看來,接着拍了拍蘇辰的肩,說道:“夫人也是好文采,竟喜歡詩經,平素裏熟讀詩經吧。”
蘇辰卻是心虛點頭,他家小媳婦可不喜歡讀詩經了,不過忽然冒出那麽一兩句卻都是經典之句,他還是挺喜歡這一句的。
蘇辰在桌下握緊喬寶瑩的手,剛才被她捏痛的地主似乎被這一句話給冶愈了。
可是連衛中卻是招了招手,叫來下人送上針錢,竟要求喬寶瑩當場繡出手絹上的蘭花來。
這一下蘇辰有些着急了,小媳婦的手法他知道,一開始他忽然發現自己懷裏多了一條手絹之時,他還以為是小媳婦故意放進來的,是為了抓住他的心思,直到連衛中說他與連家千金私定了終身的事說出來,吓了他一跳,才說起這手絹的事來。
喬寶瑩郁悶的又捏住了蘇辰的手背,蘇辰這一下不但不掙紮,還一臉歉意的看着她,希望小媳婦能發點功,将這蘭花給繡出來,但願她的手藝有進步,剛才細看之下,他發現那蘭花繡法精致,是有一定繡功的。
喬寶瑩深吸了口氣,拿起繡花針,開始一針一線的繡了起來,她一這繡一邊偷瞥那手絹上的蘭花,按着那模樣,她居然也繡了一朵蘭花出來。
連衛中和劉無好都紛紛上前細看,看到布上繡的蘭花與那手絹上的一樣,劉無好便拍手叫好,這一次挑釁的看向連衛中,看得連衛中落了個大臉,連忙起身,恭敬的将他們三人送出連府,待三人走後,連衛中氣沖沖的去了後院。
後院裏,大衛氏帶着女兒連可雲坐在廂房裏,正等着前頭的結果,這會兒看到當家的氣沖沖的跑進來,兩人心中一驚,似乎想到了什麽。
“我怎麽交待你們的,知州夫人雖是農女出身,但跟在蘇大人身邊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先前還在京城裏呆過的,我先前打聽到這個知州夫人似乎跟那晉王側妃有什麽瓜葛,反正這樣的人物,就算是農女出身,經過這麽些年,也該手藝精進了。”
“你們這一次反而弄巧成拙了,要是雲兒能全力以赴,豈能造成今日這局面,我的老臉都要被你們丢盡了,咱們連家是世家,雖然不是京城世家,卻也比蘇大人一個寒門要好,如今我竟舍下面子,非要他承認了與雲兒的關系,這不是變相的在為雲兒求親麽。”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蘇大人寵妻如命,就算是栽贓,他也不會娶進府中為平妻的,在京城裏頭蘇大人不還跟呂家貴女有婚約,最後不也拒絕了麽。”
連衛中一邊說着,一邊在屋中踱步,想起先前劉無好對他的态度,他就氣得牙癢癢,偏生還不能動那劉無好,眼下自己在姓蘇的面前又出了醜,改明個兒不知道要傳出什麽話出來。
連衛中将妻女好一頓罵的,可是計劃還是告吹,連衛中看向妻女,說道:“嫁給蘇大人的事當此事不曾發生,雲兒也死了這一顆心吧,先前想着能結交蘇大人故然好,如今你安心的待着父親給你選門親事。”
連可雲一聽,哭了起來,拉着大衛氏的衣袖,求饒道:“娘,你一定要勸勸爹,我今生非蘇大人不嫁,蘇大人他與平江府的貴公子不同,自上次洗塵宴上女兒見過他一面後便再也忘記不了,他寵愛着他的妻子,這世上就不會有這樣的好男人,我一定要嫁給他,就算不能做平妻,做貴妾我也願意。”
連衛中一聽,猛的回身甩了連可雲一巴掌,怒道:“咱們連家可是世家,在平江府那可是有權有勢的,如今你為了一個寒門,竟願舍身為妾,你這是要氣死我不成?”
大衛氏眼看着夫君氣得不行,連忙将女兒抱在懷中,勸她別再想蘇大人的事了,爹娘必定會為她選一個好夫君的。
可是連可雲卻是固執的非蘇辰不嫁,哭得大衛氏心都要碎了。
連衛中有些煩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姓蘇的惹的,先前想着要是能結為親家,那師弟一家的事也能迎刃而解,眼下不但未解,卻是另起了一樁,看來他得再想別的法子。
美人計不行,那錢財呢?他們連家什麽都有,總有一樣能打動他吧。
而這邊喬寶瑩跟蘇辰上了馬車,與劉無好告了別,馬車往蘇府駛去,喬寶瑩卻在馬車上生氣了,從蘇辰手中奪下手絹細看,這蘭花不是出自她之手,若不是這幾年練了繡功,她恐怕就要暴露。
喬寶瑩二話不說将手絹甩到了車簾之外,一聲不吭的坐在角落,看得蘇辰心疼,他一臉歉意的來到角落裏,一把将喬寶瑩抱住,吻了吻她的耳垂,解釋道:“此事只能怪我太過粗心了,你給我穿的那套衣裳中途飲酒的時候不小心粘上了酒水。”
“于是去更衣的時候,連府的下人幫的忙,說在原先的衣裳裏翻到一塊手絹,我當時喝了酒,頭腦有些沉,看到手絹上只簡單的繡了一朵蘭花,我也沒能看出異樣來,倒有些像出自夫人的手法,于是就收了起來,還以為是夫人故意給我留着的,怕我在外不學好。”
“只是沒想到落入了連家的圈套,事後連衛中拿我的詩詞和手絹說事,我百口莫辯,怕把事情引大,傳得人盡皆知,反而造成更大的困擾,于是才寫下字條叫小厮送給夫人的。”
喬寶瑩聽後,心裏還是不爽,他喝醉了酒就随意收授女子的東西,也不看仔細了,把別人的東西納懷裏收了這麽久,她想着就吃味的緊。
蘇辰一直都不缺桃花債,到哪都有人給他塞女人,每次他出門她就郁悶,尤其是這平江府,以納美妾的數量為榮,簡直是有病。
“夫人還惱着為夫呢?”
蘇辰在她耳邊吹了口氣,接着吻了吻她的頸窩,低啞的聲音小聲說道:“下次再也不參加這樣的宴席了,我就知道宴無好宴,早就不該來的,若不是夫人勸我,我都不會來。”
合着還是她的錯了。
喬寶瑩無奈的瞪了他一眼,身子被他順勢抱了起來,坐在他的懷中,他一手握住她的小蠻腰,一手伸入她的衣襟之內,身子貼伏在她的背上,垂首吻着她的耳垂,再次問她可否原諒他了。
喬寶瑩被他挑逗得全身發軟,這會兒早已經沒有了思緒,于是閉着眼睛點了點頭,蘇辰卻是笑了起來,然後将她挪了一個方向,跨坐在他的腿上,接着吻上了她的紅唇。
喬寶瑩無奈的抱住他的脖子,沒到家門口,就順了他的意。
一夜好眠,喬寶瑩從蘇辰的懷裏醒來,剛想再賴一會兒床時,門就被人拍晌,外頭晌起了莫情的聲音,是找喬寶瑩的。
蘇辰和她很快起身,披衣下地,出了內室,就見莫情哭得梨花帶雨的,這會兒看到喬寶瑩,就一把上前抱住她哭了起來。
孕婦情緒變化大,喬寶瑩連忙拍着她的肩,直到她慢慢平息下來,才問她出了什麽事兒。
莫情紅腫的眼睛看着她說道:“趙牧今日被人擡回來的,昨夜居然睡在了柳巷,這會兒還醉得人事不醒,衣裳不整的,我想着就不舒服。”
莫情的話令喬寶瑩和蘇辰都驚了一跳,趙牧一向潔身自好,怎麽可能睡柳巷一夜不歸,而且還衣裳不整的,不會是已經失身了吧?
蘇辰立即朝東邊院子跑去,喬寶瑩扶着莫情在花廳坐下,安慰道:“等蘇辰去好好教訓一下他,他怎麽可以這麽不懂分寸。”
喬寶瑩當着莫情的面将趙牧罵了一頓之後,她又勸道:“其實趙牧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但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事,也非他的真心,莫情你千萬別生氣,腹中孩子要緊,只要趙牧以後保證不去,這事兒就過去了。”
莫情一聽,又哭了,哭得越發不可收拾,她一手撫着隆起的小腹,一手在桌上拍打,看得喬寶瑩心疼不已。
喬寶瑩安慰了好半晌,将趙牧罵了個狗血噴頭,莫情算是慢慢止住了哭,那邊蘇辰回來了,他朝喬寶瑩看去一眼,然後入了屋。
喬寶瑩見莫情還沒有注意到蘇辰在花廳門外,便說自己進去端一點點心出來,叫莫情好生等着。
她匆匆跟着蘇辰入了屋,蘇辰語氣沉重的說道:“趙牧屬下的副将說他前一日就去了吳江縣,把萬知縣一家三口給綁了來,這會兒在衙門裏的牢房裏,提舉常平公事鞏方正左右為難,呆會我去衙裏,八成要說這事兒了。”
“怕是莫情回去後将事情經過全說了,趙牧這人性情中人,受不得辱,何況他向來看重莫情,所以才會這樣的,只是蘇辰,我覺得很奇怪,昨夜你差一點出事,如今趙牧卻真的出了事,而且你們兩人都是中的桃色事件,太過古怪了些?”
“你說一向不與你連絡的連衛中,一向自視清高的不跟你結交的這家夥,為何昨夜忽然請宴,還施了美人計,差一點就将女兒賴你頭上去了,若不是你機靈,恐怕都要成事兒了,正好在萬知縣出事的當兒,你說這兩件事有沒有什麽聯系?”
喬寶瑩分析一番,越想越不對勁。
蘇辰卻是搖頭,沒有證據的事他從來不下結論,只是他叫來陳意,讓陳意找人去查一查萬知縣的家底與出入。
喬寶瑩順帶補充,叫陳意查一查萬知縣夫人的來歷,在以瘦為美的平江府,卻發現一表人才的萬知縣居然娶了一個胖乎乎的妻子,連着女兒也是那模樣,再加上先前的所做所為,她覺得萬知縣這個寒門士子所做之事完全出乎人意料。
陳意領命退下。
蘇辰說趙牧還沒有醒酒,已經叫人送去了醒酒湯,這會兒他馬上要去衙裏頭,那萬知縣的事還得處理,既然趙牧将人綁了過來,他也就順手将人關幾日,待拿到了證據,非罷了趙知縣的官不可。
蘇辰擔心莫情,叫喬寶瑩好生安慰,然後他急忙先走了。
喬寶瑩端着莫情愛吃的小點心過來,莫情還在哭,這孕婦的脾氣還真的是大,平素裏她覺得莫情是一個極能忍的人,她一向溫婉,不急不躁,就沒有跟趙牧紅過臉的,這會兒把她給傷心的,看得喬寶瑩都難受。
莫情一邊流眼淚一邊吃着東西,還說道:“趙牧他氣我呢,我要好好的,我要多吃一點,把孩子養得健健康康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就帶着孩子回巴蜀去。”
喬寶瑩一聽,嘆了口氣,又幫莫情罵着趙牧,罵了好一會兒了,莫情才解了氣,轉眼将點心吃完了,忽然說道:“瑩兒,我還想吃你做的蜜制豬蹄,這會兒想着就流口水了。”
“好,我這就去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一邊做一邊聊天。”
莫情點頭,喬寶瑩帶着她一起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