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解救
方未艾第一次遇見宋軒的時候，他正在擦額頭上被他母親打出來的血，他母親每次一發病，就會發狂一樣的虐待他。
“哎，你沒事吧？”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方未艾一擡頭，就看見了穿着幹淨校服的宋軒。
方未艾像受了驚的兔子，後退了兩步。
宋軒看他這個樣子，皺了皺眉頭，從書包裏翻出了紙巾:“先擦擦吧？用手擦不幹淨。”
方未艾半天沒有動。宋軒就站在那裏笑着等待着他接，也不催促。方未艾于是終于慢慢伸出了手接過了紙巾。
宋軒看他接過去了，舒了一口氣:“你不認識嗎？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
方未艾一聽他是鄰居，手上的動作一滞，他肯定知道自己經常被母親虐待的事情。
果然，宋軒又說:“你身上的傷好像挺嚴重的，是不是要去一趟醫院啊？你母親經常這樣對你嗎？其實……”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方未艾猛得推開，然後跑開了。
宋軒被他推得差點站立不穩，看着方未艾逃跑一樣的身影，莫名就有了些在意。
方未艾一跑掉其實就有了些後悔，從來沒有人這麽溫柔地對他說話，他還把人家推開了。
宋軒說他是自己的鄰居，方未艾再次路過隔壁時，就忍不住一直向裏看。
“喂，小家夥。”一次宋軒正好碰到了他，叫住了想要跑開的方未艾。
方未艾一遲疑，宋軒就趕緊抓住了他？
“你吃過飯了嗎？”
方未艾搖搖頭。他的母親還沒回來，就算回來了也只會打他。
宋軒皺了皺眉有些心疼地問:“我剛剛做好飯，你要不要來？”見方未艾遲疑，他趕緊補充，“我家沒人的。”
方未艾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進去了。
宋軒看着方未艾狼吞虎咽的樣子，有些心酸:“你以後沒事都可以來我家的，我爸媽只有晚上才在家。”
方未艾放下了已經吃幹淨了的碗，猶猶豫豫地低聲說道:“謝謝。”
宋軒笑了出來:“你終于肯說話了呢？你叫什麽名字啊？”
“方未艾。”
宋軒沒能聽懂是哪幾個字。方未艾拿過書包裏的筆紙一個個地寫下了這幾個字。
“哦，原來是這幾個字啊？方興未艾！”
方未艾不能理解地看向了他。宋軒便笑着跟他解釋:“方興未艾，簡單地說就是蓬勃發展的意思，是個充滿希望的名字。”
“希望嗎？”方未艾只能聽懂這個詞。
對于這個唯一一個願意走進自己的人，方未艾很是依賴，而宋軒對方未艾也是滿滿的心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方未艾餓肚子的時候給他做吃的，在他受傷的時候給他包紮傷口，在他難過的時候說笑話逗他開心。
他無法拯救方未艾逃離那個地獄般的世界，但他所做的一切，對于方未艾來說已經彌足珍貴了。
這天，宋軒正在家裏，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劇烈的聲響，以往隔壁不管動靜多大，都只能聽到方未艾母親歇斯底裏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方未艾的掙紮。
宋軒趕緊過去，看到的就是方未艾的母親将一整袋鹽倒進方未艾的嘴裏。宋軒趕緊上前阻止，幫方未艾掙脫出來，又趕緊讓他涑口。但也就是從那以後，方未艾就失去了味覺。
方未艾的母親平時脾氣就不好，但也只是不好。只有犯病的時候，才會這麽瘋狂地折磨他。
方若謙靜靜地聽他講完，才苦澀地開口:“一直到他母親去世都是這樣嗎？”
“對，你知道他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不是說是失足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嗎？”方若謙疑惑。
宋軒沉默了良久，才開口:“不是，是小艾推的，他那時候慌張地來找我，我一時心軟，他的母親那般對他，那不是他的錯，我……就幫他僞造成了失足。”
方若謙半天沒能開口說話，那個時候，方未艾還只有十四歲，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宋軒站了起來來回走動着:“那時候我就錯了，都是因為我小艾才會走到今天的，都是我的錯。我要幫小艾糾正回來。”
宋軒的情緒有些激動，不再去看方若謙，就走出去了。
方未艾回來的時候，發現宋軒不在。他糾結着要不要自己把飯做好了等他，可是自己的廚藝又是一言難盡。
他坐在那裏等着宋軒回來，沒有等來，只等來了門外的一堆警察。
糟糕了！方未艾心想，被發現了。
他去了地下室，宋軒對于他的到來絲毫不驚訝:“警察已經來了？”
方未艾皺眉:“你怎麽知道？”他審視了一番方若謙，想着難道是他搗的鬼？
屋外的警察害怕他傷害人質，不敢貿然進來，商量着制定什麽計劃突破，蘇家和方家的人也都來了，方若謙父親的臉色尤其差。
“那個野種敢動小謙一根汗毛我一定讓他償命。”方未艾母親惡狠狠地說。
此刻地下室裏方未艾有些糾結，他想起來暗室裏還有人，也不知道死了沒，他去看了看，本以為就算沒死，蘇月也該只剩一口氣了，誰知蘇月活得好好的。
方未艾看了看旁邊的食物，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什麽:“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有些失神，“其實不需要的，如果是宋軒哥，只要他說了，我就會做的。”
蘇月看起來很是怕他，縮在角落裏，方未艾把她拖了出來。
要不殺了吧？方未艾想到。
方若謙看出了方未艾的殺機:“方未艾，你自首吧！你自首，我給你請律師，你還未成年，你未來還有很長，你不要做傻事！”
方未艾看了看地上一動不動，瑟瑟發抖的蘇月，又走到了方若謙旁邊:“你其實已經被松綁了是吧？”
他看了看方若謙的手，果然已經自由了:“沒有力氣動嗎？”
方若謙被他按住傷口，疼得半天沒說話。
方未艾看着他狼狽的樣子，眼裏有了恨意:“都怪你！都怪你宋軒哥才會背叛我，肯定是你蠱惑了他。”
但是即使如此，方未艾也怪不了宋軒。都是因為他做了錯事，宋軒哥才會不喜歡他了。
反正宋軒哥已經不喜歡他了，殺了吧！把這些人都殺了吧！方未艾想到。
他動手掐住了方若謙的脖子，方若謙想要掙紮，卻沒有力氣。
突然，方若謙的瞳孔驀然放大，剛剛明明已經沒了力氣掙紮的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翻身将方未艾護在了身下。
匕首穿過了他的腹部，持刀的蘇月一臉震驚地後退:“為……為什麽？”
方若謙哭笑，為什麽？他也想問為什麽。外面傳來了警察破門的聲音，他吃力地摸了摸方未艾的頭，看着他不能理解地眼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對不起。”
說完以後他就徹底暈了過去。
方未艾被捕了，他也沒做抵抗，警察問什麽他就老實地回答什麽，那樣子實在不像是兇狠的綁架犯。
顧挺打開顧之川房門的時候，顧之川還在床上挺屍，他已經絕食抗議了好幾天，顧挺看着他的樣子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你他媽就這點出息，為了一個綁架犯，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顧之川敏感地聽到了綁架犯幾個字，騰地一下坐了起來:“你說什麽綁架犯？”
“還能有什麽綁架犯？那個讓你你心心念念，尋死覓活的人，綁架了蘇月那丫頭和方若謙。”
顧之川愣了一下，怎麽這麽快就……
“那他呢？”
“你說呢？當然是在警局裏，你也不看看他綁架的都是誰，這下是別想出來了，你喜歡誰不好，去喜歡一個綁架犯？”
“是，他是綁架犯！”顧之川也急了，“我早就知道了，蘇月還是我看着他綁的，他是綁架犯，我就是同謀。”
“你說什麽？”顧挺被他的話氣得急火攻心。
然而下一刻，顧之川就跪到了他的腳邊:“爸，爸，我求你，你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我求你！”
顧挺一下子僵在那裏。
他這個兒子什麽脾氣他最了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讓他低頭一下，對自己更是橫眉冷對，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聽他叫自己一聲爸。
可是如今，他卻為了一個男人，這樣哭着跪在自己腳邊。
顧挺眼睛一紅，這都是造了什麽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