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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哀1

“還不應該去找孟姨要孟婆湯,去凡間壓魂的時候,偷偷喂給了一只流浪狗,結果那狗喝了之後就能看見鬼了,追着周雨跑了一路。”

說着還向來勁兒了似的補充道:“我也沒想到周雨那麽怕狗,剛好他手裏拿着一只烤雞腿,那狗就追過去了嘛!”

百川氣得不行,“孟姨,不錯啊,挺會叫人,我看你在這鬼界呆的如魚得水啊!”

向生低下頭,忙道:“師父我錯了……”

百川沒由頭的感覺事情怕是還沒完,氣的沒氣兒了,試探問道:“還有呢?”

向生看着百川咽了口口水,躊躇道:“有一纨绔子弟喝了酒在路上胡亂侮辱人,然後我就說服了周雨,我們真的就只是想吓吓他的,結果……”

向生說的猶豫,可把百川聽急了,忙道:“結果什麽?給人吓死了?”

向生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怎麽會吓死呢!”說着頭低的更低了,“就是一不小心吓瘋了,四處跟人說有鬼偷看他洗澡……”

百川實在氣不過,喝了口水,将手撐在桌上看着向生,一言不發。九凊本覺得他們師徒之間的事他不該插手,又實在怕百川氣出個好歹來,圓場道:“這些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周雨向來愛胡鬧,有無常在不會出事。”說完這些,他感覺向生投過來的目光都帶着溫度。

百川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為什麽突然就要表演一下師道尊嚴呢?他想學什麽教就是了,這些賬以後慢慢算,總比在九凊面前丢人要好得多,他看着自己不争氣的徒弟,“還有嗎?你還做了什麽?”

“沒有了沒有了……”

“也是,才短短一個月,你就做出這些事來,要是給你一年,你豈不是都要把奈何橋掀了!”

百川随口一說,卻聽得向生一個激靈,那表情一看,百川就知道故事還沒完,就聽向生小聲道:“奈何橋還好好的,就是……就是周雨惦記着還有一半烤雞沒拿上,往回跑了兩步,就被那狗從邊上跑出來,咬了個正着……”

這下連九凊的臉上都挂不住了,百川扶額,“周雨現在如何了?”

“周雨在床上休息着,不嚴重,大夫說大約休息半個月就完全沒問題了。”

百川像是敗下陣來似的沒了力氣,一心想着這下好了,該怎麽給九凊道歉呢?

還沒想出個頭緒來,就聽向生躊躇道:“狗……”

這一個字幾乎就要把百川逼瘋了,他崩潰道:“狗怎麽了,狗又怎麽了,你到底捅了多少簍子!”

“狗咬了周雨之後,叼着他的雞腿就跑了,剛好遇見無常出來辦事看見了,發現周雨被咬了,就急忙忙去給周雨報仇,一個沒收住,把凡間的一座橋弄塌了……”

橋也塌了,這下故事圓滿了。

向生的聲音越來越小,百川卻感覺那些字在自己腦海裏一個接着一個蹦出來,整個故事無限循環着。為了減輕罪行,向生補充道:“還好當時橋上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沒有發生任何傷亡。很快凡間一個叫什麽明鏡閣的,來了人重新修了橋。”

一直沉默着的九凊忽然開口道:“明鏡閣?”

本就有些緊張的氣氛,一瞬間被生生打破,卻也算不上輕松。

向生偷偷瞟着百川稍和的面色斟酌道:“九凊哥哥,明鏡閣又有什麽問題嗎?”

哥哥?百川恨鐵不成鋼式的用力點了點向生的額頭,“叫叔叔!叔叔!以前還說你會叫人,怎麽排輩兒呢?”

向生一邊悄悄往九凊那邊移,一邊小聲嘟囔着,“居然還動手,已經多少年沒動過手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

百川聽見了,卻也不與他多說,對九凊和顏悅色道:“九凊,實在不好意思,向生年紀小不懂事,給你和無常周雨添麻煩了,日後有什麽事只管說一聲……”

九凊聞言皺了皺眉,腦子裏把百川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客氣話都過了個遍,越想越不得勁兒,連忙擺手道:“無事,周雨本就愛胡鬧,他們自己處理得好就行。”

“那明鏡閣是有什麽問題嗎?”

九凊看着百川帶着關切的眼神,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第一次正式見面,直到百川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他才回過神來。

“明鏡閣說來只是凡間的一個江湖勢力,雖說在江湖上有幾分地位,本也不該如此注意,但是明鏡閣的閣主卻是十分神秘。”

“神秘?”向生撓了撓頭,“我看一點也不神秘啊!我看不少凡人都能把那位樂善好施的鳳臨公子的身世說個透。”

“正是如此,但是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這些年我一直讓無常暗中注意這位鳳臨公子,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本有升仙之質,卻始終處于‘半仙’之态,仿佛是被什麽壓制着,卻也因此,得以長生不老,如今已經三百多歲了,卻依舊是少年模樣。不止如此,他從小家境優越,被家中長輩視作珍寶,六藝皆精,曾高中狀元卻不願入仕為官,偏要做個閑散詩人。”

“不願入仕為何參加科舉?”百川有些不解。

“不願為官也可以理解,他偏偏自诩天下第一纨绔,最愛與纨绔子弟相交。不僅一手組建了明鏡閣這一江湖勢力,還暗中插手朝堂。而且……”九凊頓了頓繼續說道:“據說生得極美,潘安不可望其項背!”

九凊的表情十分嚴肅,百川卻忍不住噗的笑了,“一向高冷的鬼君殿下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真應該讓無常來看看,不過他大概會懷疑你被魂穿了。”

百川說着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的時候還說着:“最後一段個人風格極其突出,估計是出自周雨之口。”

“你明知我不是高冷。”

表情依舊十分嚴肅,百川忍着笑,用力點着頭,“嗯,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高冷,你只是話少而已。”

越說越沒個樣子,聽着像哄孩子似的,九凊看着他,考慮着要不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滿,腦子裏閃過無數種表達方式,一想到百川方才氣的臉都白了就一陣心疼,只好作罷,心裏小人團成一團,嘟囔着,就欺負我心疼你。只好輕輕嘆了口氣,等着百川繞回正題。

“不過只要這個鳳臨公子不做出什麽太過出格的事情,鬼界就不能幹涉吧?”

九凊喝了口百川方才為他倒的水,“就算出格了我們也管不了,除非幹涉到了鬼界,仙界都不确定能不能管,何況是我們呢?還是只能稍微盯着點,這種人太過難猜,不得不防。”

向生也鄭重點了點頭,模樣看起來十分受用,卻迎來百川當頭一擊,“你以為我忘了你做的那些破事兒了是吧?”

百川的臉色已經好了不少,看起來還帶着幾分笑意,向生知道師父已經不生氣了,趕緊道:“徒兒知錯了,請師父責罰!”

“最近你便住在周雨那裏照顧他吧,一定要給他照顧的面面俱到。”

向生聽了一愣,滿臉“就這樣”的疑惑表情,百川卻是一副了然的樣子。

“你這表情,看起來很不滿足啊!”百川咬了口包子,已經快涼了,卻也不甚介意,依舊是一副滿足模樣,朝向生随意擺了擺手,大氣道:“那就再抄一千遍千字文吧!”

周雨受傷了,還是被狗咬了屁股,雖然再怎麽看都是向生的錯,但是真正受累的還是無常。

向生自己都還要人照顧,再讓他去照顧周雨,那周雨的傷怕是好不了了。

就這樣,無常做為天下第一只鬼,懷着鬼道主義,擔起了照顧周雨的重任。

然而,才一個早飯的時間就讓他懷疑起自己的鬼生來,從周京華陽街頭的豆漿到唐國某個犄角旮旯的甜粥,生生将他折磨的不成樣。終于滿足了的周雨才将他放出來辦事,身心俱疲的時候看見了罪魁禍首向生,暴起的怒火在看見他那副苦瓜臉的瞬間平息了。

大約是知道了向生被懲罰的很慘,才決定大發慈悲的不與他計較,一張黑臉卻白白吓着了趕去往生的魂,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那些人之後的命運。

就這樣走到了鬼君殿,站在門前整理整理表情才踏進殿中,只見九凊在案前處理着公文,而百川在小榻上看着話本,一旁的話本更是堆了半人高。無常見怪不怪,畢竟這些都是九凊吩咐他親自去找來的。

“殿下,無常有事要禀。”

“說吧,”九凊放下筆來,也并不避着百川。

“凡屆晉國邊上不太平,怨氣橫生,有一魂執念太強,可能需要我去看看。”

“哦,上次周雨與我提到過,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明日我親自去。”

無常聞言一驚,“殿下,為何要親自去?”要知道,九凊幾乎從不去凡間,更別說去處理這些事情了。

然而九凊并不回答,只是輕輕喚了聲百川,等那人放下話本望着他時又繼續道:“你同我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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