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房間裏是農村最常見的木板床,沒有床墊,但是老人家細心地鋪了棉絮,倒也軟和。竹制的涼席上有陽光的味道,雲星月并不挑剔,躺下很快睡着了。

反觀別的選手,他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到農村生活,不是嫌棄房間裏有怪味兒,就是覺得床上不幹淨,有人幾乎一夜沒怎麽睡覺。

第二天早上,雲星月在一陣公雞的打鳴聲中睜開眼睛。

窗戶外,天剛蒙蒙亮。

麻利地給自己換了身衣裳,雲星月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院子裏,廖老正在打太極,兩個小女孩好奇地跟在老爺子身後模仿。她們沒有了初見時的羞澀,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廖老的舉動。

雲星月笑了笑,朝廚房走去。

“妹伢子,這麽早就醒了?咋不多睡會兒?是不是睡不慣?”坐在竈臺面前燒火的老奶奶一見雲星月進來,連忙站了起來。她從來沒有見過像雲星月這麽好看的女娃子,跟畫兒上走出來的一般。

“婆婆,我來幫你燒火。謝謝你幫我收拾的房間,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燒火并不是什麽難事,雲星月很快上手,鍋裏的粥已經差不多快要好了,老奶奶放心地把燒火這事兒交給雲星月之後,轉身弄起了小菜。家裏難得來客人,老人家心裏高興,還特意炒了幾個雞蛋做菜。

熱熱鬧鬧吃完早飯,天徹底亮了。

按照節目組的要求,所有的導師和選手都會在村委會門口的院壩集合。

這裏有節目組提前安置好的桌椅板凳,身體有不适的村民可以到這裏做健康檢查。

成功跟導師配對的選手自然是跟導師一組,共同面對前來問診的村民。至于那些沒有配對成功的選手,則是根據有無實戰經驗,被劃分成兩個小組。

雲星月和沈從年這邊,廖老并沒有出面,但凡是前來問診的村民,他都示意兩位學生自己面對。

“老人家,您哪裏不舒服?”雲星月第一次直面病患,心中并不是特別有底氣。畢竟,她所關注的重點都在跟自己的隐疾有關的點上,替患者看病,這還是頭一遭。

老人家年過七十,滿頭白發,手裏還拿着煙杆。

“我頭疼,妹伢子,你真的是醫生?要不還是讓你背後的老師來幫我看病吧,你不行。”老人家根本不相信雲星月是醫生,這女娃子看起來才十多歲,怎麽可能會給人看病。

坐在雲星月背後的廖老不為所動,他想要看看雲星月怎麽處理。

倒是雲星月身側的沈從年看了過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擔心的神色。

“老人家,我的老師既然放心讓我來給您看病,肯定是相信我能夠幫助您。讓我先幫您檢查一下,要是我說得不對,再換我的老師來,您看怎麽樣?”

老爺爺有些猶豫,他看了一眼廖老篤定的模樣,到底點了點頭。

雲星月給老人家把脈,然後查看了他的舌苔,問了他的飲食和發病時的症狀。

這一次,雲星月沒有借助超級圖書館的掃描功能,而是依據自己學習到的醫學知識,對老人的病症進行辨識。

“您的情況屬于風濕性頭疼,跟您年輕的時候經常下塘挖藕有關。您仔細想一想,是不是每次感冒之前頭疼特別厲害?每逢陰天和下雨,也會頭疼,對不對?”

“你說得沒錯,可是我為什麽是頭疼?不應該是腿疼嗎?”老人家懷疑道。

雲星月微微勾起嘴角,用最淺顯易懂的醫學知識跟老人家解釋了一遍。最後,贏得老人的信任,雲星月給他開了兩副中藥方子。

“這副藥煎水吃,每日三次,持續一個月。然後,再換成這副中藥,同樣持續一個月。您呢,平時最好能夠戴個帽子,飲食清淡,少吃辣椒。”

緊接着,雲星月迎來了好幾個病患,他們都是一些常見的疾病,雲星月問診也越來越熟練,下藥的藥方讓背後的廖老頻頻點頭。

沈從年本就是醫生,他的藥方廖老并沒有插手,但是雲星月開的藥方都是經過廖老同意的。

中午吃完午飯後,廖老給兩位學生開了一次小結會。

“從年,你看看星月開的方子。”廖老此刻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滿意兩字。要不是這次醫療援助,他還不知道雲星月比他想象中更有學醫的天賦。

如果雲星月跟沈從年一樣,有過完整的醫學教育經歷和從醫的經驗,廖老一點也不會驚喜。

畢竟,他們面對的都是一些常見的病症。

可偏偏雲星月是一名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十八歲少女,她的醫學知識積累與理解,已經超過了很多醫學院的碩士研究生。對于醫生這個行業的人來說,不經過幾年的實際問診,很難真正理解在學校裏學到的醫學知識。

雲星月是個例外,她對醫學知識的充分掌握和理解,讓她在問診的時候選擇了最适合對應病症的藥方。

依次看完手中的藥方之後,沈從年擡頭看向雲星月。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師妹……”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中,沈從年受益匪淺。這些藥方其實沈從年都見過,也開具過,可它們是不同的。雲星月在原有藥方的基礎上進行了調整,換成了更加對症的藥方。

廖老的助理跟在雲星月身邊,将病患的情況和藥方全部記錄下來,這是一份令人深思的醫案。

“沈師兄,我以為中醫講求的就是一個變字。一樣的病症,放在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患者身上,應該有所改變。從來沒有一種藥方是萬能的,只有因人而異的藥方。”

這一天,雲星月的話對沈從年以後的職業生涯産生了重要的影響。

別小看了這藥方之中的一點點變化,如果不是對藥性和病人情況的充分了解,根本沒有辦法發揮其功效。

這也是廖老和沈從年對雲星月另眼相看的地方,他們深刻地體會到,雲星月對于藥理和醫學基礎知識的掌握,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她才能做到駕輕就熟。

因為雲星月還選擇了其他三位導師,所以第二天,雲星月就換到了蘇木導師的身邊問診。

蘇木導師擅長的是外科疾病的治療,尤其是骨科疾病,其醫術可以說是全國之首。

“醫生,求你上我家去看看我家男人吧,他已經在床上躺了八年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将他擡到這裏來。”一位頭發花白的婦女雙手合十,祈求地看着蘇木導師。

經過登記,雲星月詫異地發現,這位看起來很蒼老的婦女,其實今年才三十五歲。到底是多艱難的生活,才讓她看起來跟五十多歲的老人一般?

蘇木導師沒有猶豫,當即帶着雲星月和另外一名學生前往求醫者家中。

穿過古老的堂屋,雲星月跟在蘇木導師的身後,來到一排紅瓦的泥磚房面前。

房屋面前有一條寬約五十厘米的溝,想來應該是下雨時用來排放屋檐水的。

雲星月注意到,面前的房屋十分潮濕,牆角還有綠苔,哪怕是在晴朗的夏季,房間裏的地面依然是濕潤的,空氣中飄着一股子黴味兒,像是木質家具受潮的味道。

“當家的,我把醫生給你請回家了。村長說了,他是治療骨科方面的專家,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中年婦女說着,紅了眼眶。

她的男人今年才三十三歲,自從二十五歲有一次幹活扭傷了腰之後,就一直躺着。

蘇木導師沒有讓學生出面,他親自動手給病患檢查了身體。問診完成之後,他再示意身後的兩位學生上前查看情況。

他沉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雲星月真正給男人檢查了之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她甚至不惜動用超級圖書館的掃描功能,給患者做了一次身體健康狀況深度解析。

“我們出去說。”蘇木導師低頭看了一眼滿臉渴求的男人,“放心,你肯定可以再站起來的。”

聽完蘇木導師的話,男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種無聲的哭泣,讓房間裏的空氣變得稀薄。

重新回到剛才穿過的堂屋中,蘇木導師坐在八仙桌的上首,看向雲星月和另外一名學生,“你們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老師,他居住的環境太潮濕,他之所以躺下,不單純是因為扭傷了腰,而是體內的濕氣聚集,骨科發生病變導致的。”說話的選手今年二十八歲,他是一名外科博士,有過兩年的臨床治療經驗。

雲星月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風濕導致的癱瘓,他的肌肉已經出現萎縮的情況,身體有很多并發症……”

雲星月把自己的判斷,以及超級圖書館的解析說明整合之後說出來。殊不知,蘇木導師和對面的博士師兄已經瞪大了眼睛。

在醫療診斷條件這麽差的情況下,雲星月竟然能夠看出這麽多病症,她的分析全都是有理有據,讓人信服不說,還令人驚嘆。因為,哪怕是蘇木導師,也沒有雲星月的辯症全面。

在治療方案上,經過蘇木導師和兩位學生的協商,有了一個比較好的結果。

“單純靠吃藥肯定是不行的,我的建議是讓你家男人住院接受治療。如果你信任我,我馬上聯系你們當地的中醫院,給他安排床位。”

中年婦女一聽說自家男人有救,還能再次站起來,當即表示自己願意傾家蕩産給男人治病。

鑒于他的情況越早治療越好,當天下午,當地中醫院便來了一輛救護車将患者接走。蘇木導師帶着自己兩位學生一起,跟中醫院接手的醫生開了一次診療會。

通過針灸和內服外敷的手段,多管齊下,讓患者擺脫病痛的折磨。

雲星月叮囑中年婦女,“你最好也做一次身體檢查,幾付中藥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可以保證你的身體是健康的。以後最好別住潮濕的房子,換個幹爽的住處。”

中年婦女感動得給蘇木導師和雲星月他們跪了下來。

從醫院回村子的路上,蘇木導師跟兩位學生對這一病症進行了深入的探讨。雲星月看得出來,老師有意引導博士生師兄就此展開進一步的研究。

當他們趕回來時,太陽早已經下山,天色變得昏黃起來。

蘇木導師叫住了雲星月,示意她陪自己在村子周圍走一走。

“聽說你報考了華大中醫院?”

“是的,老師。”

贊許地看了一眼雲星月,蘇木導師把雙手背到身後,“我現在是華大中醫學院的教授,記得選修我的課程。”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雲星月這樣的學生,明明年齡那麽小,卻有着超乎同齡人的冷靜和執着。學醫有多難,有多枯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能夠沉下心來專研醫學,實在是太難得!

雲星月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蘇木導師有多厲害,她今天親眼見證了。

她之所以可以對病患做出精準的判斷,是因為有超級圖書館這個作弊利器,可蘇木導師僅僅憑借望聞問切,已經判斷了百分之九十的病症。

他是當之無愧的醫學泰鬥!

這麽想着,雲星月推開暫住的小院走了進去。

正巧,王家奶奶捂着心口蹲了下來,臉色蒼白的她看起來十分痛苦。

“婆婆,您怎麽了?”雲星月快步跑過去,扶住老人的同時,快速給她把了個脈。她的心跳很不正常,初步判定應該是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屋裏,雲星月的聲音驚動了廖老和沈從年,他們同時趕了出來。

“什麽情況?”

“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确定。”

就這樣,王家奶奶被沈從年背回房間。經過一番檢查,雲星月和沈從年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我馬上通知醫院過來接人!”在得到廖老的肯定後,沈從年沒有猶豫,立刻跑了出去。

雲星月則是坐在床頭,牽着王家奶奶的手,寬慰道:“婆婆,我們得去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您放心,沒什麽大問題。”

剛才給老人家檢查身體的時候,雲星月動用了超級圖書館,她發現老人的病症跟她自己的心髒病極其相似。老人家的心髒病也屬于先天遺傳,之前的幾十年都沒有任何征兆,今天是第一次發病。

已經緩過勁的王家奶奶沒有尋常老人家的固執,她信任地看向雲星月。

“好,我相信你們!”

夜裏八點半,地方人民醫院照影科加急給王家奶奶做了CT。

經過各方彙診,确定了她的确患有先天性心髒病。而且,這種疾病平時檢查身體的時候一點征兆都沒有,只有才病情發作的時候才會暴露。

“病人的身體狀況堪憂,她已經六十五歲了,身體無法承受手術治療。”

“即便是她身體年輕,這種手術的風險也太大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廖老,您怎麽看?”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廖覺明導師的身上,要不是他老人家的存在,縣城人民醫院的專家們也不會連夜趕到醫院替老人家彙診。

“我就一個字,治!把你們消極的情緒都收起來,這個世界上,說不定還有很多像王家奶奶一樣的病人等着我們。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了,他們該怎麽辦?”

廖覺明導師的話讓雲星月紅了眼眶。

“首先,穩定病人的情緒,不要讓她覺得自己患了絕症,要讓她對我們抱有希望。”

“其次,明天上午八點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病人的數據信息。”

“最後,辛苦各位,我需要你們竭盡所能,拿出治療方案。不要對自己産生懷疑,也不要有任何猶豫,如果你們連想都不敢想,又如何能夠做到!”

這天晚上,雲星月一宿沒睡,她把超級圖書館給的治療方案,全部針對現有的醫療水平進行了調整。

王奶奶的兒女聞訊從外地趕了回來,他們得知母親的病情之後,表示無論花多少錢,也要救治母親。

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節目組也特批雲星月和沈從年不用回村裏錄制節目,營救王奶奶的生命更加重要。

王奶奶畢竟上了年紀,根據現有的生命體征數據分析,要是五天內拿不出治療方案,她很有可能會永遠離開這個世界。疾病來得突然,治療的方案也在進行激烈的研讨。

“手術是唯一可行的途徑,保守治療沒有任何用處。”

“她已經六十五歲了,動手術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死在手術臺上。”

“誰來主刀?誰又敢主刀?”

在激烈的争論聲中,廖老狠狠地拍了一下會議室的桌面。

“我來主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