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會議室裏安靜得吓人,八十歲的廖老心中憤然,卻也知道他們并非推卸責任,擺在大家面前的是一道異常艱難的坎,但是他們必須上!
廖老的表态讓醫生們明白了他的決心,那麽接下來,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排在第一位的,當屬跟王奶奶的家屬溝通手術與否這件事。
王奶奶的兒子通過醫生的闡述,清楚的明白,如果不手術,母親只有幾天的壽命;如果接受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因為這臺手術具有科研價值,醫院可以減免所有的醫療費用。
“我需要跟我母親商量這件事。”
半個小時後,王奶奶的兒子眼眶通紅從病房裏走出來,他緊緊握住廖老的手,雙腿一軟,跪在所有的醫生面前。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願意救治我的母親。即便手術失敗,我保證不會怪你們中的任何人。”
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工站起身時已然淚流滿面,他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
醫院自然不可能讓廖老來主刀這場手術,經過一番争論,最後這場手術的主刀權交給了沈從年。廖老在手術室裏坐鎮,雲星月被允許在手術室裏旁觀,最後采納的手術方案來自于雲星月,這讓所有的醫生驚嘆不已。
雲星月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緊張,因為她患有跟王奶奶極其相似的病症。
她們心髒先天不足的位置不同,相比之下,王奶奶的手術難度要小于她的,一旦沈從年手術成功,這就意味着雲星月多了一分希望。
手術開始之前,沈從年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當他握住手術刀那一刻,他整個人變得平靜下來,好像他曾經做過的每一臺普通手術一般。
剛開始,一切進展順利,最關鍵的病竈被沈從年切除後,手術室裏的氣氛慢慢變得輕松起來。誰都沒想到,在縫合的時候竟然會大出血,患者的生命體征開始紊亂。
“穩住!別慌,有我在!”
廖老親自上手,快得讓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麽。
被鮮血染紅的紗布足足裝了一盆,沈從年收攏心神,繼續手上的動作。短短的二十秒鐘,他已經恢複了全神貫注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剛才的震驚。
這臺手術足足用了八個小時才完成,要等病人完全脫離生命危險,才能确認手術成功。
值得欣慰的是,王奶奶順利熬過了最艱難的手術這個過程。
手術室的清洗間,沈從年靠坐在椅子上,連摘手套的力氣都沒有。他這會兒頭腦嗡嗡的,一會兒閃過雲星月給的手術方案,一會兒閃過廖老幫助止血的畫面。
如果沒有這兩個人,王奶奶絕對下不來手術臺。
“你還好嗎?”雲星月摘下口罩,坐到沈從年身邊。
沈從年轉過頭,定定地看着雲星月,“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為什麽你可以拿出堪稱完美的手術方案?”就連廖老也為這個方案拍案叫絕,這是整個心髒疾病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創舉。
雲星月勉強一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患有跟王奶奶一樣的先天性心髒病。”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公開自己的秘密,她篤定自己說出來後,沈從年一定會相信。
果不其然,剛才還渾身無力的沈從年蹭地一下站起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雲星月,“這就是你拼命學醫的目的?你的家人知道嗎?你具體是什麽情況?”
沈從年用了“拼命”二字,是因為他清楚,要達到雲星月這樣程度的醫學知識累積,除了先天記憶力驚人之外,還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自從參加《傳承者》的錄制以來,雲星月的表現他看在眼裏。
“我的家人還不知道,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具體情況,我們有時間再細聊,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雲星月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沈從年微微鞠了一躬。
“沈師兄,我的病要拜托你了。請你為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老師在內。”
完成清潔後,沈從年麻木地離開手術準備室。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需要消化,他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值得欣慰的是,王奶奶順利度過了術後危險期。即便是這樣,同種類型的手術成功率依然很低,并不是每場手術都有廖老這樣的大佬坐鎮,并不是每個醫生都像沈從年一樣膽大心細。
但是,這臺手術也證明了雲星月給出來的手術方案是正确的。
當雲星月和沈從年跟随廖老返回北京時,《傳承者》已經完成了所有節目的錄制。
“現在,我們将公開導師們心儀學生的名單。有請雲星月,沈從年,葉思凡……等八位選手來到舞臺中間,有請四位導師上臺!”
毫無懸念,廖老選擇了雲星月和沈從年當自己的關門弟子,葉思凡則是跟着秦仁和導師。
雲星月實現了自己上一輪選拔導師的願望,其餘三名導師同樣把她收為學生。
像模像樣的拜師儀式在舞臺上進行,雲星月成了整個活動的焦點。
站在廖老身後,沈從年眉頭緊皺。大家只看到了雲星月光芒四射的模樣,卻不知道她肩上背負着與死神鬥争的擔子。這樣的女孩兒,就像是沙漠中的玫瑰,頑強且堅韌。
收拾完行李,雲星月拉着行李箱走出錄制節目的別墅。
廖老給她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從這以後她就要跟着廖老一起學醫。
“星月!”
聽見聲音的雲星月擡頭,看到了離自己不遠的邢鹿鳴。似乎沒想到他會再來,雲星月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轉變成平靜。
“你怎麽來了?有事嗎?”他們有大半個月沒見,邢鹿鳴看起來跟平常的他很不一樣,但是雲星月卻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了。
快步來到雲星月對面,邢鹿鳴盡量克制自己思念的眼神,“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走吧,我送你。”
邢鹿鳴的話音剛落,背後傳來了另外一個男聲。
“星月,你怎麽不等等我,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桃園人家嗎?”
邢鹿鳴順着聲音看過去,是上次在會所裏碰到的那個男人。他和雲星月是什麽關系?聽這話的語氣,兩人的關系好像比普通朋友更加親近。
“如你所見,我今天有約。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雲星月握緊手中的拉杆,故作輕松地看着邢鹿鳴。
沈從年到底還挂記這雲星月的病,他匆忙追出來,并沒有看清楚雲星月的對面站着誰。等他走近時,邢鹿鳴不善的眼神讓他一下子想起來,這不就是上次把雲星月從會所裏帶走的那個男生嗎?
聽到雲星月的話,再聯系到雲星月的身體情況,沈從年什麽都明白了。
只見他彎腰從雲星月手中接過行李箱,然後抱歉地看向邢鹿鳴,“帥哥,我們趕時間,再見。”
目送雲星月上了沈從年的車,邢鹿鳴雙手握成拳頭,好半天才離開。明明距離高考結束才一個多月,為什麽雲星月的态度變化這麽大?他實在是想不通。
不過,他是不會放棄的!
去桃園人家的路上,沈從年什麽都沒說。他看得出來,雲星月跟那個大男孩的關系很不一般。
倒是雲星月自己,主動和沈從年說起了邢鹿鳴。
“他是我高中同學,我們是同桌。為了跟我考同一所大學,他從年級倒數第一逆襲到年級前三。”
“學渣變學霸?看樣子你對他的影響力挺大的。”
沈從年畢竟經歷過大學生活,而且有一定的社會閱歷,雲星月的話讓他回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那時候,他連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雲星月歪頭看向沈從年,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不止是他,我帶着我們班一起從年級倒數第一,逆襲到全校第一名。”
“哦,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龍泉中學高三十一班?我看過這個新聞!沒想到,新聞的主角我竟然認識。”沈從年本就不是搞笑的人,性格冷清的他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明顯是為了寬慰有些低落的雲星月。
“你知道的,像我這種身患絕症的人,不應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這麽深刻的印記……”
雲星月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從年打斷。
“雲星月,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無論如何,你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不要說這麽喪氣的話,也不要讓真心愛護你的人難過。”
沈從年握緊方向盤,眼神格外堅定。
然而,當他看到雲星月身體報告的時候,他才真正知道雲星月面對的是什麽。
“這個位置,動手術的風險很大。不是單純将過厚的瓣膜切除那麽簡單,還涉及安裝人工支架和啓搏裝置。”
自己的信息雲星月早已經爛熟于心,她把自己提前草拟好的手術方案遞給沈從年,“你不用這麽擔心,我又不是像王奶奶一樣馬上就會面臨死去的危機。”
從雲星月口中聽到死這個字,沈從年的眉毛皺得幾乎可以夾死蚊子。
“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
沈從年清楚地知道,雲星月的手術難度是王奶奶的十倍,哪怕她現在年輕,哪怕再請幾個廖老級別的大佬坐鎮,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根據這幾份報告的數據顯示,你現在身體雖然沒有任何異常,但是心髒的超負荷工作只能維持一年多的時間。”說到這裏,沈從年停頓了一下,擡頭看向雲星月。
“你相信我嗎?”
雲星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會關掉正在營業的診所,專心研究你的病症。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師傅,他會給我們幫助,你覺得呢?”
“聽師兄你的安排。只是,讓你……”
沈從年笑着打斷了雲星月的話,“這沒什麽,我願意。”
雲星月第一次看到沈從年露出這樣的笑容,仿佛一股陽光照進心間。他的笑容,讓自己産生了希望,也有了面對的勇氣。
當廖老知道兩位學生來訪,他親自出來迎接,“不是說讓你們休息一段時間嗎?學習固然要緊,身體也很重要,你們要學會勞逸結合。”
“師傅,我們需要您的幫忙。”沈從年左手提着一袋子資料,右手邊站着精神飽滿的雲星月。
“行,那到我的書房去。”
廖老還以為是王奶奶的病情出現了反複,沒想到看到的是雲星月的病情資料。他老人家的臉色都變了,憋着一口氣将所有的資料全部看完。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廖老心疼地看向雲星月。
“孩子,過來。”
雲星月從座位上站起來,來到廖老面前。
廖老示意雲星月在自己身邊的小圓凳上坐下,他親自替雲星月把脈檢查。如果沒有剛才的數據作為支持,廖老很難發覺雲星月心髒的跳動是有問題的。
十分鐘後,廖老收回檢查的手。
“不用怕,有師傅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就在昨天,師兄沈從年也說過類似的話。雲星月擡頭面對廖老,眼裏沒有絲毫的畏懼。
“師傅,我相信您。”
接下來,師徒三人就病情做了讨論。按理說,雲星月作為患者,是不應該參與的。可廖老和沈從年一致認為,再沒有別人比雲星月更加了解自己身體的狀況。
正是因為這種病治療起來是有難度的,所以需要的時間也會很長。
在這段時間,沈從年會模拟雲星月的心髒狀況,做理論實驗。除非有把握,他不會輕易答應雲星月做手術。
随着《傳承者》的熱播,雲星月積累了一批死忠粉。觀衆們沒有想到,節目組竟然會把雲星月中毒這件事也剪輯進去。
“太可怕了,下毒的人會不會就是參賽選手?”
“有沒有可能,這只是節目組的炒作?”
“開什麽玩笑,弄不好是會出人命的。我倒是覺得節目組很真實,沒有把這件事隐瞞下來。”
《傳承者》節目組針對中毒事件,發表了一篇長達三千字的說明。其中詳細闡述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同時明确表示,節目組之所以将這起突發事件公開,是為了告誡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幸好我家月兒沒事,她的反應也太快了,及時進行了催吐。”
“洛沛霖雖然接受了刑罰,可我還是覺得處罰太輕。像她這樣陰險的人,要是從監獄裏出來肯定會繼續報複雲星月,說不定還會成為社會毒瘤。”
“我始終覺得這件事背後另有兇手,洛沛霖又沒有參加節目,僅憑一點小事給雲星月下毒,有點說不過去。”
遠在C市的高三十一班同學們知道雲星月中毒這事兒,急得不行。知道兇手是洛沛霖後,大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邢鹿鳴。
“鳴哥,當初你就應該直接把洛沛霖轟走。”
“誰知道,她竟然是蛇蠍美人。”
“明明星月沒有跟鳴哥在一起,洛沛霖的報複是不是有點牽強?”
邢鹿鳴喜歡雲星月這事兒在高三十一班是透明的,可大家也都清楚,雲星月還沒有開竅,對于邢鹿鳴的感情可能也就比一般同學好上那麽一點點。
看到雲星月安然無恙回到節目組繼續節目的錄制,所有喜歡她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自從節目錄制結束後,葉思凡把自己關在家裏狠狠學習了一周。
等她去秦導師身邊報道的時候,卻遭受到了很多質疑的聲音。
“說實話,雲星月中毒是不是跟你有關?洛沛霖是你的好朋友,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作為?”質問葉思凡的人是秦仁和導師的小女兒,她是雲星月的粉絲。
“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麽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葉思凡委屈得快哭了,本來她想着自己能夠在《傳承者》的節目中脫穎而出,誰知道雲星月的出現讓她的設想成為泡影。不僅如此,她還成了襯托雲星月的綠葉,甚至是惡毒女配的角色。
“怎麽不可能?你一看就是有心機的女人。別裝了,我爸和師兄們都不在院子裏。”
不想跟老師的女兒為敵,葉思凡咬了咬下唇,正色道:“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也不想評判雲星月這個人,你本來就不喜歡我,自然是看我不順眼。”
葉思凡的話音剛落,背後傳來了秦仁和導師的聲音。
“思凡來了,你們在說什麽?外面熱,到屋裏再聊。”
“爸,我要出門一趟,拜拜。”秦仁和的女兒看了葉思凡一眼,她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偏偏就選了這個女人當徒弟。即便她有天賦又如何,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葉思凡整理了一下心情,轉身進了秦仁和導師的家。
這是她第一次來老師家,她特意準備了一些自己親手做的吃食。
“思凡,聽說你也報考了華大中醫學院。這很好,我也在這所學校裏當做客教授,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時到我辦公室來找我。說來也巧,雲星月跟你一樣報考了這所學校,你們還是同班同學。”
葉思凡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在聽了老師的話之後,變得更加糟糕。
她一點都不想跟雲星月在同一所學校,更別提一個班級。
但凡是有雲星月在的地方,她就會被當成陪襯。
可是,她不能在老師面前表現出一丁點的不開心,“老師,您說的是真的嗎?這也太有緣了。以後,我有機會向雲星月好好請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