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莫子生， 莫生此子，你是這個意思對吧？”君笑瑾冷笑的問道。
君子莫沒有回答， 算是默認了。
“君家都是鐵骨铮铮的男兒， 戰死沙場，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竟然會有你這樣的懦夫， 你真是枉為君家人。”君笑瑾怒其不争的說道。
“子莫不配生在君家， 更不配成為父親的兒子。我也曾希望自己可以像父親一般， 是天上的雄鷹， 武功蓋世， 天下無敵， 哪怕有父親和閑兒一半的練武資質也可以，為什麽偏偏我不行，無論我怎麽努力，都無法避免我終将成為君家的笑柄。子莫并不後悔從君家逃離， 我在南召，沒人會因為我不能練武取笑或蔑視我，我只要會煉丹藥就行，我煉的丹藥，夫人說可以救人， 可以救很多的人。我有煉藥的天賦，有人懂得欣賞我的才華， 我終于有了自己價值， 終于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而不是一直對自己永遠求而不得的東西耿耿于懷。父親，您從來都不知道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有多絕望，您不知道我在君家的每一天都過得有多痛苦，您不懂，您自小就是天之驕子，怎麽會懂我等這種凡夫俗子的痛苦……”君子莫終于把自己一直壓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這些話，他二十年前就想對父親說，他憋了太久了。
莫閑從來沒見過她爹像一個活生生的人過，莫閑似乎能想象得出他那時候的無助和無奈，莫閑突然就不那麽怨他。
“你不适合習武，我也并沒有逼你習武，我自會替你安排妥當！”君笑瑾覺得任何理由都不是君子莫逃離君家逃避屬于自己責任的理由。
“父親，你扣心自問，你對我這個不能習武兒子，真的完全不介懷嗎？你百年之後，你真的能對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無法完全鎮得住君家那些驕兵悍将的兒子真的放心嗎？”君子莫問道。
君笑瑾聞言沉默了起來。
“父親，您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比如君子成，他有武學天賦，也有城府，完全可以擔當的起君家的大人。并不是非要我和閑兒，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也沒有這個孫女。”他想當莫子生，并不想當君子莫，原本他希望閑兒可以替自己回到君家，可真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內心卻又搖擺不定，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太自私了，從未真正考慮過閑兒的意願。
“那個婢女生的賤種，不配成為君家家主！”君笑瑾顯然對君子莫的提議馬上否決。
莫閑心想，這個狂傲的糟老頭還真是個老古板，婢女生的，還不是他自己的種，還嫌自己兒子出身不好，敢情非要她爹當世子，只是因為她奶奶是公主的，身份比較高貴麽？反正莫閑現在對君笑瑾，很沒好感。話說，她奶奶是公主，這個糟老頭是君家家主。
“莫閑，扶你爹回房修養，這條狗目前還是謝家在養，是不是君家的，還未定，希望君家主，下次打狗還得看主人！”這時候謝瑾凝走了過來說道。
雖然莫閑也知道夫人這是在心疼護着她爹，不過謝瑾凝把她爹比成狗，還真是毒舌的很，原來謝道微毒舌都是繼承夫人的，以前還真沒看出來。
君子莫看着謝瑾凝，自從他的身份被揭穿了之後，謝瑾凝扇了他一巴掌之後，一直沒搭理他，所以此刻謝瑾凝出面護着自己，還是讓他感到心頭一暖，又覺得十分羞愧。
君笑瑾聽着謝瑾凝的話，不大痛快，但是他一向不和女人一般見識，也就作罷了，再加上他也清楚自己剛才怒極之下扇了一巴掌，力道不輕，定然傷到了君子莫，确實需要療傷。他想親自用內力替君子莫療傷，但是又拉不下面子，在想這是謝家，這點內傷應該難不倒謝家。
莫閑便趕緊聽話的把她爹扶了起來，并扶了回去。
謝瑾凝，雖知道君笑瑾下手會有分寸，卻還是有些不大放心的摸了一下君子莫的脈搏，果然是受了不算輕，也不算重的內傷。
“夫人……”君子莫見謝瑾凝擔心自己，忍不住開口喊道，心中萬千的話想說。
謝瑾凝卻還是冷凝着一張臉，顯然怒氣還未全消。
莫閑見狀，趕緊退了出來，她知道夫人是真心喜歡她爹的，心裏有些替她爹高興，心裏莫名又有些惆悵，突然很想見到謝道微，便馬上拔腿去找謝道微。
在最短的時間內，莫閑來到了謝道微的身邊。
“謝道微。”莫閑輕輕喊道，有時候，她就喜歡直呼謝道微的名字，感覺自己和她是出于一種平等的關系中。
謝道微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沒有搭理她。
“那個糟老頭，武功可真厲害，我想他比鬼婆婆武功還要高。”莫閑其實很想說些什麽溫情的話，但是話說出口，卻拐了好幾個彎。
“那又如何？”謝道微不以為然的反問道。
“你不擔心嗎，萬一我們和他們打起來，我們沒有勝算嗎？”莫閑問道，她都好很擔心，萬一談不攏，打起來，謝家打不贏怎麽辦？
“有句話叫作強龍不壓地頭蛇，沒什麽好擔心的。”謝道微并不太擔心的說道。
莫閑聽謝道微這麽說，便相信謝家應該有應對最壞可能的事情。
“我和我爹，真的要跟他們回去一個嗎？”莫閑問答。
“你心裏不是有答案了麽，還問我作何？”謝道微皺眉問道。
“那你希望，誰能留下？”莫閑雖然知道，但是她還是要問，她想親自謝道微說。
謝道微看向莫閑，明明這個問題，她覺得莫閑根本沒有必要問出來，明明這個答案，莫閑心裏清楚。
“這得看在你心中，你爹更重要，還是我更重要。”謝道微淡淡的說道。
“我覺得姐姐更重要！”莫閑毫不猶豫的說道，在她心中，自然是她喜歡的人，也就是謝道微離她的心更近一些。
謝道微對莫閑的回答似乎并不以為然。
“姐姐不信？”莫閑見謝道微無動于衷的樣子，以為謝道微不信。
“話是可以騙人的，決定不會，直接看結果便是了。”謝道微對莫閑說道。
莫閑語塞，竟無言反駁，可又覺得不是這樣的。
“如果有些決定，是被迫的，并不是出自本心呢？”莫閑頓了片刻之後，假設性的問道。
謝道微并沒有回答。
“我說的是如果，只是如果……”莫閑解釋道。
謝道微只是含笑看着莫閑，只是那笑意很淡很淡。
“小姐，夫人讓今晚您和莫閑去她那邊一起用膳。”白術都謝道微和莫閑說道。
“知道了。”謝道微淡淡的說道。
莫閑一聽，心頭一緊，她知道今晚謝家母女顯然是要決定謝家要留哪個，無疑夫人是肯定希望留下父親，謝道微應該會想留住自己，到底誰能留下呢？莫閑心裏也沒有底。
莫閑擡頭看了一下謝道微，謝道微似乎沒有任何異常，臉色寡淡的看着書。
很快的，就到了用晚膳的時間，謝道微和莫閑一起來到謝瑾凝的院子。謝家的人晚膳一向吃得寡淡，可今天這一桌，十分豐盛，透着一股異常感。
是正方形的八仙桌，一人坐一邊，剛剛好。
“我們母女，你們父女，還從未這般像一家人一般吃過家常飯。”謝瑾凝開口說道。
“別說這些沒用的話，母親還是直說吧。”謝道微淡淡的說道，顯然并不喜歡謝瑾凝這句說辭，家人怎麽會算計家人，君子莫不配。
“好吧，謝家只能留下莫子生和莫閑其中一人，微兒覺得應該留下誰？”謝瑾凝開口問道，她喊的是莫子生，态度很明顯，她要留下莫子生。
“母親是以母親的身份詢問我，還是讓我以謝家新任家主的身份，做決定呢？”謝道微挑眉問道。
莫閑見謝道微的對謝瑾凝的态度從來沒有這麽剛過，也是十分詫異的。
“有什麽差別呢？”謝瑾凝柔聲問道，她顯然沒料到謝道微的态度會如此堅決和強硬。
“答案不會有差別，但是決定或許有差別。如果母親當我是謝家新任家主，便讓我決定，我便決定要莫閑，母親便不能幹涉。如果母親以母親的身份希望留下莫子生，那麽，我也會以女兒的身份尊重母親的選擇。既然家主做不了主，母親便把這個家主之位收回去，當着實在沒有意思！”謝道微态度強硬的表明立場。
莫閑看向留下自己立場如此強硬的謝道微，甚至不惜用家主之位威脅謝瑾凝，莫閑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喜歡謝道微，不，比喜歡還要多很多，應該是愛了吧，那麽強烈的，要從胸膛湧出一般。
謝瑾凝聽着臉色微變，但是很快又恢複常色。
“微兒，你知道君家是想要莫閑的……”謝瑾凝不敢說出留莫子生這話，畢竟莫子生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不管君家如何選，我們謝家還他們君家一個莫子生，就已經仁至義盡了，謝家不會讓步。”謝道微很強硬的說道。
謝瑾凝不再吭聲，女兒和莫子生誰更重要，于情于理，謝瑾凝就只能選前者。
“那就這麽定了，我回君家，夫人不用為我為難。”這時候，君子莫善解人意的開口說道。
謝瑾凝沒說什麽，顯然是默許了謝道微的決定。
莫閑也沒有吭聲，她心裏自然是一萬個想留下的，特別是謝道微義無反顧的選擇留下自己的時候，她真的真的很想留下，配在謝道微的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