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真的要回去嗎?”莫閑問君子莫。
“嗯, 我逃避得夠久了,該去履行原本就屬于我責任。過去那些年, 我活得不像一個男人, 更不像一個人,讓秀兒和你跟着我受苦了,如果當初我沒有拖累你娘的話, 她應該會嫁給一個更好的人,能好好照顧她的男人, 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娘。”君子莫再次向莫閑道歉。
“算了,我娘自己心甘情願了。”最有資格恨的人不恨,她也曾經問過她娘, 爹那麽沒用, 讓你過得那麽辛苦,娘為什麽還要對他那麽好。那時候她可嫉妒她娘對她爹比對自己好。她娘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的說,你爹從來不打罵女人, 又聽娘子話,不嫖,不賭,又不會嫌棄她只生了個女兒,不能生兒子,又不用伺候公婆, 比起外在的辛苦, 至少她心裏并不苦。然後她娘就列舉村裏那些婆婆不好, 被婆婆苛待媳婦, 或者丈夫不好,會打罵媳婦的,還有一些生不出兒子,承受很多壓力的媳婦,這一比較完,她娘就對她爹更好了。雖然莫閑一直覺得她娘的想法有問題,但是後來她仔細觀察了別人家,發現很多別人家的女人,确實不比她娘好多少,她們看起來都比她娘愁苦多了。所以在她娘看來,她并不覺得自己苦,雖然她明明可以過上更好的日子。
“那夫人呢?”莫閑到底是個心軟的人,她爹對她和她娘來說不算一個好父親和一個丈夫,可是如果離開了,對夫人和夫人肚子裏孩子來說,亦是如此。
“就只能讓你和大小姐替我好好照顧母女倆,我猜也會是個漂亮的女孩,到時候你可以教她習武,大小姐可以教她醫術。”君子莫說到謝瑾凝和謝瑾凝肚子的裏的孩子的時候,視線非常的溫柔。
“你又知道她是女孩,難道一定又會學醫,又會習武?”莫閑笑着問道。
“你娘懷孕的時候,和我說,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要像我,性情要像她,這不,你生出來之後,還真是你娘說的樣子。”君子莫笑着說道,那段徹底自暴自棄的日子,曾經覺得暗無天日時光裏,原來還是有亮色的地方。
“和,我長大後,才長得才像你,我小時候長得又黑又瘦小,那麽醜,可不像你,而且性情我也不要像我娘。”莫閑說道。
“你性情還是像秀兒,重感情,你看大小姐的眼睛,就像你娘當初看我那般,那麽亮,今日看大小姐這般護着你,還是很替你高興。大小姐雖然才十八歲,但是卻是個心智堅毅的人,她真的是個很不錯的女人。”那是楚非然教出來的女兒,君子莫有時候不服都不行。君子莫真覺得自己比不上楚非然,他想楚非然定然也是個心智堅毅的人,他從楚家離開,是斷取舍來到謝家的,不像自己,像個臨陣脫逃的逃兵,那麽不光彩。所以自己的女兒,心智似乎也不如謝道微,還差些火候。
“你……你……你竟然知道?”莫閑驚呆了,她這沒心沒肺的爹,竟然看得出來。
君子莫點頭。
“你……你可以接受我喜歡女人?”莫閑問道。
“你娘不也能接受當年那樣的我嗎?再說了,我前半輩子都活在別人眼光下,被人挑挑揀揀,如果現在也和別人一般,那就真的枉活了大半輩子。你想喜歡大小姐就喜歡吧,大小姐這麽優秀,你能挑她來喜歡,還是挺有眼光的。至于我,你也不用替我太太擔心,我心态和之前不同了,不會武功就不會武功吧,一切就順其自然吧。”君子莫很坦然的說道。
“你真的可以回君家?”莫閑不放心的問道,她覺得自己第一次和她親爹進行一場父女之間的談話,也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話的,竟真有點像一對尋常的父女。
君子莫點頭。
“可……”莫閑總還是有些不放心。
“閑兒,有時候人就要活得自私一些,對自己想要的人或東西,就堅定一些。”君子莫打斷莫閑說道。
“喲,這不是入贅謝家的小白臉嗎?”君子昭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是啊,就算入贅謝家當了小白臉,還能繼續回去當我君家的世子。位置都空了十幾年,有些人還是坐不上去,心裏得多着急呢,你說呢?”君子莫雲淡風輕的含笑問道。
“十幾年前,你都不能在君家站穩腳跟,只能像一只喪家之犬,跑來當謝家的小白臉。十幾年後,你覺得你在君家還有立足之地嗎?現在老爺子還能護着你,一旦護不住,你這柔弱得跟豆腐似的身體,一不小心就跟豆腐一樣碎成豆腐渣了,那就真的可憐了?還不如繼續在謝家當個快活的小白臉!”君子昭嘲笑的說道。
“我能不能在君家立足不勞你操心,只是我不太懂你這般為君子成出頭為哪般?你之前沒能力争家主之位,給君子成當狗也就算了。就算君子成當了家主,你能得什麽好?也是他兒子得便宜,他兒子日後難道還會感念你這個叔父嗎?我看你兒子資質還不錯,不比當年君子成差多少,還不如為自己親生兒子,用力也争上一争,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君子莫顯然要分化君子成和君子昭,這兩個庶子一向一個鼻孔出氣,不管自己還是閑兒回去,他們都是最大的障礙。
雖然還沒進君家,莫閑就已經感覺到那種争權奪勢兇惡的氛圍,心想君笑瑾武功是很厲害,治家比謝家差遠了。其實,莫閑也猜到了,大概就是就是因為她爹不能練武,不能服衆,讓君家庶子覺得有機會,再加上她爹離家多年,世子之位空缺多年,君笑瑾年紀又大了,君家的人大概也只能朝庶子靠攏,誠如君子昭所言,現在君家的環境對她爹來說只會更加兇險。
前些年,君子昭沒有這個想法,可随着君以辰長大後,稍有天賦,君子昭對君家家主之位真有些念想了。
“你不用挑撥離間,誰當都可以,就你不行,以武立天下的君家,如果立了不會武功軟腳蝦為家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君子昭冷笑說道。
“這話,你可在父親面前死勁說,這樣我才能繼續快活當我的小白臉。”君子莫似乎對君家對他的嘲諷之餘,早就習以為然。
“爹,這種人,在君家是不是能揍一頓,就老實了?”莫閑問道,她早就很想揍這個嘴欠的君子昭,這世上除了謝道微的毒舌她能忍,其他人的說的難聽的話,莫閑不太想忍,當然只要她有這個實力的話。
“這倒是。”君子莫點頭,在君家,甚至整個北危還真是這樣,在北危那苦寒之地,活下去的人都得是個個身強體壯的人,體弱的人常常熬不過北危的冬天。這種環境下的人,對強者有着天生的崇拜,也只會追随強者,這也就是他這個君家世子難以服衆的原因。
莫閑對君家有了大概的了解,很顯然,她比她爹更适合回到君家,想到這裏,莫閑心情就很沉重。
“怕只怕你們沒有這個本事!”君子昭嚣張的說道。
“狗一直叫,太吵了,時候不早了,閑兒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君子莫無視君子昭對莫閑說道。
“好的,爹也早點回屋休息吧。”莫閑也選擇無視君子昭,準備回去。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聽到噗咚一聲聲響,她轉頭一看,看到她爹狼狽的趴在地上,顯然是越過君子昭身邊的時候,被君子昭伸出的腳絆倒了。
“大哥,老大不小了,走路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呢?”君子昭落井下石的奚落到。
君子莫爬了起來,抖抖衣袍,并沒有說什麽,其實他故意走向君子昭的,因為他看到他父親在不遠處。以前他自尊心還是比較強的,在這些人這裏受了羞辱,他不願意告狀,不願意被知道,因為他覺得這是對他弱的二次羞辱。可現在不一樣,他可不願意繼續吃這些虧了,而且要把以前吃過的虧讨回來。
莫閑看到這一幕,怒了,很顯然,她爹從小到大,這種羞怒不會少受。
正當莫閑,準備拔劍砍君子昭的時候,君笑瑾突然也出現,面色陰沉,似乎也看到了這一幕。
君子昭看到君笑瑾當下,臉色大變,顯然很是惶恐。
“父親……”君子昭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怯怯的喊道。
“你真是好大膽子!”君笑瑾說完,用力扇了君子昭一巴掌,這掌顯然比早上打君子莫那一掌更不留情面,掌力十足,君子昭也被扇飛了,直接撞倒涼亭的柱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下次,你再以下犯上,我就殺了你!”君笑瑾不留情面的對君子昭的說道。
“父親……”君子莫也喊道。
“你以前為何從來不說?”君笑瑾問道。
“說一次容易,難道次次都說,父親難道能一直在我身邊護着嗎?弱就是原罪。”君子莫淡淡反問道。
君笑瑾面色凝重,沒有回答。
“父親也早些休息吧。”說着君子莫步伐緩慢的往謝瑾凝的院子走,很顯然是受君笑瑾早上的那一巴掌的內傷的影響。
莫閑目送君子莫遠去的背影,這才把劍收了起來,越發得不放心讓她爹回到君家,君家果然是虎狼之窩。
“你就不能讓我和我爹留在謝家嗎?”莫閑問君笑瑾。
“你們是君家的嫡系,必須随我回君家!”君笑瑾語氣堅定的說道。
“那你選我爹,還是我?”莫閑問道。
君笑瑾沒有回答。
“我回房休息了。”莫閑和君笑瑾實在沒什麽好說的,說了一句之後,便随趕緊回謝道微的院子。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白術問道。
“和我爹說了些話。”莫閑據實說道。
“小姐選了你,你不會再違逆小姐的心意吧?”白術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當然……不會啦,我肯定是想留在謝家的……”莫閑說的時候,還是有些遲疑,“姐姐呢?”莫閑四處張望,并沒有看到謝道微的身影。
“在煉藥房煉藥呢……”白術話音還沒落,莫閑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莫閑果然在煉藥房看到了謝道微的纖細的身影,她走向謝道微,從謝道微的背後抱住謝道微。
“放開!”謝道微命令道。
“不想放,就想一直就這麽抱着你。”莫閑把臉貼謝道微的肩上,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