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好。”
謝書約只是答應得好。
她不認為自己胡攪蠻纏,不過因為被他肆意縱容,所以自己嬌蠻而不自知,她輕輕推推他肩:“還不是都怪你。”
程仲賓格外順着她:“全都怪我。”
她孩子氣說:“我不想和你睡一張床了,我要自己一個人到小卧室睡覺。”
他故意劃錯重點,逗她玩:“床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遷怒它?”
謝書約:“……”
她忍不住搖他肩膀,說:“那我就睡這裏,你去小卧室睡。”
程仲賓也不當真,他用拖延戰術:“改天行不行?現在我好累,不想動了。”
謝書約聽他這樣講,态度轉變得快,立刻又心疼起來,要離開他身上,只是腰間緊緊繞着一只手臂,她動彈不得。
“你不是好累嗎?快睡覺吧。”她手還放在他肩膀上,體貼捏了幾下,“今天怎麽開會這麽久呀?”
“財務部門緊急會議,因為這次洪災,要整頓和處理的事情有些多。”他享受她的按摩。
“那開完了嗎?”她關心。
“差不多了。”程仲賓望着她,“以後你畢業,到公司來幫我?”
謝書約想起當初她告知他填報的大學專業時,他說了一句:“以後你畢業,我要怎麽跟你大哥搶人。若你願意,公司大門向你敞開,随時歡迎阿約來。”
當時還以為他說着玩的,沒想到他竟真有這個打算。
她情緒變得快,這會兒又笑起來:“仲賓哥,你真要和我大哥搶人?”
“那你選擇誰?大哥還是老公?”程仲賓帶着誘哄意味。
“老公”二字,使得謝書約一張俏臉瞬間燙起來,她羞他:“什麽老公呀?”
“阿約的老公。”程仲賓眼睛裏的溫柔都要融化開,他自己講這話,自己心裏也湧出濃濃的蜜,“到時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你說我是不是老公?”
“那還早呢。”說完她突然抱住他,整張臉埋到他脖子裏。
“害羞了?”程仲賓笑了一聲。
謝書約默不作聲,只是此刻她嘴唇貼着他肩窩,張口咬了一下。
謝書約鬧了一通情緒,被他安撫下來,又轉移到其他話題,一顆焦慮許久的心突然奇異靜下來,抱着他沉沉睡着。
程仲賓和她正相反,他剛才心思都在謝書約身上,現在才有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他一手攬着阿約瘦而薄的背脊,時不時輕拍一下,溫情脈脈。
他心裏遠不像表面這般平靜,也不是抱僥幸心理,他真的覺得沒可能。但他的真的覺得,還沒有準确結果佐證。如果事實偏離猜想,應該怎麽解決?
大學對謝書約的意義非同一般,之前杜子江媽媽那樣瞧不上她,不蒸饅頭争口氣,她賭了尊嚴到裏面。還有後來大伯過世,他的遺願也要他讀大學,複讀一年,謝書約的付出,程仲賓都看在眼裏,就算不站她的立場,他也舍不得她那一年的腦細胞白費。
程仲賓做不好打算,如果真的有了,他已經在腦子裏想出最佳解決方案,想辦法請她校長套套交情,賣他一個面子,應該可以先給她辦一年休學。
學業能解決,不過謝書約的個人情緒不好疏導。她自己都還是學生呢,哪有當年輕媽媽的心理準備,壓力肯定大,他怕她崩潰。
程仲賓想着這些,竟一整夜沒合眼。懷裏阿約倒像沒事人,他不由想起曾經兩人看着對方發短信玩,她以為他有煩心事,安慰:“有什麽煩心事,睡一覺就好了。第二天醒來,你就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她睡着了呼吸很輕,程仲賓笑笑,趁她睡着,擰擰她臉蛋,咬牙切齒道:“沒心沒肺。”
然後他又笑了笑,親親她額角,呢喃道:“最好是你多想。”
不然,倒不知道是她慘了,還是他更慘。
窗外天色漸明,天空剛泛起魚肚白,程仲賓便出門。時間太早,藥房尚未營業,他打電話叫了認識的藥房老板出來,對方見他這麽着急,還以為他要拿什麽救命藥,聽他要驗孕紙,表情相當精彩。
程仲賓拿着試紙回家,進門之前,他不由自主心慌。鑰匙插進孔裏,卻沒急着開門,掏了支煙出來慢條斯理抽完,随手将煙蒂丢到地上,鞋子踩上去,緩緩碾熄,然後他深深吸一口,擰開鎖往裏走。
謝書約不在卧室,她在衛生間。他敲敲門,叫她:“阿約,咱們來驗一驗。”
“仲賓哥,你等等。”謝書約在裏面叫。
程仲賓便站在門邊等她,沒過一會兒,她打開門,他把手中的小盒子遞給她,她卻撲過來,跳到他身上。
程仲賓猝不及防,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才穩住,第一時間收回手,托住她的臀。
謝書約雙腿夾在他腰上,她摟着程仲賓脖子,笑容滿滿:“不用驗了,我身上來了,沒懷。”
程仲賓懸着的一顆心放下來,望着她笑:“就這麽高興。”
謝書約點頭如搗蒜:“當然高興,我前面幾天擔心死了。”
她為了表達她的高興,情不自禁湊過去吻他,嘗到他唇上煙草味道,擡起眼看他:“你剛剛抽煙了?”
程仲賓“嗯”一聲。
她笑出聲來:“你是不是被吓死啦?”
見她現在有心思揶揄他,程仲賓忍不住拍了拍手下的臀,反問:“你說呢?誰吓的?”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對不起嘛。”謝書約摟他更緊了,“我也被自己吓死了。”
她又認錯似的吻過來,程仲賓好笑,溫柔回吻她一番,才問:“還怪我嗎?”
謝書約搖搖頭:“不怪了。”
她又講:“對不起嘛,我那會兒口不擇言,無心的。”
程仲賓放她下來,就想到了她家老太太評價她那句“你認錯最快”,曲起食指刮刮她鼻尖:“誰教你說對不起的?沒有錯也說對不起?”
“你的意思是我的對不起沒有誠意嗎?”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擔心自己懷孕,不找我找誰?”
她又上前抱程仲賓,仰起臉望着他甜笑。
程仲賓被她笑容蠱惑,低下頭,給了她一個淡淡煙草味的熱吻。
這日在家中吃早餐,吃完程仲賓不急着去公司,他還有話問她:“前面幾天就擔心死了,為什麽忍到昨天晚上才告訴我?”
謝書約實話告訴他:“我只是自己擔心,那時候在正常時間裏,可能是我想多了。事實證明,也是我想多了。”
“今天才來不正常?要不要到醫院看一看?”
“不用去醫院,來都來了,應該是正常的,下個月再看看情況吧。”謝書約臉紅了紅,小聲講,“也有可能是我記錯生理期了,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每次都記不太準,有時候都想不起來上個月是哪天來的。”
“我幫你記。”程仲賓問她,“下個月的生理期也是從今天開始?”
“不一定,我一直都不太規律,但差不多是這幾天。”她又要抱他,今早好像變得愛黏人,兩人坐在沙發裏,她摟了脖子,嗲嗲叫他:“仲賓哥!”
程仲賓順勢就把她抱到腿上:“嗯?”
她說:“我好愛你哦。”
他嘴唇碰碰她亮晶晶的眼睛:“有好愛?”
“很愛。”謝書約再次強調,“很愛很愛你。”
程仲賓動情,吻沿着眼睛向下,落到唇邊輾轉:“我也很愛很愛你。”
這一年的十一月末,演員劉若英發行一張專輯打開歌壇知名度,專輯名字叫《很愛很愛你》,其中一首同名歌曲,謝書約聽一次就愛上。
「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她比歌中女主角幸運,她好感激,她擁有仲賓哥,做了他心上愛人。
十一月末,洪災過後的重建修複工作進度條已經很長一截。洪水讓人失去許多,但也容易患難見真情,讓人獲得許多。
杜子宣接受了周鳴儒的追求。周家做船運生意,洪水暴發後,他家派了不少船營救被困災民,月初表彰抗洪搶險優秀企業,程仲賓帶謝書約出席頒獎典禮時,她和随周鳴儒一同去的杜子宣碰上。
周鳴儒年紀與程仲賓相仿,他沒留過學,思想倒海派,也不知道是不是經常出海見多識廣的緣故。他完全不介意杜子宣的前一段,對她熱情用心,這次洪水,杜家餐館損失頗大,退洪後重新裝修,杜子江已到美國無法施以援手,反而是周鳴儒忙前忙後出了不少力。
最讓杜子宣感動的,讓她認定可以和他一輩子的,卻是一件小事。那天裝修很熱,她想吃雪糕,但是附近商家都在修繕。周鳴儒騎了很遠的自行車,替她買回來她最愛吃的三色杯,他大汗淋漓,雪糕卻沒怎麽化,當時杜子宣就覺得,周鳴儒值得她托付。
謝書約記得,那晚他們頒完獎出來,街邊音像店裏放着那首《相約九八》,她們也情不自禁跟着一起唱:“來吧來吧,相約九八,來吧來吧,相約一九九八,相約在甜美的春風裏,相約那永遠的青春年華,心相約心相約,相約一年又一年,無論咫尺天涯……”
一九九八進入尾聲,這一年,大院變成廢墟,他們搬進新家,過新的日子。曾經大院裏的年輕人們,有人與痛苦鬥争,有人得到新生,有人去遠方,有人陷入無法自拔的甜蜜愛情裏……
就這樣,一九九九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