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九九九年的開端,說好,也不好。
拖拖拉拉大半年,謝書音和蔣文韬的離婚拉鋸戰終于結束,判決書下來,舟舟歸謝書音撫養,蔣文韬擁有探望權,以及每月支付一定撫養費。
婚內財産夫妻兩人平分,房子判給蔣文韬,他付謝書音一半錢。這套房子入手價極低,套內面積也大,按市場價算,蔣文韬根本拿不出來,商量過後,正好房子也還未來得及裝修,便轉手出去,賣了一大筆錢,謝書音得一半。
謝書約氣得要命,她憤憤不平:“明明錯在他,結果他倒穩賺不賠,一點都不公平。”
程仲賓安慰她:“想想你姐姐終于和他沒有瓜葛,損失一點錢就換來她的個人自由,劃得來。”
“劃不來的人是你好嗎。”謝書約輕輕哼,怎麽算都是仲賓哥吃虧,“早知道就勸姐姐不急着買房子了。”
程仲賓好笑:“沒關系,也就是一套房子。我看你姐姐離婚,你比誰都開心,你開心就值得。”
謝書約越來越黏他,喜歡和他親密接觸,鑽進他懷裏摟住腰,笑盈盈說:“仲賓哥,你真的好好哦。”
程仲賓抱她,低下頭親吻柔軟唇瓣,認真承諾:“一輩子對你好。”
謝書約貪心于他的吻,也貪心他的愛,糾纏着他說:“一輩子好短。”
愉悅笑聲從程仲賓的結實胸膛震出來,他問阿約:“那要多長時間?”
謝書約擲地有聲:“一萬年。”
戀人們眼中,一萬年似乎特別永恒。
尤其《大話西游之大聖娶親》裏那句:“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一萬年催淚無數,此後成為經典。
周星馳這部電影于一九九五年上映,并不賣座,票房慘淡,被迅速下檔,而時間到了如今的一九九九年,卻已奇跡般走紅網絡。
這一年,注定是中國互聯網發展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QQ開發出來,當時還叫OICQ,謝書約算是最早一批用戶,第二年改名後她注冊,不過沒加幾個人,漸漸用不着,五位數的號還被謝思好拿去向同學臭顯擺。
還有後來被網友編進順口溜的“悔創阿裏傑克馬”,也是在這一年有所行動。謝書約同樣是最早網購的用戶,多年以後,小女兒常在網絡沖浪,她最愛提及母親,講母親一直走在潮流前端,頗自豪的模樣。
謝書約沒有預測未來大佬的能力,當下的她,只是單純對新鮮事物感興趣而已。
二月春節,謝書裕歸家,帶回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郎,名字叫做付佳靈。年前《還珠格格》大火,付佳靈像裏面的紫薇,溫溫柔柔,善解人意,是書裕喜歡的類型。
兩人因洪災結緣,謝書裕救了付佳靈,也不能說她為報恩以身相許,兩人後來接觸幾次,對彼此都有意,便定下關系。
謝書裕打算趕在單位複工前結婚,付佳靈家庭比較特殊,她從孤兒院出來,無父無母,自己做自己的主。雖然時間緊,婚事稍顯倉促,該有的排面卻有,婚紗照花車酒宴,沒給付佳靈留什麽遺憾。
謝書裕和付佳靈到影樓拍婚紗照那天,謝書約主動作陪。
關于家人,書裕提得最多的便是幺妹阿約,哥哥講妹妹,難免偏愛。付佳靈原以為謝書約嬌生慣養長大,已經做好要處處順着她的準備,不想反而是阿約照顧她比較多,就像現在,她細膩察覺她不通雁城語言難以和造型師溝通,就在一旁耐心替她轉述。
拍完婚紗照去百貨大樓挑對戒,路上接到程仲賓電話,他剛處理完公事,知道後決定一會兒過來接他們。那臺寶馬報廢,他提了一臺更貴的奔馳,出一陣風頭。
又在商場裏面碰到鄒蜜,謝書約倒不知道該說巧還是不巧了。今日鄒蜜有同伴,且是謝書約熟悉的人。
徐長明望着謝書約,一年半過去,她好像沒怎麽變,永遠時髦新潮的打扮,永遠眉眼生動。但好像也變了,總覺得她比以前更吸引他的目光。
鄒蜜則先看謝書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謝書裕,不過她人精,憑他和老板相似的五官猜出身份,又看他與佳人十指相扣,知道他有主,轉即失去興趣,與謝書約說:“書約,好久不見,你很長時間不到公司了。”
“我沒什麽事,不到公司打擾大哥工作。”謝書約朝她笑笑,也朝徐長明坦坦蕩蕩笑,“你哪天回來的?”
徐長明反而比她別扭,他心中始終紮了一根刺,言簡意赅,“上個星期。”
雙方都沒有敘舊的想法,打過招呼就分別。謝書約三人到珠寶店,選戒指頗費了一些時間,程仲賓到時他們還沒确定款式,他徑直找上來。
謝書約拉着他講悄悄話:“仲賓哥,你猜我剛才碰到誰了?”
“誰?”程仲賓的視線漫不經心掃過櫃臺, “你有沒有什麽喜歡的?”
“沒有。”謝書約搖搖頭,告訴他,“小鄒姐和徐長明。”
若她不加一個徐長明,程仲賓指定想不起她口中的“小鄒姐”是哪號人物,幸好他對徐長明印象深刻,順帶也記起來,問,“碰到了怎麽了?”
“沒怎麽。”謝書約挨着他肩頭,帶着點壞心擠兌,“我記得小鄒姐以前對你一見鐘情,找我要你的電話號碼呢。”
程仲賓反将她一軍:“可見你有先見之明,當時就知道不把自己男朋友的號碼随便給出去。”
“那時候我明明就是沒有你的電話號碼,我才不知道你會成為我男朋友。”謝書約面色微紅。好像這樣說起來,倒仿佛她真的有先見之明。
程仲賓笑着反問:“你有的話,會給她?”
謝書約依據他設定的場景想了一下,她不會給。至少征求程仲賓同意之前,她不會。只是此時她要與他玩鬧,調皮道:“那就說不準了,要看我當時心情。”
程仲賓瞧着她,目光縱容,道:“你給了也沒用,我不會理。”
謝書約“噗嗤”笑:“仲賓哥。”
他低眸看她,眼裏溫柔。
“你怎麽這麽讓我放心呢。”謝書約揶揄一句,迅速走到付佳靈身邊,贊美她手上的戒指。
程仲賓目光追随她,腳步也跟過去。
同一時間,鄒蜜與徐長明也在談論他們。見過謝書約後,徐長明就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對什麽都心不在焉,她不由問他:“還喜歡書約?”
徐長明正走神,根本沒聽清她的話,只當是她詢問購買意見,點點頭:“還行。”
鄒蜜被逗笑了:“行什麽行,我問你,你心裏還有謝書約?”
徐長明反應過來,下意識否認:“我心裏有她什麽,八百年沒聯系的人。”
“少口是心非,以為我看不出來。剛才見過人家,就魂不失守了。”鄒蜜頗有點苦口婆心,勸,“以前那件事完全是誤會,現在你那前女友都結婚了,可以解釋清楚的。遇到書約這樣的女孩子不容易,自己把握住機會,錯過很可惜。”
鄒蜜一貫這樣的處事法則,她覺得自己一番好意,徐長明卻未領情,反唇相譏:“你的機會把握住了嗎?別學那些香港女明星,總做豪門富太的夢。你每天都和賬單打交道,不該把錢看淡嗎?”
“你懂什麽,又不是我的資産。”鄒蜜瞪他一眼,“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看我以後還管不管你的事。”
“最好這樣,咱們各管各的。”徐長明氣死人不償命。
兩撥人今日有緣,後來離開商場時,再次碰到。只是這次沒有面對面,鄒蜜和徐長明落後兩步,剛開始姐弟倆只覺得多出來的男人背影熟悉,謝書約不知說了什麽,程仲賓側過臉笑,他們才認出他來。然後就見到謝書約挽了程仲賓胳膊,明顯親密情人才會有的舉動。
相比于鄒蜜的震驚,徐長明則淡定,預言家一樣:“我早說了程仲妮二哥對謝書約有意思。”
而到了晚上,飯後程仲賓帶謝書約出去散步,冬夜風冷,他牽着她的手揣進大衣口袋,好似随口一問:“見到徐長明,沒和他多聊兩句?”
謝書約圍着圍巾,下巴都藏在溫暖羊毛裏,夜色裏眼睛明亮靈動,脫口而出:“還多聊兩句呢,就說了一句話好嗎?”
“什麽話?”
“我問他哪天回來的,他說上個星期。”
“就這樣?”
“不然呢?”謝書約遲鈍反應過來,終于把下巴露出來,擡起臉看他,“你這是什麽意思呀?”
“怎麽說當初他對你學習上的幫助都很大,我以為你們會聊聊同學情。”程仲賓挺正經。
“你又不是不知道估分那天有多尴尬。”謝書約拆穿他,又說,“如果沒有他前女友鬧場還差不多。”
程仲賓順口接:“多虧他有一位糾纏不清的前女友。”
謝書約:“???”
程仲賓半真半假道:“不然你去了首都,哪有我什麽事。”
“你連這個都記得?”謝書約不可思議。
他懲罰似捏捏掌心的手:“還真的考慮過?”
“沒有,就算考慮,也絕對不是因為徐長明。”謝書約忙說,她樂不可支,“仲賓哥,你喝的什麽陳年老醋啊,酸死了。”
“多酸?”
兩人挑無人的路走,四下靜寂,程仲賓突然停下腳步,将她帶入懷裏,低頭蠱惑:“嘗一嘗?”
謝書約拒絕:“不要,我讨厭吃醋……”
只是她的拒絕無效。
幸好吻夠甜,甜到發膩。這樣的甜膩,她永不會真的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