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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二日謝書約又帶魚湯到醫院看望呂曉岚,一同的還有程仲妮,兩人陪她到下午才離開。她們先回家,後來因雁大雁商不順路,分開乘車去學校。

呂曉岚出院那天,謝書約有課,趁課間空隙,她撥程仲賓電話問他去接呂阿姨沒有。

這時程仲賓開着車,他開外放,将手機放到駕駛臺上,副駕駛的呂曉岚聽見,便替他回答:“阿約,我們剛剛從醫院出來,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謝書約叫了一聲“呂阿姨”,她笑着說:“有仲賓哥接你,我就放心了,你好好養傷,等周末放假,我再來家裏看你。”

程仲賓聽着她的聲音,唇揚起來,眉眼也笑,聽着呂曉岚囑咐謝書約: “你在學校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一心用功,忽略身體。”

謝書約笑吟吟道:“呂阿姨,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為了學業就廢寝忘食的人。”

她那邊只有十分鐘休息時間,很快挂電話。呂曉岚一半欣慰一半感慨,對程仲賓說:“阿約長大了。”

這次手術住院,謝書約給呂曉岚最大的驚喜。

即使阿約已經和仲賓訂婚,呂曉岚始終将她當妮妮一樣看待。她們被保護得好,沒吃過苦頭,還是不成熟小女孩。

她不像別人家的母親,要求兒媳婦勤勞持家,若她有這種算盤,當初便不會主動向謝家提這事。一個院子生活這麽多年,阿約如何養大,呂曉岚格外清楚,自己家裏也有掌上明珠,以後妮妮結婚,她自然希望她依舊能過舒适自在的日子。

另外仲賓大阿約五歲,他包容體貼她,本就是分內事。更不談明眼人可見的他愛她,既然他願意寵着她,那随他怎麽寵,寵上天都可以。家裏有讓她養尊處優的條件,何必催她長大。

呂曉岚意外于謝書約的周到表現,隔壁床的病友見了羨慕得要命,講她找了個好兒媳婦。呂曉岚當時還高興回:“也得多虧之前那幾年,我和老程沒有逼着老二結婚。”

程仲賓聽到母親誇阿約,竟也有點少年心性,問:“這個兒媳婦你滿意吧?”

“滿意,我當然滿意。”呂曉岚贊不絕口。

她瞥見他得意的神情,有點恍惚,似乎已經很多年沒見程仲賓孩子氣的一面了。

大院裏幾個年輕孩子,兩個有生意頭腦的吃了不少苦頭。一個是謝家書鈞,另一個就是程家仲賓。謝書鈞完完全全白手起家,一步步建立公司,幾多辛苦,不在話下。程仲賓雖借到款趕上好時機,向大小領導賠笑臉套近乎也不容易,那時候他才成年不久,卻老練得讓她心疼。

“現在是不是很慶幸以前我沒有同意人家介紹。”

程仲賓一句話拉回呂曉岚思緒,她忍不住笑:“別說,以前還真擔心你有問題。哪個看得出來你會打阿約主意,你是賺到了。”

他跟着笑了一會兒,突然挑了一邊眉毛,問:“你應該沒少聽閑話吧。”

“既是閑話,我還當真不成。”

程家發達,憑程仲賓一人之力。就是《紅樓夢》裏富貴滔天的賈府,都還有劉姥姥這樣的遠房窮親戚,何況程家早些年的生活水平本就不算好,旁支親朋也差不多條件,後來被安排到程仲賓手底做事的不少。

程仲賓和謝書約訂婚,自然有操閑心的,暗地裏與呂曉岚講:“你們怎麽想的?仲賓找個這麽小的,又是被家裏慣到大,以後不懂體貼人怎麽辦?仲賓在外面那麽辛苦,回到家還要伺候這位小祖宗不成。”

呂曉岚溫柔歸溫柔,她護內也厲害,當即駁回去:“誰家有個這麽讨人喜歡的女兒不當寶貝呀。年紀小怎麽了,阿約不知道多貼心,我看着她長大的,她哪樣性格,我比你們清楚。也別說什麽伺候不伺候,就算真伺候,我看仲賓他樂在其中得很。”

也有人講:“那你就不着急嗎?聽說她大學畢業還有一陣子,也不知道你猴年馬月才抱得上孫子。”

呂曉岚堵她的嘴:“老大家的玥彤就夠折騰我了,讓我緩兩年也好。現在國家提倡晚婚晚育,讓他們年輕人響應號召。”

這些話她并沒有對程仲賓提,此時也輕飄飄帶過去。

程仲賓心中有數,叫了一聲“媽”,然後頗懇切:“多謝你。”

“謝我什麽?”呂曉岚奇怪。

他回答:“謝謝你這麽喜歡阿約。”

“這也用得着你謝。”呂曉岚好笑,接着她想起一件事,更覺好笑了,“你以為我是子江媽媽那種人?我看你不如多謝她有眼不識金鑲玉。”

程仲賓被逗樂,開玩笑說:“是得多謝她。”

直到五月謝家辦婚禮,呂曉岚的手術傷口才徹底恢複。

謝書俊和曾文君的婚禮并不鋪張,雖然書俊的薪水還算可觀,他自己買股票也賺了錢,比起大哥的資金,依然遜色得多。

不鋪張并不意味着簡陋,新郎英俊迷人,新娘白紗拖地,仍是那個年代無數少女們心目中夢幻的婚禮。

謝書裕夫婦請假回來參加婚禮,同時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付佳靈懷孕,會生一個二〇〇〇年的小孩。

婚禮上合照留戀,剛開始還是新人朋友們各自留影,後來奶奶要全家人一起拍一張,謝書約沒看見程仲賓,便說:“等一等,我去找仲賓哥過來。”

程仲賓正在酒店外面和謝書俊任職報社的總編聊天。謝書俊混得不錯,他面子倒大,竟把總編也邀到婚禮現場。

謝書約過去拉了程仲賓手,禮貌又俏皮地對總編說:“總編,請将仲賓哥借我一會兒時間,我們進去拍一張全家福。”

總編笑笑點頭。

那張照片洗出來後,謝書約拿給程仲賓看。他們站後排,她親密挽着他,都穿白色,登對極了。

照片裏每一對愛侶都登對,唯獨謝書音抱着舟舟,無人依偎。

“真希望姐姐盡快遇到真正對的人。”謝書約憧憬道,又說,“這一次我要好好替姐姐把關,她再交男朋友,必須通過我的考察。”

程仲賓見她嚴陣以待,問:“你的标準是什麽?”

“人品要信得過,不可以是那種兩幅面孔的僞君子。還要愛姐姐,也要愛舟舟,我希望他像你這樣好。”說到這裏,她有些興奮,“假如同你一樣好,我絕無二話。”

程仲賓失笑,絲毫不謙虛,對她道:“照着我的标準找,恐怕有些困難。”

謝書約不覺得他自戀,反而覺得有道理,苦惱:“那怎麽辦?”

“有緣人急不來。”程仲賓眼睛投向照片裏圓眼白皮的小男孩,心想幸好舟舟長得像謝家人,“我記得你姐姐講過,她有舟舟就夠了,對現在的生活沒什麽不滿意。”

謝書約目光也放到舟舟臉上,滿心柔軟,就差拿着照片啵一口了。

“我們家舟舟好可愛哦。”

“我們家阿約也好可愛。”程仲賓接得順口。

謝書約聞言,轉過去抱他脖子,肉麻貼着他面頰蹭了蹭,她對他講:“好神奇,其實照片裏有十六個人呢,二嫂懷了baby,她身材好好,一點都看不出來。”

程仲賓攬着她的腰,虎口掐着丈量,笑笑,他只知她身材好。

謝書約又說:“時間過得好快,家裏就要有〇〇後的小孩了。”

“快嗎?”程仲賓搖頭笑一聲,“怎麽我卻覺得好慢?”

她清澈的眼睛裏浮現不解神色,望着他,等他解惑。

他摟了她:“二〇〇〇年過後,要等到二〇〇一年七月我們才可以結婚,你說慢不慢?”

她聽了俏生生笑:“哪有好慢,我馬上就大三,大四實習,沒多久的。”

程仲賓煞有介事嘆一口氣:“看來只有我一個人急。”

謝書約在他懷裏樂:“你是不是見我二哥三哥都結婚了,你羨慕他們呀?”

他低下頭親昵捏捏她臉,逗她開心:“我羨慕死了。”

果然她笑得停不下來,最後是他的熱吻,封存她的笑聲。

其實時間真如謝書約所說一般過得好快,轉眼七月,又迎來一場婚禮。

周家富豪作派,周鳴儒和杜子宣的婚禮辦得聲勢浩蕩,第二天還登報。杜子宣婚紗潔白,與西裝筆挺的周鳴儒甜甜蜜蜜交換鴿子蛋似的鑽戒,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雁城人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婚後第三天,杜子宣約謝書約見面,她見她沒戴鴿子蛋,無名指上圈着一枚低調的戒指,便調侃:“周太太,我猜婚禮上那枚鑽戒一定被鎖進保險櫃裏面。周家的排場也太誇張了,那麽露富,萬一賊惦記,我都替你擔心。”

杜子宣神情自若,還口:“阿約,你現在盡情笑,等你以後和仲賓哥結婚,看我怎麽為你擔心。”

謝書約立即收起玩笑神色,問她:“怎麽子江沒回來參加婚禮?”

“他跟着導師老外做什麽項目,長長一串英文,我也聽不懂,總之沒時間回來。”

謝書約點點頭,表示了解。

“其實我今天叫你出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婚禮那天,我在酒店看見潤钊。”杜子宣語出驚人。

謝書約驚掉下巴,“啊”了一聲,不可置信:“你沒有看錯?”

“我絕不可能看錯。”杜子宣很肯定,“我還趁着換衣服的機會偷偷見了他一面。”

“他不是在首都嗎?又怎麽知道你婚禮?”謝書約納悶。

“我也這樣問他,去年洪災後他就回來了,那時重建,他這樣的人是剛需,所以賺得多,今年自己在雁城開了家小店做生意。你知道我和鳴儒結婚,我媽有多得意,恨不得人盡皆知,反正就那麽巧傳到他耳裏了。”

去年邵潤钊做出放棄戀情的決定,謝書約心疼子宣,氣都撒在他身上,沒忍住損道:“他見到周鳴儒為你舉辦這麽盛大的婚禮,不覺得傷自尊嗎?”

“他說他就是想看看我結婚的樣子。”到底是曾經愛人,杜子宣難免有兩分神傷,“他還說我和他遇見太早,如果晚兩年,他一定不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報紙巨幅版面,足夠他剪下你穿婚紗的照片留念。”謝書約嘴毒,“如果晚兩年,你早就成周太太,更不可能和他遇到,白白浪費感情。”

“你今日早飯只吃辣椒?”杜子宣笑。

“你可千萬別因為他覺得遺憾,周鳴儒多好。”

“說什麽呢,我當然不會。而且我也沒有瞞鳴儒,這件事他也知道。”

“他沒有生氣吧?”謝書約關心。

杜子宣臉紅了一下,搖搖頭,沒好意思對阿約講,那晚說完就被狠狠“教訓”,非要她承諾,今後心中只有他一人。

其實那有什麽好承諾的,她的心只有那麽大,只寫得下一個人的名字。“邵潤钊”被他親手擦掉,刻上“周鳴儒”,大概永遠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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