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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九九九上半年,謝書約總共參加三場婚禮。

二哥三哥先後結婚,為謝家添兩名新成員。謝書裕為了準時複工,正月初五辦完酒宴就回鐵路工程處,付佳靈本就是那個城市的人,她的工作也在那邊,自然同去。而謝書俊與曾文君不趕時間,五月的婚期,慢慢籌備都來得及。

還有一對新人則是杜子宣周鳴儒。關于結婚這件事,杜子宣更加不着急,若不是周鳴儒打感情牌,講他年齡不小,家中侄女都念小學三年級,她還可以往後延一延,最終定在七月。

此時姐妹約會,兩人坐在新開的糖水店裏,一人一碗雙皮奶,惬意享受。

杜子宣可憐程仲賓,她扳着手指說:“阿約,我算了算,等你大學畢業,仲賓哥都二十九歲了。”

“哪有二十九歲。”謝書約精确道,“二十八歲半好不好,他和我一樣,十一月生日呢。”

“那也快了,差不多的。”她情不自禁感嘆,“仲賓哥可真能等。”

“我也不想讓他等。”謝書約甜蜜地吐槽,“只是沒辦法嘛,學校又不允許結婚。”

“我倒羨慕你,呂阿姨那麽溫柔,她一直好喜歡你,對你和對妮妮沒兩樣。不像我,我怕搞不定周鳴儒媽媽。”

少女長大,要嫁作他人婦,不由為世俗關系惆悵。

謝書約放下手中的勺子,問:“他媽媽看起來不好相處嗎?”

“也不是。”杜子宣搖搖頭,“她對我挺熱情的,但我怕只是她表面熱情。”

謝書約笑了:“我看是你婚前恐懼。”

杜子宣也笑:“大概是。”

“別多想,将心比心,你對她好,她不會對你不好。”

“那可不一定,就像你媽媽,以前你奶奶對她多挑剔呀,可她對你奶奶完全沒話說吧。不過萬幸,現在王阿姨總算熬出頭。”

謝書約為早年母親的心酸往事嘆息一聲:“你不要和差的比,要向好的看齊。”

杜子宣旋即又開心起來,向她分享:“幸好周鳴儒說以後結婚不和他爸爸媽媽住在一起。”

“恭喜你,那樣自由很多。”

“對呀。就算呂阿姨這麽好,你也不想和仲賓哥結婚後同她住在一起吧。”

“我沒有不想。”

不想的人是程仲賓,他更願意與謝書約過二人世界。

去年南望路的項目被洪水摧毀,退洪後擱置半年,如今才重新建設。福利住房分配取消後,上面同時下達一系列優惠政策推動商品房市場,程仲賓加大投入,多個項目同時開工,他成大忙人。閑的時間,幾乎和謝書約一起過。

呂曉岚也知程仲賓沒空,她屬于報喜不報憂的那類母親,自己動闌尾炎手術進了醫院,不讓程仲賓知道,也不許大家告訴他。

那個周五程仲賓有應酬,謝書約自己乘公交車回家。她現在不住他那裏,因洪災借住的那家人離開後,她自然也搬回家。

晚上奶奶與她講呂曉岚住院的事情:“明天中午你到醫院去看一下呂阿姨,我來熬鮮魚湯,還帶點藕粉去,到時你給她沖一袋。”

謝書約先答應下來,再問:“我怎麽沒聽仲賓哥說這件事?”

“你呂阿姨不讓告訴他呢,怕打擾他工作。”

“工作哪裏有她的身體健康重要,還是應該讓仲賓哥知道。”

奶奶攔了她道:“你別自作主張,我看最好是明天到醫院說服她之後,再給仲賓打電話。”

隔日上午十一點,謝書約帶着鮮魚湯和藕粉,騎自行車到醫院看望呂曉岚。

見到謝書約,呂曉岚驚訝道:“阿約怎麽來了?奶奶告訴你的?”

謝書約點點頭,關心:“呂阿姨,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呀?”

“開了刀子,傷口還沒長好,除了有點疼,其他沒有什麽大礙。”呂曉岚瞧着謝書約,眼睛裏的笑發自內心。

“奶奶熬了鮮魚湯,說是喝魚湯傷口恢複得快。”謝書約拿出保溫盒,擰開蓋子,要喂她喝。

“真是麻煩你奶奶了。”呂曉岚接過來,嗔道,“哪用你喂,我手好好的。”

隔壁床的女病人和呂曉岚差不多年紀,見了笑:“這是你家誰呀?就跟女兒一樣貼心。”

呂曉岚聽了頗有點得意的神色,講:“我家老二的未婚妻,從小看着長大的,可不跟女兒一樣貼心嗎。”

那人誇:“你這兒媳婦好漂亮,你家老二眼光好。”

謝書約聽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床頭的熱水壺,取了瓶塞見裏面是空的,便道:“呂阿姨,我去接開水沖一碗藕粉給你吃。”

“我正好想吃點甜的。”呂曉岚不拒絕謝書約的好意,問她,“知道開水房在哪兒嗎?你程叔叔到食堂打飯一會兒就回來,要不讓他去。”

“我知道,我去吧。”

“行,你小心一點,別燙到手了。”呂曉岚囑咐,她心裏确實将阿約當妮妮一樣。

“不會的。”謝書約拿着保溫壺出去。

呂曉岚喝着鮮魚湯,隔壁床的女病人與她閑談:“怎麽沒見你二兒子來看看你?”

“他太忙了,沒有讓他知道。”

“你這麽想可不對,不管再忙,也應該告訴他。”對方勸。

“不是什麽大病,何必打擾他工作。”呂曉岚不以為意。

“他做什麽工作的?時間這麽寶貴。”

“蓋樓的。”呂曉岚還算含蓄。

“搞建築工資高,好一點的工種,一天三四十呢。”

呂曉岚笑笑,也沒吹噓什麽。

不久謝書約拎着熱水壺進病房,這時候程父已經從食堂回來,笑:“阿約吃飯沒有?”

“我在家裏吃過午飯才來的。”謝書約說。

她調好一碗藕粉給呂曉岚,看她吃完,準備去洗碗,呂曉岚卻遞給丈夫:“讓你程叔叔洗,他正好要回家。”

“阿約下午陪你呂阿姨走一走吧,醫生讓她不要一直躺。”程父溫和說。

“好。”謝書約立刻答應。

他走後,謝書約找到機會與呂曉岚商量:“呂阿姨,我想把你做手術的事告訴仲賓哥。”

“不用告訴他,醫生說再住兩天院觀察一下,我就可以回家了。”呂曉岚體貼道,“不要讓他擔心。”

“不讓他擔心,那還讓誰擔心呀。”謝書約拉了呂曉岚的手,“就是要讓仲賓哥擔心一下才好,哪有自己媽媽都住進醫院了,他面都不露一下的道理,再忙也不能這樣吧。而且要是後面他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愧疚的。”

呂曉岚便想到剛才隔壁床也奇怪二兒子不來醫院看她,明明她是一番好意,外人眼中,可能誤會程仲賓不關心她,便動搖:“也不知道他現在忙不忙?”

“我打個電話問問?”謝書約拿了手機出來。

“行,你問一問。”呂曉岚頓了頓,仍是補充,“要是他沒時間就算了。”

謝書約哄她開心:“知道你在醫院,我保證,仲賓哥再沒時間也有時間的。”

電話撥過去,很快就接通,程仲賓聽謝書約講呂曉岚闌尾炎住院,要和呂曉岚說話。大概他在那邊問她病況,呂曉岚說:“就是一個小手術而已,沒有多嚴重……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免得影響你工作……”

謝書約沒聽到程仲賓說什麽,她見呂曉岚說着說着笑意加深,也知道他肯定說了令她感到熨帖的話。

呂曉岚簡單講兩句,将手機還給謝書約,她貼到耳邊,喂了一聲。

“再陪陪你呂阿姨好不好?我一會兒就過來。”程仲賓的聲音低沉又溫柔。

“我剛才答應程叔叔了,下午陪呂阿姨在醫院走走。”

程仲賓到的時候,就見到謝書約扶着呂曉岚,兩人有說有笑,慢慢地在醫院門前廣場散步。他盯着那一幕看半晌,心裏溫暖又踏實。

謝書約眼尖發現程仲賓,先告訴呂曉岚:“仲賓哥來了。”然後才朝他招手。

程仲賓大步過去,扶了呂曉岚另一邊胳膊。呂曉岚笑着推開他手,說:“我又不是腿腳受傷,哪用得着你們兩個人。”

謝書約放開手:“呂阿姨,也讓仲賓哥出一點力吧。”

程仲賓好笑,重新扶住呂曉岚,揶揄她:“養兒子不就圖病了老了有依靠,你倒好,做手術還瞞着我,我居然要從阿約那裏知道這件事。”

“你從阿約那裏知道怎麽了?” 呂曉岚眼睛都笑得眯起來,“你和阿約本來就不分你我。”

突然被長輩這樣直白的調侃,謝書約不太好意思,臉頰發熱。

程仲賓卻一本正經接這話:“說得有道理,我和阿約是不分你我。”

謝書約背着呂曉岚,含着嬌嗔瞪他一眼,程仲賓心裏發笑,只當瞧不見。

後來回到病房,程仲賓見是大通鋪的房間,要給呂曉岚換單人間,被她攔了:“現在這樣才好,人多熱鬧,我自己住多無聊。”

于是房間沒換,謝書約說:“那我明天再來陪你說話,還給你帶魚湯來。”

走出醫院後,謝書約伸手找程仲賓要保溫桶,她對他說:“你繼續去忙吧,我騎自行車來的。但是過兩天呂阿姨出院,你別忘了來接她回家哦。”

程仲賓的确還有公事要辦,他迅速擁了一下她,說:“明天我抽不開身,拜托你代替我照顧一下她。”

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臉皮就厚起來,将話還回去:“都不分你我了,還講什麽拜托啊。”

程仲賓低笑出聲,揉揉她腦袋:“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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