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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但是範輕舟果然像傳聞中那樣清高,看見一桌人都站起來了也沒什麽反應,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就坐到唯一的一個空位上。

沈安坐下來的時候感覺旁邊的人正了正他的凳子,側過頭卻只看見範輕舟在和另一邊的趙導說話,一副很熟的樣子。

沈安摸了摸鼻子,心想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趙明岳看見範輕舟親自過來了心裏很高興,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撿着大便宜了,而且這個大便宜還是自己上趕着來的,一點兒沒費功夫,一想到這個他就下意識看了一眼沈安,擺出來一個慈祥的笑。

沈安:“……”

一向板着臉的趙導突然笑得那麽和藹,不得不承認他有點瘆得慌。

然後趙明岳從自己身邊開始,順時針給範輕舟介紹了一下。

“這是編劇……”

“這是江寒,飾演男主趙廉。”

“這位是單詩意,這次的女主角。”單詩意很溫柔地笑了笑,範輕舟也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趙導手往前一伸,“這位是……”

“我知道。”範輕舟打斷了趙導的介紹,難得地笑了,側過臉來很溫柔地看着他補充道:“沈安,這次的男二號周敬。”

趙導:“……”

其他人:“……”

對面的江寒整個人都愣了——這是什麽情況?

範輕舟從進來開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這也很正常,是個人都知道範輕舟脾氣不好,對誰都一副愛答不理的。

但是現在……

這也太溫柔了吧!

不止是江寒一個人這樣覺得,整個屋子裏的人都愣了。

而且笑得有些撩是怎麽回事兒……

沈安之前就放下了筷子,很快反應了過來,笑着說:“範老師好。”

其他人都是覺得沒什麽,範輕舟聽見這句範老師卻是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娛樂圈叫前輩老師很正常……

但是沈安啊……

你怎麽能随便叫呢?

沈安不明所以,只看見範輕舟又笑了,但是這笑裏有些寵是怎麽回事兒?

範輕舟眼裏的笑意太濃,沈安一時間也看愣了,男人有些淩厲的眉眼因為那個笑瞬間就軟了下來,看着很溫柔。

雖然之前的事兒都是範輕舟親自和他談的,但是趙明岳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範輕舟對沈安是個什麽意思,看氣氛不太對,正準備扯開話題,結果剛張嘴就被範輕舟打斷了。

只見範影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有些玩味地看着沈安頭上反戴的棒球帽,就像在調笑一個很熟悉的朋友,“吃飯也不取下來?”

這句話一出來,一桌子人都看着沈安頭上的帽子……

幾個工作人員是看見過沈安取下帽子的樣子的,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沈安失笑,把帽子取了下來,很快一桌子人都笑了,江寒不知道是不是笑點特別低,幾乎就要笑得喘不上氣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沈安仿佛只聽見了身邊那聲混在衆人的聲音裏,幾乎微不可查的輕笑,耳朵都有些癢了起來,他忍不住摸了摸耳廓。

很少有藝人會這樣光着腦袋就到處見人的,沈安這樣實在可以稱得上是不講究了。但是不得不承認,沈安即使沒有頭發,就是那張臉擺出來就特別能打。

就連性子一向冷清的單詩意都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不愧是花瓶。

粉圈裏已經有人把當紅男性P掉頭發拿出來比較,如果把沈安這樣拍張照放上去,估計也是妥妥的第一。

可惜啊……這樣一張臉,如果唱歌或者拍戲有哪一樣是能拿得出手的,必定會大紅大紫,怎麽就是個花瓶呢?

沈安自然是不知道單詩意溫柔的笑裏藏着這麽複雜的東西,他也不知道一邊範輕舟看着他微紅的耳廓和脖頸,不自覺地喉頭一緊。因為明天就要正式開拍,所以沒有點酒,範輕舟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忍不住的思緒亂飛。

沈安摸了摸剛剛長出來點硬茬的腦袋,有些難為情地說:“前陣子出了場車禍,需要縫針就把頭發都剃了。”

這件事桌上有幾個人知道,大家就順着這個聊了起來,說起了注意安全,沒有人注意到範輕舟拿着筷子的手沒動,臉色也冷了下來。

沈安倒是心态很好:“正好這樣帶假發也舒服,不然頭發都粘在頭上,憋得慌。”

對面江寒看他不爽一年多了,剛剛和好還沒适應,習慣性怼人:“說得就好像你帶過一樣。”

即使之前對沈安有多看不起,但畢竟沒有合作過,再加上沈安臉上都帶着笑,一副很好相處的樣子,大家聞言又不帶惡意地笑了,誰不知道沈安出道兩年到現在就拍過一部爛劇,而且還是現代劇。

沈安自己也愣了,他剛剛下意識就說了那麽一句,就好像他戴過很多次一樣。

他又摸了摸腦袋,沒放心上,說話間感覺自己身邊有道視線幾乎是黏在了自己身上,沈安側過頭去看了那麽一眼,就撞進範輕舟烏黑的眼睛裏,那人的目光深沉而複雜,幾乎就要把他吸進去。

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人已經轉過頭去,如傳言中一般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氣,沈安沒多想,只當是自己眼花。

人活着不要想太多,沈安深谙此道,一向都是如此,想不通的事情就果斷放下,不然容易庸人自擾。

不知道是不是有誰和趙明岳說了什麽,趙導突然想起來似的,說:“範影帝這次算是特別出演。”

一般特別出演都是些出場率比較低的角色,而且範輕舟現在這身價,特別出演已經賣了很大的人情了,沈安還真有點好奇,導演會給範輕舟安排個什麽角色,就聽見趙明岳說:“鎮北大将軍,吳越。”

沈安:“……”

???

吳越?

他怎麽記得吳越的戲份不算太少啊,而且都是零碎地穿插在劇中的,特別出演很不方便吧?

第二天一早就是劇組祭天,趙明岳一向不喜歡祭天的時候有媒體在場,這次也一樣,都是些劇組的人。

沈安聽見幾個工作人員讨論,趙明岳這次下了老本,就連祭天都搞得陣仗挺大,突然間他也變得虔誠了些。

別的不說,想要個開門紅,對他來說這可是翻身仗。

這兩天并沒有他的戲份,沈安還是一早就到劇組,站在旁邊一看就是一天,不得不說,江寒雖然是個小炸毛,但他這演技是真的不錯,跟之前比有明顯的進步,單詩意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但演起活潑小姑娘來也絲毫不違和。

小綿陪了兩天就有些累了,之前沈安的工作都是些音樂相關的,助理這工作十分清閑,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一年來她看了不少小說,磕CP都磕上瘾了。

這兩天跟着沈安在劇組,沈安老老實實觀摩學習,她也不好意思捧着個手機傻樂,也站在一邊陪着。

她感覺沈安的眼裏似乎是有光的,就好像這個人天生就屬于劇組。

沈安這兩天的感受倒是不少,除了男女主的演技,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場景和道具,都布置的特別精美。不像有些電視劇,在電視上看着服裝精美華貴,場景恢弘大氣,但都是經過後期之後的産物,但《欲窮》不一樣,請的道具組都是業內一流的,幾乎所有的服裝都是專人設計、專人趕制的。

很明顯,《欲窮》砸了不少錢。

“你今天看見花瓶了嗎?”

“看見了,他不是天天來嗎?那張臉想不注意就不行!”

“不知道是爬上了哪位投資人的床,啧啧!”

“不是有人澄清了嗎?”

“那你也信?你不知道花瓶什麽演技?這次花了這麽多錢,說不定就是花瓶抱了大腿之帶資進組的。”

“……”

幾個人邊聊邊出了衛生間,過了幾分鐘,沈安從最裏的一個隔間走了出來,他接了把冷水撲在臉上,三月中旬,水澆在臉上的瞬間很涼,沈安卻像是沒感覺似的。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後說他,過些日子演員名單正式公布的時候他肯定又少不了一頓嘲,雖然說他一向不怎麽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每天都有人明裏暗裏這樣罵,他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不過還好他的第一場戲很快就來了。

趙廉得知母妃死亡真相,直接大病了一場,當時就已經存了死志。

這一折騰就是三天,周敬就守了他三天,終于趙廉在某個下午醒了過來,當時窗外夕陽如血,染紅了半片天,趙廉一動不動看着,像個死人。

周敬就在旁邊陪着他,趙廉不說話,他也不說話,直到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有宮女悄聲進來點亮了燭火,在這暗黃色的燈光裏,趙廉轉過頭來看着一旁站得筆直的周敬,終于說了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還是站高點好。”

周敬知道趙廉已經做了決定,他眼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湧動着,直直跪了下來,一頭磕到底。

他一句話沒說,但是兩個人都懂了。

“卡!”

江寒猛地一下清醒過來,明明只是很內斂的一段戲,但沈安那一眼裏的情緒簡單濃烈地吓人,就那麽一眼就把他整個人都壓住了!

還有沈安剛剛那一跪,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提前設計好的那樣,輕重緩急全都恰到好處,搭上他那張臉,有種天然的美感。

趙明岳:“江寒剛剛那句臺詞表情不對,對趙廉來說,那句話代表的是新生,剛剛表情太陰暗了,調整一下,馬上開始第二條。”

江寒卻注意到,第二條開始的時候,自己身後又多了一個機位,正對着沈安。

“卡!”

“江寒再看看劇本看看劇本,情緒還是沒轉過來。”

“卡!”

“還是不對,再來。”

“卡!”

“江寒注意一下。”

“卡!”

“……”

拍了五條,沈安就這樣跪了五次,沒有一點兒不滿,江寒甚至覺得這五次裏沈安的情緒不僅沒有被影響,反而還在一點點變得完善了。

他似乎真正變成了周敬,一下子就把他拉進了那風波湧動的暗潮裏。

趙廉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再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他側過頭來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屬,聲音沙啞:“還是站高點好。”

周敬看着他,卻是想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在這麽一個寒冷的夜晚。

他掀開衣袍,一跪到底。

再起身時臉上就帶上了淡淡的笑,這笑裏是披荊斬棘的承諾——

從此他就是二皇子趙廉身邊最可怕的謀士,不顧聲名,不言過往。

這一笑,就是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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