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安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花瓶了。
這場戲讓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看沈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就連吳媚和小綿都驚呆了。
這還是那個這會幹瞪眼的沈安嗎?
當時沈安試鏡的時候,經紀人和助理都不能進場,後來即使知道沈安試鏡通過了,卻也下意識地覺得占了運氣的成分,怎麽也沒想到沈安的演技會這麽好。
按沈安現在的人氣,在流量上已經可以算是個三線明星了,但這一切無非就是因為他那張臉而已。
如果是在別的劇組可能會被捧着,但是《欲窮》不缺實力派演員,比如飾演皇帝的萬放就是一位老戲骨,演技上都是沒得說的。而且論流量,沈安自然也拼不過單詩意和江寒,更何況還有範輕舟這個高人氣雙金影帝在,沈安作為男二,并不值得被人高看一眼,反而大家還要擔心他會不會給《欲窮》拖後腿。
現在不一樣了,沈安就這一場戲,就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畢竟期待值太低,他擁有無線的上升空間。
這一鏡拍完回酒店已經快十二點了,沈安在路上看了看手機,看見微信有未讀消息。
範怼怼:表現得很好,繼續加油。
昨天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加了微信,沈安給範輕舟設的備注就是範怼怼,看見消息他有些驚訝,問道:“媚姐,剛剛有其他人來看了嗎?”
“很多啊,單詩意他們都來過。”還有一句話沒說,估計都是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是那麽爛的。
“哦。”
那估計是範影帝剛好看見了,沈安沒多想,中規中矩回了條:謝謝。
第二天就是沈安試鏡時的那幕戲,一大早就換上了服裝租精心準備的服裝,是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腰間束上了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勾勒出他纖細的腰身,再加上一塊簡單樸素的圓形玉佩,戴上假發之後,還未上妝,就把周圍人都驚呆了。
沈安寬肩窄腰,天生的衣架子,臉上再帶上周敬一貫的笑,完全合得上那段如玉公子、長安明月的描寫。
面若明月之姿,文攬監世之才,若不是站錯了隊,必定是出相入仕的第一人,這是《欲窮》最開始對周敬的描寫。
化妝師是個特別溫柔的小姑娘,給他化妝的時候都忍不住唇角帶笑,一個勁兒誇他:
“你這張臉,不用化妝都可以直接上了,皮膚真好,你不知道,我給多少人化過妝,你是我見過皮膚最好的。”
“我給你化得淡一點,簡單鋪點粉就行了,你臉上妝,周敬是個謀士,不适合太豔了。”
化妝師似乎是覺得不合适,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只怕随便化一化都有人說你搶他們風頭,可把我愁壞了。”
話是這樣說,小姑娘哪有什麽愁懷的感覺,一臉嘚瑟,跟說自家兒子似的,果不其然,化完妝去片場的時候,就聽見小綿悄悄告訴沈安:“那個化妝師小姐姐是你的媽媽粉。”
沈安想起剛剛那段對話,有些好笑,“你怎麽知道的?”
“她告訴我的呗。”小綿扯了扯嗓子,模仿化妝師小姐姐的“炫兒子”的語氣:
“哎,我們安培啊,就是性格太好了,總讓人欺負。”
“我已經報名了跆拳道了,到時候誰再敢在背後說他……”小綿瞬間從慈母擔憂臉轉變為惡狠狠的暴躁臉,“我就打得他臉腫到兩張面膜都貼不下!”
沈安:“……”
好生動形象的描述啊……
沈安突然想起一句話,旁邊小綿就接上了,“果然是‘女子本柔,為母則剛’,媽媽粉都有着強烈的使命感!”
沈安感覺自己再也不能平靜地面對那個所謂的劇組裏最溫柔的化妝師小姐姐了……
沈安到片場的時候周圍人已經很多了,江寒也化好妝提前到了,道具組還在和導演做最後的确認,江寒就帶着一個助理,拿着劇本在旁邊站着,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沈安不知道的是,江寒面上看着平靜,心情卻是複雜,別說架子了,他現在就想保住他的裏子。
昨天那場戲讓他很清楚地意識到,沈安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瞪眼的沈安了!他的變化太大了!
就那麽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壓了自己一籌,再加上沈安那張臉,如果他再不努力一點,到時候被拿來公開處刑的時候他就完了!
而且特別艱難的是,這個劇組,只有他曾經和沈安合作過!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拿之前那部腦殘劇出來剪輯,想想簡直就是修羅場!
江寒只要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在心裏土撥鼠尖叫:我太難了!!!
趙導的場景做得很寫實,江寒提前過來适應一下,到時候更好地代入情緒,然而他好好看着劇本,揣摩着人物情緒,突然就聽見身邊人倒抽涼氣的聲音,一邊的助理小寧連保溫杯都掉了……
江寒那個正煩着呢!他那個爆脾氣啊!一雙大眼睛刷刷地就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其實壓根也不用找,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了。
只見沈安身着雪白長袍,衣領上繡着雲紋,手裏握着一把閉合的折扇,化了淡妝之後一雙眉眼更是動人,唇色很淺,只帶着點淡淡的紅,從內裏暈開……
好心機的素顏妝!
那姿态和神色坦然,走在這精心布置的詩會現場,有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幾乎就要和這古香古色的場景合為一體了。
江寒越看越生氣,下意識就瞪了他一眼!
莫名被瞪的沈安:“……?”
江寒瞪了一眼就強迫自己不要去看他,轉身滿臉恨鐵不成鋼地對自己的助理說:“把東西拿好!別再掉了!”
小寧:“好、好的,江哥。”
江寒氣鼓鼓的模樣,瞬間就讓沈安想起了河豚,還是漫畫版的,他不禁失笑,正準備過來找江寒對對戲,就聽見有人從身後過來,聲音很溫柔:“安安。”
……安安?
沈安轉過身去,就看見一人踏步而來,範輕舟身着一身黑色長袍,妝畫得很深,帶着幾分妖治,但一米八五的個子加上臉側那道不深不淺的傷疤,使那幾分妖豔化作了深沉。
沈安一時間看愣了,思緒亂飛。
正當他走神之時,範輕舟又喊了一句:“沈安?”
沈安這才醒過神來,覺得剛剛那聲安安大概是自己聽錯了,範輕舟出了名的高冷,怎麽可能那樣喊他呢?
沈安笑着回應:“早上好。”
本以為對話到這裏就該結束了,沒想到範輕舟突然說:“不然我們對對戲吧?”
沈安有些不敢相信,難不成是我記錯了?
他又翻了翻劇本,沒錯啊……
這場周敬和吳越沒有對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範輕舟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看着我。”
沈安擡頭,一下就撞進了他溫柔的眼睛裏,跟那天聚餐時一樣,範輕舟的目光格外纏綿。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沈安似乎并不懼怕這樣的目光,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看着沈安這樣,範輕舟又笑了,“到時候可不能這樣。”
“……?”
這時候導演也看見他們了,喊了聲:“輕舟。”
範輕舟看了眼沈安,“我先過去了。”
沈安點了點頭,範輕舟才笑着離開。
等人走後,沈安忍不住轉頭問小綿:“哪樣?”
現在小綿也是有些蒙的,範輕舟是出了名的不好相處,而且之前還怼過沈安,剛剛那是……?
沈安的問句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嘆了口氣,接着向江寒走去,“我們對對戲吧。”
江寒撇了撇嘴,一副勉為其難和你對對的樣子:“好吧。”
然而他們對了一半,導演那邊就喊了開始,群演們也都到了。
沈安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五皇子的角色是那天那個四十三號,四十三號劉一鳴看見沈安也很開心,他沒想到自己去試鏡男二號,居然撞上男五這個大運了,這麽好的劇這麽好的角色,他之前想都不敢想,沒想到居然被他給撞上了。
演員到位之後就開拍了。
趙廉決定奪嫡,這條路千難萬險,最繞不開的就是兵權,正好鎮北大将軍吳越這幾日回京述職,再過幾日就要離開長安了,周敬稍作考量,就替趙廉準備了這場詩會。
二皇子久病初愈,辦了場詩會熱鬧熱鬧,将長安城裏大半的權貴子弟都請了一道,其中包括某些明顯屬于大皇子門下的。越是毫無章法,就越不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趙廉作為主人,很早就在場間招呼賓客了,但是作為皇子,他只用好好坐着等着旁人來打招呼就好了。
周敬從小和趙廉一起長大,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二皇子身邊有這麽一位才子,哪怕才子不茍言笑,是那最為冷清的月亮,也有不少高門貴女惦記着。
然而今天,周敬不僅笑了,還笑得很溫柔,他一改以往冷清的模樣,雖然不顯,但看了就會讓人覺得親和。
正值百花争豔,這詩會的主題就定了個花字,衆人一番自謙的抛磚引玉之後,就起哄着讓周敬來一首,又是長安明月又是如玉才子的,周敬半推半就就作了那麽一首詩。
“五月天山雪,落花只有寒。”
周敬手中折扇輕敲,風輕翻他的衣袍,杯中冷茶微漾。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座下人聲漸息。
“曉戰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周敬擡眸一晃眼,只見吳越手握酒杯,微勾唇角,笑得纨绔。
“願為将士劍,直為萬世安。”
一瞬間對視,周敬神色複雜而深沉,下一刻卻是突然間笑開了,然後別開眼來,繼續虛情假意的交際。
“卡!”
沈安一下反應過來,他剛剛是不是笑開了?
果然,下一刻趙明岳粗着嗓子:“沈安,不是叫你勾引他!你是在算計他,用不着那麽含情脈脈的!”
群演都忍不住地笑了,沈安一下紅了臉,無意識地朝範輕舟看了一眼,只見那人依舊是一幅吊兒郎當的纨绔公子模樣,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溫柔,又帶了幾分笑意。
道具組重新布置場景,人來人往間沈安看見範輕舟朝他走過來,站到他身前,眼睛裏依舊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跟你說了,拍戲的時候別那樣看我。”
沈安更囧:“……”
這是專程過來嘲笑我的?
範輕舟又說:“不過趙導說得不完全對。”
這是要講戲了?
我是說呢,堂堂影帝怎麽可能專門過來嘲笑我一個十八線呢?
範影帝真是敬業啊!
剛剛那段就演得特別好,把吳越戰場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戰場外纨绔公子的人設演得相當到位了!
雙金影帝親自講戲,機會難得!
沈安滿心期待,做好了接收知識與經驗的準備,然後他就聽見範輕舟悠悠地補充道:“前半句不對。”
影帝大人說完這句就走了,回到了自己的站位上,看起來神色淡淡,一如往常。
他走得坦坦蕩蕩,這邊沈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半句不對?
前半句是什麽……
“沈安,不是叫你勾引他!”
不對……是這麽個不對法?
難不成要勾引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