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範輕舟一直清楚地記得他重生的那天, 一片漆黑之中,就是這根紅繩帶來了光,沖破黑暗之後落到了他的頭上, 然後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回到了三十多年以前。
所以他認得那只紅繩, 而且能猜到它是特殊的。
最開始,他不知道沈安也是重生的, 而這紅繩是一對, 對他來說沒有意義。沒過多久,範輕舟就得知沈安也是重生的, 只是失憶了,那個時候他就想到這個紅繩了。
但是他覺得忘了一切的沈安沒有過那些痛苦的記憶,反而更加快樂,于是他就沒有帶沈安過來。
即使是這樣,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瞞下去, 這樣對沈安不公平。所以在發現沈安想要找回記憶開始,他就在考慮要不要帶沈安過來試一試了。
範輕舟被沈安這樣抱着, 突然就很慶幸自己沒有再猶豫, 也很感謝命運的饋贈。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 自己等沈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了。
“範範,我回來了。”
範輕舟将腦袋埋在沈安脖子裏,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近乎滿足的嘆喂, 終于回來了。
兩個人這麽抱了一會兒,然後範輕舟看着沈安拿出另一根紅繩來為他戴上,然後看着他的手腕滿意的笑了笑,輕輕抓了抓他的手心。
紅繩時間最簡單的款式,光溜溜的,沒有加任何裝飾,編發也是十分常見的,只是稍微密一些,看不出具體的紋路。範輕舟看着手腕上的紅繩,忽然就有種一切都是一場夢的感覺。沈安沒有因為車禍離開他,他也沒有一個人孤獨三十年,他們一直都那樣好好的在一起,就像現在,沈安會習慣性地抓一抓他的手心,一切都是最好的樣子。
“這是給歐姆的嗎?”沈安拿起那只銀色的小鈴铛,小鈴铛是最常見的形狀,連根紅繩都沒有,孤零零地躺在沈安手裏。沈安正準備把它放回盒子裏,一只大肥團就飛了過來。歐姆跳到桌子上,支起兩個前爪就要抓沈安手裏的鈴铛。
沈安覺得很有意思,将手湊近了歐姆,在它快要碰到的瞬間又拿開。歐姆胖胖的,兩只後腿支着身體本就不怎麽穩,一下子就掉到沈安懷裏,然後氣急敗壞地抓了抓沈安的褲子。只不過歐姆連指甲都沒伸出來,軟軟的肉墊拍得沈安還覺得有些舒服。
“上次沒有這個。”沈安将鈴铛裝回盒子裏,遞給範輕舟,“裝起來吧,之後拿回家裏讓人加工一下,給歐姆戴脖子上。”
“家裏”這兩個字讓範輕舟心裏軟成一片,他知道沈安說的是雲汐珠寶。上輩子沈安并沒有代言雲汐珠寶,但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範輕舟經常讓雲汐珠寶的匠人給沈安定制首飾,想着有一天公開了也是顆糖,沒曾想……
還好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範輕舟緊緊握住了沈安的手。
佛門清淨,兩個人情緒太濃,沒有多呆就出了寺廟。
人們常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沈安現在卻是覺得下山比上山舒服多了。
上輩子的他十分自律,基本上只要有時間有條件就會鍛煉鍛煉身體。但這輩子這個沈安比較幸福,還沒有被生活改變,依舊保持着睡覺這一大愛好,所以渾身上下都是軟肉,爬個山也累得不行。
沈安也不知道是哪個自己比較好。
雖然理智告訴他,運動是必要的,但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叫嚣着睡覺有多舒服,有時間運動還不如躺着……
歐姆在山上休息了一會兒,現在恢複了不少精神,每次都往下跳好遠,然後蹲在階梯上,一動不動地等着他們。
烈日當空,路上的人也多了不少,所以沈安沒有再讓範輕舟牽着手,自己一個人慢慢地往下走,心情有些複雜。
他居然是重生的!
而且重生的那瞬間就車禍失憶了!
好大一碗狗血!
但沈安又轉念一想,他失憶之後又在醫院做了不少檢查。車禍其實并不嚴重,雖然傷到了腦袋,但也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顱內淤血什麽的更是沒有,所以當時醫生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失憶。現在看來,可能失憶根本就不是因為車禍,而是因為重生。
沈安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紅繩,忽然也想起了那一片漆黑和砸到自己頭上的小圈。他之前沒少想那個小圈是什麽,連天使頭頂的光環都想到了,沒想到居然是寺廟主持送的紅繩。
“物歸原主,順其自然。”
沈安忽然就有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感覺。
從山上下來之後,沈安感覺又累又餓,抱着歐姆就竄進了後座上躺着,揮着歐姆的小爪子對範輕舟說:“快點快點,歐姆要餓死啦!”
歐姆是真的感覺餓了,然後踩着沈安跳到後備箱裏扒拉出了一個小袋子叼過來給沈安,沈安拿起來看了看,居然是一小袋貓零食。
“喵嗚——喵嗚——”
沈安認命地打開包裝喂給它,幽怨地看了看前面,“我居然活得連只貓都不如……”
範輕舟笑了笑,說道:“登山包的小口袋。”
沈安瞬間眼睛都亮了,在登山包的小口袋裏看見了好幾包小零食,有果幹也有小餅幹,每樣都是他愛吃的。
很快就到家了,沈安抱着歐姆就開門進了屋子,躺在沙發上眯着眼睛小憩,範輕舟拿着包跟在後面,然後洗好手就去了廚房。
又有誰能想到,一向脾氣不好的範輕舟,在沈安面前還有個廚子的身份。
明明今天早晨才吃過範輕舟煮的面條,現在再看見這桌菜,沈安卻是恍惚間有種久違了的感覺,就像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沈安直接多吃了半碗飯,範輕舟看着只覺得滿足。
沈安向來有午睡的習慣,吃飽了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就困了,迷迷糊糊見感覺有人給自己蓋被子,睜開眼看見是範輕舟,突然起了點別的心思。
沈安睡着了和喝醉了很像,都是迷迷糊糊的,看起來特別可愛,範輕舟給他蓋好毯子,忍不住俯下身來親了親他的眼皮。正準備去收拾收拾東西,突然一雙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然後他看見沈安睜開一雙睡意十足的眼,卻是說着最挑動人心的話,“範範,來嗎?”
範輕舟瞬間心跳都漏了半拍,整個人瞬間被點燃了似的,用力地吻了下去,沈安整個人被親的暈乎乎的,就這樣被□□托住屁股抱回了房間裏。
範輕舟向來舍不得沈安有一點點難受,即使在這種時候也要做足了準備。但沈安這次卻像是故意跟他反着來,睜着一雙迷迷糊糊的大眼睛,茶色的瞳孔怎麽看怎麽單純,卻是做着一路點火的事情,一張小嘴胡亂吻來吻去,沒有一點兒章法。
範輕舟早就有了反應,被沈安這樣一弄越發難受,他低頭堵住那張不斷點火的小嘴,細細密密将人吻得說不出話來,但沈安還是不放過他,推開他說:“範範,進來。”
範輕舟這下真的忍不住了。
範輕舟挺身的那瞬間,輕微的刺痛讓沈安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眼底的睡意也散了個一幹二淨。沈安抱住範輕舟,在這樣的快丨感裏,突然有種一切回到正軌的感覺。
不知道是基于觸感,亦或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兩行清淚從沈安眼眶中溢出來,又在範輕舟一下接一下的動作間被震碎,只留下眼角一抹紅。
這是他的範範。
沈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恢複記憶的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稍微有點什麽就害羞的小朋友了,但他實在是腰酸的厲害,躺在床上享受着範影帝的高級揉腰服務,一邊忍不住心想,白日宣淫果然要不得。
大概是怕他無聊,範輕舟專門把歐姆抱過來給他玩,沈安咕嚕着歐姆的小肚子,忽然問到:“範範啊,你是不是想死我了?”
那語氣少見的帶了幾分輕佻,範輕舟聽了一愣,随即笑了,“是啊,想死你了。”
“對了。”沈安突然有些激動,“那個影帝是不是我的?”
上輩子他就是在去頒獎典禮的路上出的車禍,他還記得車禍之前吳媚還告訴他可能性很大呢,也不知道最後影帝是不是他。
如果是之前,範輕舟想起這些,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難過,但此時對上沈安一張只剩下好奇的臉,忽然就覺得那些都不算什麽。
“是你。”
沈安開心道:“我就知道,我表現得那麽好,哈哈。”
恢複記憶之前的沈安是單純,充滿了向上的力量。而上輩子的沈安,吃了太多的苦,他深知現實殘酷,守着自己的一顆恒心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路來,這個過程在範輕舟看來無比艱難,沈安也不經意間失去了一份随心所欲的活力。
而現在的沈安仿佛是二者的結合,他一貫的堅持從來都沒有離開他,現在又多了年輕人的棱角。
這樣的沈安讓範輕舟感到無比慶幸,甚至覺得命運實在是待他不薄,那些悲痛的過往在這瞬間都顯得不值一提了。
兩個人幾乎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沈安自然感受到了範輕舟的情緒,但相比之下,他卻更心疼範輕舟。
且不說那守着虛無缥缈命運的三十年,只論他上輩子突然的離世,他都不敢想象範輕舟是怎麽熬過來的。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沈安突然看見了江寒的廣告,突然感覺兩個人很久沒聯系了。
沈安想起上一世來,上一世他和江寒只合作過那麽一次。那一次江寒就單方面結了仇,導致兩方粉絲總是鬧得不愉快,但因為在網友們心中的仇敵身份,沈安對江寒也有些了解。
上一世江寒事業上也很不錯,不過和火星娛樂鬧得不太愉快,得罪了一些人,之後就開始走下坡路了。這一世火星娛樂已經全面整改,估計這些就可以避免了。
但此時沈安的神情在範輕舟看來,就是沈安看着江寒的廣告出了神,于是範輕舟毫不猶疑就換了臺。
其實兩個人本就沒怎麽看電視,只是為了這樣窩在一起而已,範輕舟這一換臺就引起了沈安的注意。
沈安多了解他,瞬間就知道範輕舟這是吃醋了,笑着吻了吻他的下巴,他也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範輕舟演技好,如果真要裝不在意還真看不出來,但既然有些事情沈安現在知道了,就不可能讓他繼續酸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範範就是一顆超酸的檸檬,等這安安來給他加點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