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誘敵
那聲撞擊直接把沈義正的心髒撞出了身體,陳輝驚恐地看着他一向冷面淡漠地隊長帶着一副同樣驚恐害怕無比的神情在車還沒有停下的時候跳下去,直奔被撞翻的林浩宇的車。
林浩宇的車360度翻滾撞到了路邊的護欄上,沈義正奔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小子被困在駕駛室裏,頭上往下流血的情景。
鮮紅的血把整個臉都染紅了,甚至漫過了林浩宇緊閉的雙眼,也染紅了沈義正的視線,他像瘋了一樣的沖過去,全然沒有平時的冷靜沉着,甚至,陳輝都沒見他看一眼被撞壞的車子現在是什麽狀況,這應該是基本的常識,事後,陳輝想:按照當時沈義正的狀态,即便是車子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他也不會看一眼地沖進去的。
兩個人将人從車子裏拖了出來,林浩宇已經昏迷了,沈義正把人抱到自己的車上,輕輕地把滿是鮮血的頭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警隊的車上都要簡便的醫藥箱,他拿了一大卷紗布,輕輕地擦着林浩宇臉上的血。
透過後視鏡,陳輝看着他的隊長,聽着一向冷靜的隊長用顫抖的聲音嘀咕着:“沒事的,沒事的,一會兒就到醫院了。”
林浩宇進手術室一個小時之後,局長鄭宏匆匆地趕來了,一看到沈義正,臉上的陰雲更濃重了幾分:“到底怎麽回事?是意外還是。。。。。。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小子沒什麽經驗。”
沈義正憑着僅有的一絲清醒站起身,但卻沒有看鄭宏,而是盯着手術室門口上方的提示燈:“不是意外,應該就是針對他的,我讓陳輝和林艾去審那個貨車司機了。”
“不是意外,是誰幹的?針對警隊,還是針對小林個人?”鄭宏問。
沈義正這才稍微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看着他說:“對不起,鄭局,之前您讓查的那個案子有了點新線索,我們還沒來得及跟您彙報就出事兒。”
鄭宏一臉問號:“嗯?”
兩人做到了長椅上,沈義正說:“之前陳晨那個案子,我們查出可能是仇視性殺人,但是并沒有充分的佐證,所以沒向上面報告,我們懷疑兇手是針對同性戀者的,因為陳晨是同性戀,而且這個案子跟再之前的張怡然案貌似也有關系,因為我們剛剛得知,其實張怡然也是喜歡女生的,兩個案子的共同嫌疑人是薛瑞,但是我們沒有明确的證據,所以本來打算想辦法引薛瑞自動暴露的。”
“想什麽辦法?”鄭宏打斷他,他聽到這案子跟薛瑞有關的時候就明白了當初讓沈義正繼續查是對的,“你讓林浩宇去?”鄭宏音調擡高,即使他想懲奸除惡,也還沒有忘了林浩宇是自己老同學的兒子,而且老同學還千叮咛萬囑咐不讓自己的兒子參與危險行動。
沈義正雙手抱頭,弓下身子,極力壓抑情緒的聲音傳出來:“沒有,就是巧合了,而且是我太大意了,那天我們倆碰巧遇到薛瑞了,他就讓薛瑞誤以為我們倆是。。。。。。戀人,薛瑞不是主要針對同性戀群體嗎?我也派人保護他了,一直以為薛瑞會自己動手,沒有想到他還會雇兇,是我的錯。”
鄭宏嘆了口氣,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說:“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這種事情竟然不跟我彙報,你眼裏。。。。。。”
話還沒有說完,空曠的走廊裏響起鄭宏萬年不變的上海灘手機鈴聲,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了看手機屏幕,鄭宏的臉色更難看了。
幾分鐘之後,鄭宏在走廊的另一頭接完電話走到沈義正的身邊說:“待會兒這孩子的父母就過來了,你先回去吧。”
沈義正不想走,他覺得自己必須在這待着,沒有什麽原因,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他得讓林浩宇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不管是他是清醒的還是昏迷的,他出來的那一刻,自己必須出現在他身邊。
想着這些,沈義正開口:“我得在這待着。”
鄭宏:“你。。。。。。。。好吧,算了,那你別多說話。”
十分鐘之後,林浩宇的父母還沒有到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沈義正刷地站了起來。
幾個醫生和護士推着頭上纏滿了紗布的林浩宇走了出來,鄭宏上前一步跟醫生說着什麽,而就在剛剛之前,沈義正的思維還是清醒的,如果林浩宇出來了,他得問問醫生嚴不嚴重有沒有什麽後遺症之類的,而此刻,看着躺着的人,他就木了,什麽也做不了,只是看着紗布底下那張臉,想:如果他真的有什麽事兒,如果他真的不會出現在自己身邊了,自己會怎麽樣?沈義正突然覺得很害怕,因為林浩宇的這次受傷,更因為自己可怕的心理狀态:他發現自己離不開林浩宇了。
鄭宏說林浩宇這小子很走運,看起來血雨腥風的,其實都沒有傷到關鍵部位,他還跟林浩宇定了一個單人病房,醫生護士安頓好之後就離開了,沈義正坐在病床前看着睡着的人,腦子裏還是剛才那些紛繁蕪雜的思緒,他很矛盾:等這個人醒了,自己該怎麽辦?是繼續這樣扮演朋友的角色下去,還是遠遠離開,可是自己已經離不開了,他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又變回了那個矛盾柔弱,做事不果斷的沈意。他把林浩宇的手放到了被子裏,然後将自己的手也伸了進去,黑暗中,他緊緊握着對方不怎麽有溫度的手,知道要放開,可就像被下了蠱一樣的放不開。
門外一陣嘈雜聲,便急匆匆地進來了幾個人。
一位氣質高雅的中年婦女走在前面,進了病房什麽都沒看,直接大步邁到了林浩宇的床前,一看應該就是林浩宇的母親,沈義正倉皇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林浩宇的媽媽沈蘭眼裏帶着淚看着自己的兒子:“我就說不讓你當什麽刑警吧,你偏不聽,挨疼了吧,等你醒了,就馬上給我回家。”
沈義正慌忙地擡頭:是啊,經過這樣的事情,他的父母一定會把他帶走的。
沈蘭看到了對面的沉默着的年輕男人,把目光移了過來:“你是?”
鄭宏坐過來:“這是浩宇的隊長,是他把浩宇從車裏拖出來,送到醫院的。”他擔心兩位老人會埋怨沈義正,搶先說道。
“哦,你好,謝謝了。”沈蘭帶着客氣說,顯然,他們都已經忘記了曾經使得他們的孩子轉學的那個沈意了。
“沒看好他,是我的錯。”沈義正看着林浩宇的臉說道。
林爸爸走過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這位隊長也是,眼睛都熬紅了,有我們老兩口在呢。”
“我能等他醒了再走嗎?”沈義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說完才發現其餘三個人都用茫然的眼光看着自己。
鄭宏被沈義正接二連三的自作主張搞得馬上就要爆發了,還要耐着性子圓場:“小沈就是覺得愧疚,畢竟是自己手下的兵,”說着走過來拉起呆坐着的沈義正,“行了,你還是回去吧,有叔叔阿姨在,你擔心什麽,等他醒了,”鄭宏擡頭看沈蘭,“你沈阿姨一定會通知咱們的。”
沒有辦法再僵持下去,沈義正只好起身,跨出房門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再回頭看一眼那家夥的臉,可是這種明顯的偶像劇橋段一定會引起在場的幾位老人的懷疑,沈義正只好幹脆利索地離開了病房。
貨車司機并沒受什麽傷,被帶到警局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副緊張兮兮,天要塌了的樣子,一直在強調自己不是故意的,太困了,出現了一小段時間的迷糊。
林艾對這個司機查了個底朝天,就是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一般老百姓,跟薛瑞沒有任何關系,但還是按照沈義正的指示一直盯着這家夥的賬戶,一般雇兇殺人,付賬不是之前就是之後。
車禍之後的六個小時,薛瑞竟然打給我沈義正,詢問林浩宇的狀況,一副關切備至的語氣表示自己本來跟林浩宇越好了,等了很長時間,打他電話又關機,所以才打到了沈隊長這裏。
沈義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裏的煙眼看就要燃盡了,咬牙切齒地開口道:“讓您擔心了,他沒什麽事兒,就是開車不注意,出了點小意外,您不必挂心。對了,你約他有什麽急事兒嗎?”
薛瑞的語氣裏帶着點失望:“沒事就好,我沒什麽大事,等他康複了再說,主要是他跟何子軒的關系鐵,這不是想讓他當和事老嗎?”
沈義正覺得薛瑞一直在不停地撩撥他的懷疑之心,貌似他非常希望沈義正已經察覺到他知道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既想隐藏自己,又因為想要得到暴露自己而獲得的快感而不斷試探。
沈義正想:他想要暴露,而自己偏偏去忽略,那麽對方就會暴露的更明顯。
貨車司機按照交通意外進行了處理,兩天之後沈義正接到鄭宏的電話:林浩宇醒了。
在這個人昏迷的時候,沈義正覺得他必須守在對方身邊,他醒來見到的人必須是自己,而現在,人真正醒了,他又有點膽怯,害怕去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會被他的父母帶走吧。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林浩宇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遠遠地沈義正就聽到了說話聲,裏面應該不止有林浩宇的父母。
林浩宇頭上還纏着紗布,不過意識很清醒,看到沈義正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眼神明顯煥發出一絲光彩,這一切坐在一邊沙發上的薛瑞盡收眼底,他竟然不死心地來到了林浩宇的病房。
沈蘭把沈義正讓進來,說出去買點吃的,把時間讓給了年輕人,沈義正坐到沈蘭剛剛坐的位置上,朝薛瑞點頭示意,便沒有再說什麽,轉頭看着病床上的人開口道:“怎麽樣?難受嗎?”
沈義正眼神和語氣裏帶着少有的熱切和擔憂,特別是這種有第三人在場的情況下,林浩宇似乎明白了什麽,握住了沈義正放在床沿上的手,慢慢地拉進自己的被子:“你幹什麽去了,我醒的時候沒看見你。”
沈義正:“去查那個貨車司機了,你爸媽在,我也不能一直守着。”
兩個人的手在被子裏是握着的,從薛瑞的角度應該看的很清楚,而沈義正忽然感覺到林浩宇的指尖在一下一下地扣着自己的虎口,他用眼神詢問,對方卻一直就是這麽弱弱地看着他,手上的酥麻讓沈義正覺得有點不自在。
最應該尴尬的薛瑞卻還是泰然自若地坐在旁邊,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因為尴尬而選擇回避。
沈蘭不失時機地回來了,沈義正沖林浩宇說道:“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他這句有什麽事指的是“你如果要離開這裏回林城的話一定要告訴我。”而薛瑞理解的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我們必須時刻保持電話聯系。”
薛瑞起身要跟沈義正一起離開,兩個人消失在門口之後,林浩宇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讓媽媽把自己的手機找出來給沈義正發了條微信。
兩個人都開了車,出了醫院大門的時候,薛瑞開口主動邀請:“沈隊,時間還早,我們去喝一杯?”
沈義正轉頭帶着疑惑的神情看他,意思是:我跟你很熟嗎?
薛瑞卻自顧自地将手搭到了沈義正的肩膀上,看着他,等他肯定的回複。
此刻沈義正确定,薛瑞并不是向林浩宇剛才的微信裏提醒的那樣想對自己不利,而是,這家夥明顯在勾引自己。
“嗯,也好,最近事情太多了,喝點酒放松一下。”沈義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你到家了嗎?”收到林浩宇的微信的時候,沈義正已經跟薛瑞坐在酒吧的吧臺上點了酒。
沈義正拿着手機剛想要給林浩宇回複,身邊的薛瑞開口道:“怎麽?是浩宇?”
想了想,沈義正起身說:“不好意思,我去給他回個電話。”
“你到家了嗎?”電話那頭,林浩宇急切地問。
微信完了是電話,沈義正知道,林浩宇是真的擔心,心裏有那麽一絲甜,也确定不該告訴對方自己正跟薛瑞在一起。
“嗯,到了,剛進門,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去看你。”沈義正壓着嗓子說。
那邊的林浩宇頓了頓說道:“那你明天再過來一趟吧,順便給我捎咱們小區門口那家的小籠包。”
“好。”沈義正說。
林浩宇根本就沒那麽想吃那個小籠包,只是因為他剛剛在電話裏聽到了音樂聲,他覺得沈義正肯定沒在家裏,而且他應該也不會去會什麽女朋友之類的,他最擔心的是,沈義正現在很可能跟薛瑞在一塊兒。
于是,挂了電話,他就打給了陳輝,讓陳輝晚點到沈義正家裏去找他。
兩個小時之後,沈義正和薛瑞兩個人已經喝了不少。
酒吧昏暗的燈光下,薛瑞看着沈義正:“沈隊長,我送您回去吧。”
沈義正頭有些沉,身上的感覺告訴他,自己可能是中招了,雖然之前的每一個細節他都非常小心,眼睛都沒離開過自己的酒杯,他真的不知道眼前的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時候給自己下的藥。
“你不是也喝了?”沈義正強撐着清醒。
薛瑞眯着眼睛,嘴角帶着笑意:“我有司機。”
一直以來,沈義正都有随身帶匕首的習慣,而今天,他則非常慶幸自己的這個習慣,薛瑞的司機把車開到了沈義正住的小區時,沈義正抵抗藥效的程度就已經到了極限,灼燒,煩躁,無法釋放的悶熱,沈義正很明白自己被下的是什麽,所以他在薛瑞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自家大門的時候,拿出匕首劃傷了自己的小腿。
疼痛感起了一定的抑制作用,但沈義正沒有表現出來,薛瑞把他放到了沙發上自己卻沒有起身,而是傾身壓向沈義正。
“沈隊長,林浩宇怎麽樣?”薛瑞問。
沈義正故意眯着眼:“他很好。”
薛瑞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撤掉了領帶:“你覺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