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欺
沈義正盡力讓自己裝出一種茫然的表情:“薛少,您什麽意思?”
薛瑞已經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手撫上沈義正的大腿:“你難道還沒感覺出來,你喝的酒裏有料嗎?你可是警察,太不稱職了。”
沈義正非常讨厭薛瑞此刻說話的這種語調,可還是硬着頭皮陪他演戲:“你。。。。。。為什麽?”
薛瑞帶着詭異的笑容:“為什麽?因為,我想,上你。”
沈義正本能地往後縮。
“怕什麽?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上人,沒被人上過?”
沈義正現在才真正确定薛瑞是極端不正常的,對方眼睛的焦點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是的,他的眼睛是看着沈義正的,但沈義正能感覺到,他對着話的,是他假想出來的一類人,是哪一類人呢?
薛瑞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幸福?跟林浩宇,他的父母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沈義正忽然抓到了關鍵,便開口道:“叔叔阿姨知道,所以,薛少,您別開玩笑了,您跟浩宇是朋友,這種玩笑,最好別開。”
薛瑞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幸福,明明是異類,還能得到別人的承認,覺得很驕傲是嗎?”
“我們沒覺得有什麽驕傲的,但是确實感覺幸福,薛少,您也是,還是說您讨厭我們這樣的人?”沈義正繼續裝糊塗。
薛瑞卻沒有理會沈義正提出的問題,手已經快要摸到他的大腿根了,繼續說:“騙人的吧,一定感覺特別驕傲吧,就像那個莫名其妙的張怡然。”
此刻,沈義正的神經高度緊張,甚至想,哪怕現在讓薛瑞把自己給脫光了也不在乎了,他一直認為薛瑞城府頗深,但對方卻主動提起了張怡然,不過轉念一想,沈義正也明白了,既然他說到這種程度了,就不僅僅是要上了自己這麽簡單了,很有可能,對方今天是想要殺了自己。
“對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妹,不跟他們玩,還義正言辭地講自己喜歡女生,就想好像自己喜歡同性是件多麽光榮的事情似的。”薛瑞一臉不屑地說,“哦,還有,那個小明星,玩不起別玩,哪有玩到一半撤手的說法,再說他們幾個也沒把他怎麽着,只不過讓他擺擺樣子拍點照片而已,唱歌,他以為我們叫他來就是唱歌的,唱歌,誰不會啊?用得着他嗎?不自量力。。。。。。”
沈義正想要繼續套話,但又怕觸到對方的雷區前功盡棄,思忖再三之後決定假裝藥效發作,他閉上眼睛,完全放松了身體,躺倒了自己的沙發上,裝作很熱的樣子擡手扯自己的T恤。
薛瑞擡手去幫沈義正脫他的T恤,邊脫邊撫着他的胸前的皮膚說:“我真的很想知道,林浩宇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會是怎樣的表情,就像那個女孩,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身體被塞進了酒瓶子。。。。。。”
薛瑞沒有抑制住自己的笑聲,而雖然自己已經有了反應,但沈義正也清醒地知道,現在是收網的時候了,他剛要擡腿踹人,卻聽“稀裏刷拉”的一陣聲音之後,自家的大門開了,門口站着目瞪口呆的陳輝。
“他搞這麽多事兒,最後就這麽簡單地撂了?”林浩宇滿臉疑惑地看着坐在床邊的林艾,他還是有點不能相信,薛瑞應該屬于那種高智商的犯罪分子吧,竟然束手就擒的這麽簡單。
“嗯,有可能是因為隊長的美男計吧,說不定他對隊長是真愛呢。”林艾打趣地說。
林浩宇的心抖了一下:“你說什麽?”
然後林大小姐就把陳輝繪聲繪色的陳述又重新演繹了一番,包括打開門時兩人的衣着,薛瑞的手放在哪裏,甚至是沈大隊長的身材怎麽樣,臉上有着怎樣的紅暈等等面面俱到。
“咱們隊長他酷了,都被下藥了,還是那種藥,竟然還能想着打開錄音筆錄音,估計這是薛瑞沒有想到的吧。”林艾說。
林浩宇卻完全沉浸在那兩個人竟然有身體接觸的憤怒裏,不知道這種憤怒正不正常,反正自己就是很生氣。
“沈隊什麽時候忙完?”他問。
“應該很快,接下來的事兒就不歸咱們管了,是檢察的事兒了。”林艾說。
于是林艾走後,林浩宇迫不及待地跟沈義正發了條微信:“下午有空的話過來一趟吧。”
沈義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開口:“你沒什麽問題了吧?醫生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差不多再半個月吧,林艾說你讓薛瑞給下藥了?”林浩宇還是看着他。
沈義正擡手抹了一下鼻子掩飾尴尬:“嗯,不過沒事,我受過專業訓練,不是太強的藥放不倒我。”
“那陳輝為什麽說他趕到的時候你已經被薛瑞壓在身下了?”林浩宇的眼光有點兇,沈義正沒弄白是怎麽回事,“你故意的?”
沈義正拿了一個蘋果開始削:“是啊,要不然怎麽套他的話。”
“他怎麽着你了?”林浩宇問。
沈義正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笑了說:“沒怎麽着,就摸了幾下,陳輝那小子就闖進來了,那小子,要是再早的話,我連證據都拿不到。”
“如果一直拿不到證據,你是不是就會獻身了?”林浩宇小聲嘀咕道。
沈義正沒忍住,笑出了聲音:“你叫我來,就是問這個?做我們這一行,有時候都需要獻命,區區獻身又算得了什麽?”
“我不準。”林浩宇脫口而出,在他的意識裏,沈義正就仿佛是自己的私有物品一般,誰都碰不得,而且,他忽然發現,眼前的沈義正變了太多,從前的他從來都不會用這樣的勇氣說話,甚至還學會了開玩笑。
在那句“我不準”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尴尬,沈義正看着他,意思是在問“為什麽”,而林浩宇忽然發現自己的目光找不到方向了。
幸好,沈蘭及時出現在了門口。
沈蘭這幾天一直住在林浩宇原來的房子裏,這會兒正好過來給他送晚飯,他挺喜歡眼前這個沈隊長,因為那道疤,看起來兇神惡煞的,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她發現這個那人其實很溫柔,也很沉穩,更重要的是,自己兒子雖然這次受傷了,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從來到了申城警隊,兒子成熟了不少,她覺得是這位隊長教育的好。
“沈隊還沒吃飯吧,我帶的多,一起吃吧?”沈蘭把飯盒放到一邊的茶幾上,沈義正能聞到裏面散發出來的香氣。
林浩宇擡頭看着他,意思很明顯:在這吃。
“那謝謝了阿姨了,”沈義正起身把林浩宇病床床尾吃飯用的板子拿過來按到了中間,“阿姨,以後叫我沈意就行,不用那麽客氣。”
林浩宇心頭一驚,馬上去看老媽的反應,老媽只是和氣地答應着,并沒有什麽異常,他想,自己老媽已經把那個害得他兒子轉學出國的高中同學給忘記了吧,忘記了真好,他不希望任何人對沈義正帶有成見,哪怕是自己最親的父母。
“這段時間,真的太謝謝沈意的照顧了,我跟他爸爸都覺得浩宇長大了不少。”沈蘭邊吃飯邊說道。
沈義正不知道該怎麽搭話,只要硬着頭皮說:“沒什麽,”他擡頭看自己對面吃的正香的林浩宇,“他本來就挺優秀的。”
沈蘭也擡頭看着自己的兒子:“他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就是可惜,過幾天回林城了,那邊沒有像沈意這樣給他積極影響的朋友了。”
沈義正和林浩宇同時停住了手裏的筷子,同時把目光投向對方,一個是驚訝裏帶有的不易察覺的悲傷,一個是自己的計劃被人先行實施的想要知道效果的試探。
薛瑞案在申城引起了一段時間的軒然大波,因為涉及到同性戀的敏感話題,更因為他的背景還有受害人陳晨的明星身份。一時間,關于官二代的違法定罪問題,關于社會對于同□□的歧視問題一度引起了熱烈的讨論。
薛瑞是個矛盾複雜體,被捕之後,對于自己的罪行他沒有任何否認,包括之前的張怡然被殺,現在的陳晨被害,這讓他那個神通廣大的老爸想撈都沒法撈,因為他自己一直在努力地往下沉。沈義正在他被捕之後又見過一次,薛瑞淡然地說自己終于解脫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且還有人覺得自己可憐,因着無法釋放自己的愛而使自己變态,他覺得這樣很好,即使死也是一種舒暢的解脫。
“你不覺得有時候,惡人作惡也會促進社會的進步?”刷着手機新聞的林艾感慨道。
陳輝:“林姐,我覺得你很危險,我發現你有了反社會人格的傾向。”
林艾挑眉:“不是嗎?你看,薛瑞因為不認同自己的傾向,而犯下罪案,是的,這種行為給人們帶了莫大的傷害,但是現在,人們的一部分輿論在探讨的是我們應該對同性戀持一種什麽樣的态度,才能有助于社會的發展,這不就是一種促進嗎?”
路過的沈義正停下腳步,嚴肅道:“陳輝說的沒錯,你的思想很危險,一般人會這麽想不奇怪,但我們是執法者,我們應該明白,像薛瑞這樣的性傾向少數者還有很多,壓抑自己,使自己一輩子生活在痛苦裏的人也很多,但那些人,寧願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會去傷害別人,前幾年自殺的那位同性戀明星,同樣是被壓抑,同樣是引發人們的深思,但是單就做法而言,你說誰是善誰是惡呢?”
林艾羞愧地語塞。
“我覺得林姐永遠是最善良的。”林浩宇站在大辦公室的門口說。
“呦,浩宇出院了。”陳輝跳起來跑到林浩宇的面前,“哥跟你說句實話,你可別生氣,你可是胖了啊。”
林浩宇住院整整一個月了,人确實圓了點,但無傷大雅,還是很帥,天兒還沒到熱的時候,他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因為手術的原因,之前剃光的頭發還沒有完全長起來,現在就是板寸,從來沒有留過這樣的發型,給人一種新鮮感。
林浩宇把一個檔案袋遞給走過來的沈義正:“隊長,局長讓你先簽字。”
沈義正接過檔案袋,發現裏面是林浩宇的長假申請。
林浩宇又面向大家說:“兄弟姐妹們,我恐怕得離開一段時間了。”
“怎麽?你爸媽真的讓你調走?”陳輝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這麽長時間的相處,舍得對方走是不可能的。
“不一定,現在說是讓我請假去外省參加一個培訓,說我業務能力欠佳,才不斷出錯,要加強學習。”說話的時候,林浩宇觀察着沈義正的表情,發現對方一直在盯着那份長假申請看。
“這是你爸媽的緩兵之計吧?”林艾說。
“不知道,不管怎麽樣,還是有希望的。”
沈義正簽完字,林浩宇跟陳輝和林艾兩個人又閑扯了幾句就去找鄭宏了。
林浩宇走後,陳輝難得不開玩笑地說:“這家夥走之前,我們好好吃一頓吧,說是去培訓學習,結束之後八成是不會回這邊了,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
林艾轉頭看沈義正,沈義正什麽也沒說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隊基本上不聚餐,因為隊長沒有聚衆吃飯的習慣,但在陳輝的不斷慫恿之下,林浩宇走的前一天他們還是一塊去吃飯了,四個人,基本上都是陳輝和林浩宇在瞎扯,林艾在吃,沈義正破天荒地不斷在喝,林艾從來沒有見過沈義正這麽能喝過,大家一塊宣酒的時候他在喝,大家吃東西聊天的時候他還在喝。
“沈隊,你悠着點,別喝多了。”林艾擔心地說。
其實沈義正不停地在灌的時候,林浩宇一邊跟陳輝侃大山,還沒忘了給他數酒杯,這家夥确實喝了不少了。
晚上十一點,一夥人終于散了。
林浩宇因為剛剛出院,林艾因為是女生,都沒怎麽喝酒,喝得東倒西歪的沈義正和陳輝就分別交由兩人護送了。
到達小區車庫的時候,林浩宇停好了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等着沈義正自己下車,可對方皺着眉頭,閉着眼睛,動也不動。
“沈意,到家了,下車。”林浩宇去拽他的胳膊。
“嗯。。。。。。”沈義正哼哼了兩聲,還是沒動,林浩宇向四周看了看沒人,便鑽進車裏把他沈義正拖了出來。
其實沈義正醉的沒那麽厲害,他就是不願意醒,或許是不願意面對分別。
就像上次一樣,只不過變換了一下角色,沈義正整個人靠在林浩宇身上,林浩宇有些吃力,埋怨道:“你行了啊?別給我裝了。”
沈義正擡頭看着對方,什麽也不說,可心裏在想:“我就是裝了,你要怎麽着?”
傷剛剛好,林浩宇實在扶不住對方了,他往後推了推,讓對方的身子靠在車上:“沈意,我明天一早的飛機。”他看着對方的眼睛說。
沈義正定定地看着,突然的,手擡起來,放到林浩宇的面頰上,輕輕地上下摩擦着。
林浩宇看着他:“你時不時地去我家看看,幫我打掃打掃衛生什麽的,我已經把家政阿姨給退了,浪費錢。。。。。。”
話還沒有說完,沈義正一把拉過林浩宇堵上了他的嘴,他想:“反正我喝醉了,上次你不也是喝醉了嗎?之後像沒事人一樣忘得一幹二淨。”
沈義正的力氣很大,動作也很利索,林浩宇終于有機會換氣的時候,對方的手已經伸到了自己的褲子裏,他有驚訝,也有喜悅和滿足,從對方的唇舌間退出來,他埋在沈義正的脖頸裏,帶着輕微的低吟聲啃噬着他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