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岸
林浩宇出去培訓學習一個月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唯一一次的交流是在送行酒的第二天早上,前一天晚上是怎麽抱的怎麽吻的,兩個人又是怎麽拉扯着進了房間在沙發上抱成一團的他都記得,甚至林浩宇脫下他的褲子埋在他腿間的時候他也記得,不過釋放之後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他看到他給他留的紙條:我去趕飛機了,你喝多了,衣服我給你洗了,醒了自己去買早飯。
沈義正當時生氣到把蓋在身上的被子甩到了地板上:當初他斷片的時候,什麽都不記得,昨天那家夥一滴酒都沒有喝,卻還是在裝糊塗。
他知道對方想要什麽,只不過就是自己的先開口而已。
不過有一點沈義正還是不明白,他不明白林浩宇是怎麽做到沉得住氣的,一個月沒有聯系,如果自己一直都不會開口呢?如果他真的不回來了呢?太多的矛盾讓沈義正有些害怕,害怕不确定,害怕失去。
一隊的五一小長假毀于一樁兒童失蹤案。
五月一日上午十點多,申城人滿為患的游樂園裏,沈義正和陳輝在失蹤女孩父親所在的小攤位附近尋找合适的監控攝像頭。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男人,由能夠在游樂場裏有自己固定攤位這一點看來,應該家境不錯,這件案子特殊就特殊在,男人丢的女兒已經八歲了,一般的兒童拐賣案,受害者都在五歲以下,而且男孩居多,而拐賣年齡比較大的女孩很少見,一開始,沈義正覺得熟人報複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孩子已經八歲,加大了受到侵害的幾率,所以破案的時間非常重要。
查完監控,并沒有什麽收獲,主要是人太多,而且還有很多游客是帶着面具的,加大了排查人像的難度。
沈義正看着坐在眼前的茫然失措的父親:“您再好好想想,您最後注意到女兒的時間點是什麽時候?”
女孩父親帶着眼淚擡起頭:“大約就是九點半多一些,那會兒人太多了,買東西的人也多,我是賣面具的,基本山來玩的都會在進主題區之前從我這裏買面具,而且今天又是假期,我記得楠楠當時就在我身邊的,我在收錢,她把客人選好的面具裝進袋子裏再遞給我以免客人順手牽羊。”那位父親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有一會兒我轉身問她要客人買的東西的時候,她就不在我身邊了,我以為她去廁所了,公共廁所離我的攤位不遠,之前去廁所之前她都會跟我說一聲,我當時就想,有可能她說了,我太忙,沒有在意,可是過了近二十分鐘,楠楠都還沒有回來,我就急了,跑去廁所找她,公共廁所那邊有個攝像頭,而且從大門保安那裏可以直接看,我去看了,那個時間,她根本沒有出現在廁所那。。。。。。”
女孩兒父親說不下去了,只是小聲抽泣。
當時小女孩兒就在父親的身邊,不可能被強行帶走,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她主動離開,那麽,如果這個嫌犯存在的話,也應該是小女孩認識的人或者讓小女孩覺得沒什麽危險的人。
情緒有些失控的父親忽然擡起頭,滿眼的絕望:“楠楠這個孩子很漂亮,鄰居都說她長得漂亮,會不會。。。。。。”
可憐的父親沒有說下去,但是站在一邊的警察都知道他要說什麽,沒有一個人敢回答一個“不會”來安慰他。
沈義正本就安排了兩部分人馬來排查,一部分還在繼續排查監控,一部分正在游樂園裏尋訪目擊者。
下午三點三十分鐘左右,終于,一名巡警帶着一對母女來到了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母親看起來非常幹練,女孩兒跟失蹤的楠楠差不多的年齡。
據女孩的母親講,她好像在游樂園門口見過失蹤的楠楠,她說她跟女兒在楠楠父親的攤位前買過東西,但是進主題區之前,女兒又要吃的,他們便折回了大門口,買完吃的再回去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人牽着一個戴面具的女孩兒往外走,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個時間,大部分游客都是往大門裏面走的,而那個男人卻是相反的方向。
“您怎麽能确定那是失蹤的女孩呢?”沈義正問。
“我認出了她的鞋子,她的鞋子比較特別,白色的邊上有彩虹的花紋,這種鞋子晚上那段彩虹花紋會發光的,我女兒也有一雙,當時非要吵着讓我買給她的,說是別的小朋友都有穿,而且在攤位前買面具的時候,我女兒還告訴我那個小妹妹也穿了跟自己一樣的鞋。”女孩兒母親篤定地說。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警方打印了嫌疑犯的輪廓,三十歲左右的男人,170左右,偏瘦,穿黑色的衛衣,戴眼鏡,眼睛很小,前額頭發略微有些少,但是楠楠父母表示自己認識的人裏面,或者親戚之中沒有這樣的一個人,于是,技術人員對開始對整個游樂園和全市的人像系統進行搜索,并申請調看游樂園周圍五公裏以內的監控。
下午五點,憔悴的父母經受不住等待的煎熬開始驅車在周圍尋找,陳輝帶着幾個人還在游樂園裏何附近問詢,林艾則跟幾個年輕的技術人員一直守在電腦旁篩選監控錄像。
從早上的那幾片面包開始,沈義正一整天沒沾過食物,此時此刻,饑餓的感覺卻突然湧了上來,他看了看林艾的背包,因為這姑娘包裏基本上都會有吃的,剛要開口問,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是微信。
沈義正看到的是林浩宇離開之後發過來的第一條微信:我學習結束了,下午的飛機,晚上到申城。
林浩宇告訴他自己要回來了,在沈義正覺得他有可能不會再回來的時候,就像在一個人在經過掙紮痛苦,不斷樹立毅力戒掉了香煙之後,卻有人把點燃的煙霧又吹到了他的鼻間。
其實,林浩宇的培訓學習兩天之前就結束了,而且經過一個月的鬥争,他在與父母的關于工作地點和性質的問題大戰中最終取得了勝利,他終于可以如願以償地再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可是,一個月的時間,那個人卻一條消息都沒有發給自己,他現在終于明确承認了自己對沈義正,不是朋友,不是一時的迷茫,而是愛上了,就想要跟這個人在一起,就像要随時能觸摸到他,特別是在經歷了一個月之前的那個晚上,他感受大了從沒有有過的安全感和滿足感,以前,他一想到要跟某個人過一輩子就有一種恐懼感,而當這個人是沈義正的時候,他卻是充滿了向往感的。
所以,最終,當陳輝給他說對裏五一假期有新案子的時候,他終于還是忍不住了,他知道一旦了案子,沈義正工作起來,根本就不會再去想他們之間的事情,更何況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一個月,那個家夥有沒有像自己這樣想念對方。
手機上的信息就像打過來的一波海浪,使得沈義正原本平鏡式的心開始由漣漪向猛浪發展,而更要命的是,三個小時之後,攪起浪紋的罪魁禍首便拉着行李箱出現在了警隊辦公室,不過目光并沒有放在自己朝思暮想的隊長的身上,而是驚訝地看着大屏幕上嫌疑人的畫像。
林浩宇放好行李箱,拿過沈義正放在一旁的水杯,貌似是渴極了地灌了一通:“這個人我見過,一年前在海岸。”他指的是自己原來在安順區時機緣巧合救了那個男孩兒的地方。
不過,“海岸”這個詞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因為他們接觸海岸是因為兒童拐賣案,而且不是一般的拐賣,這裏面還牽涉到逼迫□□等等,而現在失蹤的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如果真的落到那幫人的手裏,後果不敢想象。
“你确定?”沈義正還抱有一絲希望。
“是的,我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有一次我們去玩的時候,這個家夥非常猥瑣地向我們推薦‘新鮮貨’。”
沈義正知道,他們所謂的“新鮮貨”就是未成年的男孩兒女孩兒。
鄭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馬上去查那個海岸,連個螞蟻窩都不準給我放過,另外,這點進展不能透露給家屬。”
七八個人稀裏刷拉地開始收拾東西趕往安順區,看到林浩宇翻自己的背包,沈義正走過去說道:“你先別去了,剛回來,先回家去休息。”
林浩宇看着他:“我怎麽可能休息的了,上天就是派我回來跟這個案子的,要不然我也不會恰好還記得這個人渣,救不到人,我睡不着。”
林浩宇說話的時候帶着點委屈的語氣,以前也有,但沒有這麽濃,沈義正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但說不上來:“那你跟我一輛車,到那之後不要私自行動,要一直跟我在一塊。”
聽到“在一塊”這個詞,林浩宇擡頭看沈義正,帶着意味深長的神情,沈義正不明就裏地報以問號,不過被陳輝的催促給打斷了。
按照鄭宏的要求,他們首先并沒有走漏任何風聲,一行人到達海岸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十分,這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沈義正直接越過了慌裏慌張跑過來迎接的大堂領班,直接奔去了管理層所在的頂樓,他必須第一時間封鎖整座大樓,并且控制監控室。
海岸明面上的老板姓張,是一個背景幹淨簡單的商人,但是,雖然沒有人明說,其實誰都知道海岸跟申城的一個副書記的家人有關。
這位張老板看起來早有所準備地非常配合警方的工作,把監控室完全開放給了警察,而且對着嫌疑人呂強的照片,信誓旦旦地說公司員工裏面絕對沒有這個人,如果有人見過的話只能說是認錯人了,或者這個人到這裏來消費過。
沈義正擡頭:“海岸是私人會所,一般人可能随便進來嗎?”
張老板淡定如初:“雖說我們這裏是會員制,但是會員來在這裏玩,不可能不帶朋友的,那些人,我們就不方便一一過問了啊。”
“那我們只有查你們的會員名單,然後挨個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沈隊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那樣的話,我這生意就沒法做了,您知道,來這裏的非富即貴,哪個我都惹不起,您讓我們透露他們的隐私,這就是直接讓我停業破産啊!”這位張老板非常篤定沈義正正這夥警察動不了自己的大老板。
就在沈義正帶着大部隊在頂樓查監控,跟張老板鬥智鬥勇的時候,林艾和林浩宇卻按照他的要求海岸最底層的工作人員——保潔的休息室。
符合它高級會所的身份,海岸的保潔員不是常見的大爺大嬸,而大都是年齡在25歲到三十歲之間,長相一般的年輕女子。
保潔員休息室很小,林艾讓林浩宇等在外面,他負責詢問消息,不過他們兩個沒報什麽希望,一般這種地方,幾乎所有員工是守口如瓶的。
上面大部隊還在對整座大樓進行排查,裏面林艾還沒有結束的跡象,林浩宇想要到處轉轉,又想起了沈義正派林艾先私下調查時跟他說要時時刻刻跟她在一起,沒辦法只好坐在保潔員休息室的門口發呆。
樓道另一頭拐過來一個推着餐車的服務員,男生見有人立在走廊的一頭本能地頓了一下想要掉頭回去,大概覺得自己這麽做有非常明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只好硬着頭皮往前走。
林浩宇發現,那位服務員越往前走速度越來越慢,于是便打起了精神,他擔心這不僅僅是個服務員。
只是走近了,才發現該緊張的不是自己,那個男生才是最緊張的那個,一頭的汗,表情掙紮的很痛苦。
就在林浩宇想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的時候,男生已經跟他擦肩而過了,留下了極微小的聲音吐出的兩個字“九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