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掰彎那些支柱們 1.18
黎承乾在見到黎承琰的瞬間臉就黑了下來,特別是見對方連眼神都沒給自己反而是雙眼一眨都不眨的盯着易卿的背影, 他臉色就更加難看, 連對方話語中如此明顯的主客之意都沒聽出來。
黎承乾似笑非笑的道:“七弟, 真是巧呢,茫茫繁華夜景都能遇到你, 真是有緣啊。”
只是現下的黎承琰卻并不理會他, 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個熟悉又顯得有些陌生的背影之上, 眸底深處閃爍着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這個聲音分明就是與他相處整整十餘載的那人,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終于是找到那人了。
方清逸在聽到背後傳來的嗓音時,有些錯愕, 又在聽到黎承乾的話時立刻就會意過來, 原來這望月軒是七皇子手下的勢力麽。
轉身間, 他在看清身後男子的相貌時, 瞳孔有瞬間的收縮,反射性的斂下眼睑, 抱拳道:“草民易卿參見七皇子殿下。”
黎承琰的心中的欣喜與想将對方深深擁抱在懷的激動,在見到對方見禮動作全部摔作粉碎,心髒處就像是被人破開了一個大窟窿,鮮血混合着骨血肉沫的撕扯, 倒灌着簌簌的冷風,寒涼進骨。
眼中倒映出的是面前人低眉順目的模樣,近年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尋找,此刻全部化為了滔天的憤怒與痛苦。
他怎麽能不認自己,他怎麽敢不認自己,他怎麽能忘記自己,想到近年來尋找種種,想到幾乎将自己折磨入骨的思念,黎承琰眸底暗紅之色極速蔓延而開,似下一刻就能徹底同化他的整個雙眸。
場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中,黎承乾敏銳的察覺到黎承琰眼中的憤怒,心下轉了幾個彎,但想到自己與易卿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又不得不開口打圓場。
“現下在宮外,又是便裝,卿弟不用那套虛禮,而且七弟平時也是個不拘小節之人。”
“三哥說的對,易閣主不用如此生份。”回過神的黎承琰迅速收斂下翻滾在眸底的憤怒,只是在說這話的時候心都在滴血,這人待他何時如此生份過。
方清逸面上淡然一笑道:“在下只是久仰七皇子美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
黎承琰望着對面人唇邊如靥的笑,語氣不明的道:“對于易閣主,在下也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見真顏真是驚詫非常,一時失态,還望易閣主海涵。”
一場風雨欲來的鬧劇就此打住,黎承乾客套一番的邀請黎承琰同桌,原本以為對方會如往常般離開,卻不料對方竟然答應了下來,直接坐到了他與易卿身邊。
而另一方面,黎承琰雖心中有一大堆疑問想立刻刨根問底,卻因有外人在場擔心節外生枝,他只能将所有的疑問按捺在心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撫着自己焦躁不堪的心髒,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黎承乾端着酒杯頗為好奇的道:“卿弟,剛剛是如何品出這裏面竟有味槿烈花的種子的?”
身邊的黎承琰的心随着問話也被吊了起來,眸底有些忐忑又有些不明的期待。
“昔日好友母親酷愛以槿烈花焚香熏衣,一次無意間與好友交談中得知。”方清逸語氣淡淡,低斂的眸中看不清情緒。
“那可還真是巧呢,七弟,你說對不對?”
黎承琰飲了一杯酒,任由那苦澀彌漫整個口腔,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眸中有些自嘲的道:“是啊,真巧。”
方清逸這席話當然是假的!
紀夫人雖喜用槿烈花焚香熏衣,但卻也只是成花,不會涉及到種子,會得知這個,還是小時候平安的一次烏龍中得知。
那時的秀水村為了讓地裏的莊稼不被鳥雀啄食,每家每戶的地裏都會摻雜上槿烈花的種子,所以每家每戶都會去山裏采種子回來。
當時年幼的平安以為奶娘擔的是吃食,偷偷的拿了點,塞到了自己嘴中,苦的整個小臉都皺成了一團,而奶娘那次還狠狠的教訓了他一頓,原因是那東西其實他最早是準備拿給方清逸吃的,當時也只想先嘗嘗好不好吃,再決定拿多拿少。
許是想到了以前溫馨的回憶,方清逸臉上忍不住綻放開一個懷念的淺笑,眼含眷戀。
黎承琰一直都注意着身邊人的每一絲表情,他整整陪了這人十年餘載,對這人每一處細微的神情可謂是了若指掌。
對方之前雖然在笑,但他卻能察覺到那只是被隐藏在疏離後的虛假,而此時對方唇邊的淺笑,才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一如記憶深處中的溫柔。
他曾不止一次夢到過這人在短短的七年間身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在畫卷上臨摹過他每一處細微的表情,但在真正見到這人時,他才知道與自己的想象還是有着細微的差別。
眉毛應更彎些,眼眸應更柔和,唇瓣也應更嬌豔,不變的就是唇角的那抹笑,像是渡上了神聖的美好。
黎承乾注意到黎承琰望着身邊人,眸底深處翻滾着的濃烈情愫與赤裸裸的占有欲,心中嗤笑,這人想必是還不知道易卿對他是厭惡至極吧,不然哪會與自己合作對付于他。
想到對付這個詞,黎承乾又覺得自己是知曉了真相。
定是黎承琰心悅于易卿,可惜易卿卻并不領情,對方一再咄咄逼人之下,易卿就找上了自己。
真是沒想到自己這個七弟還是個風流種子,現在是便宜了自己,可是,這又怪的了誰呢。
酒桌上的三人心思各異,卻無人露出丁點端倪,都是一副相敬如賓的模樣,幾巡下來,最不勝酒力的方清逸首先敗下陣來。
此時的方清逸雙頰緋紅,眸底一片水波潋滟,唇瓣被酒液浸染的紅豔欲滴,淺淺的細汗浸濕了額際的墨發,整個人沒有了平常溫和的優雅,反而帶上了幾分慵懶的誘惑。
黎承乾見對面人半醉的模樣,瞥到身邊另外一人愈發晦暗如墨的眸底,再次幫對方倒滿了酒杯道:“卿弟,為兄再敬你一杯,”
方清逸自知他心底打着什麽主意,心中冷笑,用手扶了扶額,擰眉道:“黎兄這杯酒易卿恐怕是喝不下去了,易卿本就不勝酒力,再喝下去可就要鬧大笑話了,還望黎兄海涵。”
“是為兄的失誤了,卿弟先休息會兒,過會為兄派人送你回府。”
“這倒不必,家仆本就在外候着,哪能勞煩黎兄出手,易卿這會兒只是酒氣有些上湧,就不打擾兩位品茗,先去散散酒氣。”說完告罪聲先一步離開。
見易卿背影消失在二樓中,黎承乾面露自責喃喃道:“都怪我沒考慮到卿弟不勝酒力,竟然差點壞事,還好望月軒後院處有個好去處,雅致幽靜,卿弟在那邊吹吹風,酒也就散了。”
黎承琰将杯中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起身道:“三哥,現下天色已不早了,臣弟就不過多打擾,先一步離開。”說着直接擡腳離開。
黎承乾見倆人一前一後的離開,面上露出抹得逞後的笑容,我的好七弟,三哥我今天可是為你創造了如此良機,你可千萬別辜負我的一番好意呢!
【方清逸走至望月軒後院,望着空中的圓月語氣淡淡道:“麒麟,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一下什麽?”】
【“主人,你指的是什麽?”麒麟表示自己聽不懂。】
【“呵,”方清逸眸光漸冷,一字一頓道:“為什麽黎承琰長的與前兩個世界的那人如此相似?”】
【“……”麒麟一下子語塞了】
其實這話上個世界時對方就問過它,當時它綜合多方面因素考慮,還是沒有說實話,随意找了個借口就搪塞過去了,卻不料現在竟然遇到了第三次,這次真的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摸不清那人的真實底細,更不知道你們為何三番兩次都能遇到,我……我也不知他什麽來頭。”】
【“那人?三番兩次?你……你的意思是……”】
【“那倆人其實是一個人,加上現在的黎承琰也是,他與你一樣不屬于這個世界,我現在只知道這麽多,其它一概不知。”】
方清逸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砸的有點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腦海中如走馬燈花的浮現着他與那倆人間的一幕幕,從生離到死別,從愛恨到糾纏,再想到自己離開上個世界時的心結,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原來兜來轉去他遇到的都是一人。
【“你為什麽上次不告訴我?”】
【“我上次準備說的,可是主人你不讓我說,再加上我摸不透那人的底細,我也不敢亂說。”】
方清逸這才想起自己離開上個世界時,麒麟的确是想告訴他什麽來着,卻因為當時他心神不穩,阻止了對方的話,想到此處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天意吧。
在進這個世界時自己已做出封印情感的舉動,就算對方真是那人又如何,自己這世不可能再動心了。
就在方清逸思緒游離天際時,忽的後背處貼上一具溫熱的軀體,一雙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的鉗制住了他的腰身,右肩頭處擱上了溫熱的下巴,濕熱的呼吸直直的噴打在他的耳際之上。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讓方清逸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在他目寒如冰腕間翻轉之際,一句缱绻而情深的喃喃打斷了他接下來所有的動作。“守之,我好想你。”聽到這話的瞬間,方清逸整個人如遭雷擊,呆愣在了原地,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