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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掰彎那些支柱們 1.21

入秋的天已有了些許涼意,蒙蒙亮的清晨集市的街頭有了不少小販的吆喝叫賣聲, 挑着擔子往集市而來的小販絡繹不絕, 熱絡的早點攤面上還傳來一陣陣霧蒙蒙的熱氣。

對內都所有的百姓來說, 這是無數個普通一天的開始。

此時本應寂靜非常的禦書房中燈火通明,無數身穿铠甲劍染鮮血的侍衛執劍站立, 将禦書房圍堵的嚴嚴實實。

不遠處的臺階處, 已染上了一層暗紅的鮮血, 不少橫七豎八的宮女內侍早已變作了一具具冰涼如也的屍體。

碰——

硯臺落地的聲音發出巨大的聲響, 在靜寂的此刻顯得異常刺耳。

“孽子!”皇帝指着不遠處一身重铠于身的黎承乾,氣的整個人渾身發抖。

黎承乾臉上褪去了平時恭敬的模樣, 背脊挺的筆直, 就連剛剛那一方硯臺砸來時, 他也只是簡單的側身避過, 如果不是他此時這番舉動太過于大逆不道,想必還是會有人稱贊兩句的。

望着此時站于桌案邊的皇帝黎承乾語氣倨傲, 聲音中不含丁點人情味兒,“父皇你老了,該放手了。”

“你就這麽想坐上這把椅子,連多等兩年也不願了麽?”

黎承乾諷刺一笑道:“多等兩年?父皇真是說笑, 兒臣再多等兩年這大靖朝可就輪不到兒臣做主了,父皇你将黎承琰接出的目的不就是如此麽?”

“朕從未想過換繼承人,承琰很早就與朕表明過他的态度,将承琰接出也只是為了彌補他以前的種種,他從小就那麽苦, 受盡磨難,難你的心就如此之小,連這也容不下麽?”

“呵,不争,真的不争他會處處與我作對,真的不争他會事事針對于我,你如果真的想當個好父親,他小時候你哪去了,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父皇你老了,放心,兒臣會讓您安心活到升天的那天,您就好好去做您的太上皇,至于我的那個好七弟,我會先送他下去與他母妃先見面。”

“孽子,他可是你弟弟!”聽到他的話,皇帝氣的怒吼出聲。

“弟弟?跟大靖朝大千江山比起來,弟弟算什麽,別說是弟弟了,就是父皇您如果不安心做您的太上皇,兒臣搞不好也會送您與他先去團聚。”黎承乾臉上浮露出抹陰狠的笑容。

皇帝聽到下方黎承乾的話,直接愣在了原地,他錯了,他不該對這孩子還有那麽一絲希冀,如果他真還有救,就萬萬不會想到這逼宮一途。

只是他完全想不通,為何當初乖巧懂事的小豆丁,長大後會變成這副模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許是對方長時間的沉默讓黎承乾有所不滿,他走向禦案之上,将手中的傳位昭書平攤放好,臉露得意道:“父皇,蓋章吧!”

“朕再問你最後一句,你真的不後悔嗎?”

“後悔?哈哈哈,我只後悔将這事做的太慢了,竟在旁人面前憋屈了如此之久。”

皇帝痛苦的閉上了雙眼道:“我知道了。”就見皇帝猛的睜開了雙眼,沉聲開口道:“來人,太子黎承乾禦前失儀,品行不端,德行有虧,今行廢黜,貶為庶人,永世禁锢幽寧殿。”

黎承乾先是一愣,緊接着大笑出聲道:“父皇你果然老了,我早就帶兵将皇宮牢牢控制在手中,現在你竟然還擺皇帝的架子,廢我太子之位?哈哈,的确不能再當太子了,我以後就是大靖朝的新皇,萬人之上的新皇。”

“你的白日夢該醒了!”突然門口傳來熟悉的嗓音,讓黎承乾的笑聲全部卡在了喉嚨之中。

他一臉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就見到了同樣是一身重铠加身的黎承琰,比起黎承乾穿着這種重铠時的不倫不類,黎承琰穿着這身重铠一眼望去就有種血煞之氣撲面而來,這是真正經歷過戰争洗禮後殘留的煞氣。

黎承乾指着緩步而來的人滿臉驚恐的不可置信,“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今日皇宮中出現亂臣賊子,自當挂帥上陣,”黎承琰說到這裏單膝跪地,一字一頓清晰的開口道:“啓凜皇上,微臣幸不辱命,皇宮各處戰亂已全部平息。”

“你做的很好。”

黎承乾聽到這裏如果是再不明白他就是傻子了,直至被五花大綁後,他都不明白到底是哪裏洩了密,此次密謀參與之人無不都是他真正的心腹及重臣,除了……

想到這裏他猛的擡起頭沖着黎承琰怒吼道:“易卿呢?易卿在哪裏?讓易卿出來。”

黎承琰靠近他的耳邊,臉露微笑語含嘲諷,用只有倆人聽的到的聲音道:“真可憐,直到現在為止竟然都不知道是誰背叛了你,易卿?想必現在他已是如你般被送到了我的寝宮。”

聽聞他的這番話,黎承乾又對自己的猜測産生了懷疑,易卿那麽恨(大霧)黎承琰,怎麽可能是他背叛了自己,那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背叛了自己。

黎承琰見到他眸底忽明忽滅疑惑又防備的光芒,眼中露出抹滿意的神色。

就這樣,一直猜測下去,不再信任任何人,永遠永遠的待在幽寧殿中。

【“主人,黎承乾身上的法則已正常收回。”】

方清逸第一次沒有回應麒麟的話,此刻他的全部心神被自己不小心闖入書房內間幾乎是挂滿整個書房的畫卷吸引了去。

所有的畫卷顯然是出自一人之手,他甚至能從裏看出作畫之人飛速的成長,從最初青澀稚嫩,到最後信手拈來的融彙情感。

所有的畫卷中都是同一人,男子氣質濁然,風度翩翩,或立,或坐,或躺,或卧……幾乎每副神态都不同,但惟一相同的是畫中之人唇邊如靥的淺笑。

如一汪清泉,潺潺流入心田。

這裏的畫卷少說也有上百張之多,每張畫卷中無不都蘊含着濃烈的情感,仿若烈火般灼熱。

方清逸不敢想象,對方是懷揣着怎樣的心理将這些畫作作出,又是懷揣着怎樣的心理将它們一一挂起,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不自覺間,他竟走到了桌案前,看到案前的紙墨筆硯,他突然有種沖動,有種想為那人作副畫的沖動。

細細磨墨,右手執筆,方清逸腦海中浮現那人不久前一身重铠來尋他時焦急的模樣,唇邊忍不住綻放開一抹笑容,筆鋒落下。

書房中安靜而詳和,青年眉眼溫和,半個時辰的功夫,面容肅立,氣質冷然的男人躍然紙上。

筆鋒微收,擱筆在旁,直到墨痕全部幹透,方清逸這才認真端詳起自己的畫作。

畫中之人五官深邃,有着一雙銳利如膺般的眼眸,高大的身軀身着一身重铠,使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冷冽的肅殺之意,只是越看,方清逸的眉卻擰的越緊。

這畫精氣神樣樣具道,但卻終是少了點最重要的東西——感情

他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産生了後悔。

“這是禮物麽?”

耳畔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方清逸側過了頭,一眼就瞧見身後連衣服都沒有來的及換的男人。

望着桌案上的畫像,黎承琰眸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驚喜之色,明亮的雙眼像是夏夜最閃耀的星星,清澈又耀眼。

方清逸并不想将這副不完美的畫像贈送于他,反射性的想開口說不,卻被男人突然覆上的唇堵住了所有的話語。

将對方的唇瓣輕含住,黎承琰細致而溫柔的用舌尖描繪着對方姣好的唇線,直到那紅唇被浸染的嬌豔欲滴,他這才不舍的放開。

輕抵着他的額頭,黎承琰的雙眸在那覆了一層水色的紅唇上不舍的流連,低啞着磁性的聲音道:“這是回禮。”

聽到這話,方清逸忍不住嘴角一抽,這倆次分明都是自己虧了,這人怎能這麽厚顏無恥的說出這種話。

擡手剛想将這從未見過的厚臉皮之人推開,卻在不小心觸碰到對方不可言說部位正精神抖擻的某物後,徹底黑了臉。

黎承琰望着對方離開的背影苦笑不已,再垂頭看了看自己精神抖擻的小兄弟,忍不住扶額。

好不容易争取來的一點福利也被破壞殆盡,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時,至此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嘆。

前路漫漫無盡頭。

……

秋語兮兮,官道之上一輛并不顯眼的馬車緩緩前行,與不顯眼的外表相比,車內別有一番洞天。

寬敞的車廂內被裝扮的精致奢華,連盛放壺具的小方桌都是用溫玉打磨而成。

方清逸閉目假寐,離他不告而別已有近半月之距,想到月前皇帝意料之中的召見,心下早已是無波無喜,濺不起一絲漣漪。

禦書房

“朕是該喚你易卿易閣主,還是方世子方清逸?”隐含着淡淡威壓的嗓音自頭頂上方傳來,聽不出喜怒。

“草民方清逸不過是茫茫內都中投機取巧的小小商人,不敢高攀世子頭銜,至于易卿易閣主這個名頭也不過是當初逼不得已下為之,還望皇上明察。”

嘭——

一方硯臺擦着方清逸衣衫砸下,在空曠的大殿中發出劇烈的聲響。

“小小商人竟能将朕的兩兒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方清逸,是誰給你的膽子。”皇帝眸中殺機畢露。

方清逸恭敬跪于堅硬的禦案之下,低眉斂目,不卑不亢的開口道:“草民從不敢有任何越界之舉,更不敢有亂臣之心,之前種種也不過是各種巧合,一直所求也不過是閑雲野鶴的生活,自知與皇子是雲泥之別,從不敢高攀,還望皇上明察。”

“連逼宮都敢參與,這世間還有什麽是你方清逸不敢之事,”

“之前無意得知逼宮一事草民甚感惶恐,身為大靖臣民,草民也不敢過多隐瞞,至于七皇子殿下,純屬陰差陽錯,還望皇上明察。”

“承琰是朕将來的繼承人,朕不需要一個能随時影響他判斷并成為弱點的人,”更何況還是一個不安份之人。

皇帝語氣淡淡,但字裏行間卻無不透出嗜血之意。

“七皇子對草民也不過是當初稚童時殘留的感恩之意,并無其它,草民賤命一條不值一提,卻不想讓皇上與七皇子因此生了間隙,也不想皇上背負所謂的不明指責。”

“皇上以德治國,以賢治本,受人敬仰,仁意之名早已了然于大靖億萬臣民之心,亦是大靖萬民之福,草民身為大靖萬億臣民之一,對皇上同樣懷有無盡欽佩之意,還望皇上明察秋毫。”

聽到這席話的皇帝眸色深沉,眸底晦暗不明,良久才吐出一句不着邊際的話。

“江南之地風光甚好,你以為如何?”

“草民以為,能入皇上禦眼,那定是極好的景色。”方清逸眉目輕垂,看不出真實表情。

上首皇帝聽聞這番話,望着下首恭敬跪立的人,眸中的最後一絲殺意也消失殆盡。

皇帝想殺他,這是方清逸早就預料到的,哪怕他是七皇子的恩人,此次太子謀反的最大功臣,皇帝對他的殺意也沒有停止過。

如不是顧忌到黎承琰那方,任他方清逸舌燦蓮花,想必月前那次已是他的死期。

只是這次匆匆離開,沒留下任何訊息,就不知道黎承琰那家夥會不會瘋。

腦海中浮現不久前入夜後對方死皮賴臉的不願離開,還趁自己不注意時,偷偷将自己裏衣衣角與他的綁在一起後笑的滿足又傻氣的模樣,方清逸嘴角邊不自覺綻放開一個淺笑。

而後在想到當初離開時,皇帝望着他那抹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抹淺笑慢慢的越來越淡,直至化為不易察覺的嘲諷之色。

他忘了,那人是絕對不會讓黎承琰心中再留下他的影子,只是卻不知對方會怎麽做了。忽的行動中的馬車一緩,方清逸就聽外面傳來車夫驚慌的求饒聲,這是遭劫匪了。方清逸心中一凜,剛準備有所動作,就見車廂的拂簾被一股勁風吹開,在他還沒有看清所來何物時,熟悉的懷抱與氣息讓他的動作全部止住。“這次,你休想再丢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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