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掰彎那些支柱們 1.22(完)
黎承琰的到來讓方清逸有些意外,又有些想象中的理所應該, 感受到此時對方滿身風塵仆仆難得頹廢的氣息, 與緊貼身體處傳來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方清逸半響終是沒有伸手推開他。
良久,黎承琰這才松開懷中失而複得的人, 反之方清逸這才看清對面一身狼狽不堪的男人。
褪去了平時沉穩與冷硬, 他眼睑下方一片黑青之色, 面容憔悴, 身上滿是灰塵,哪裏還有一點身為皇子的氣度與矜貴。
黎承琰貪婪的注視着面前之人, 像是想将他短短半月來的心中所有的思念與驚慌徹底驅散, 短短半月, 他卻覺得仿若是度過幾個世紀般的漫長。
黎承琰一直都知道這人不愛他, 卻不知道這人竟能這般狠心的一走了之,在找遍整個府邸都再也找不到這人的身影時, 站在那人喜歡自斟自飲的竹海邊,他捂着微紅的雙眼,笑的自嘲又絕望。
而後父皇告訴他,這人并不值, 留下了那人短短七年來一樁樁不堪入目的風流債,裏面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個字眼,都折磨的他早已是搖搖欲墜的內心幾欲崩潰。
嫉妒、痛苦、絕望幾乎将他整個人擊垮。
他不信,他不信裏面的每一個字。
短短一夕間, 他利用手中的勢力網,抓獲了所有‘名單在赫’的人,審問、酷刑、折磨都沒能讓他們改變口中的話語,方清逸就是那般不堪入目,連表面神秘的天機閣暗地裏也是早已腐爛不堪。
從深牢中出來腳步踉跄的黎承琰,腦海中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争着、吵着,一個叫嚣着忘了他,他不值,另一個卻不停的為對方找着理由,只是他一個都不信。
內心中,他一直堅信,這不是真的。
與那人相處十餘載,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守之,溫柔中暗含疏離,親切中夾雜傲骨,一切于他,仿佛畫中,又似畫外。
為了畫中片刻的虛幻而折了傲骨,這不會是他的守之,也不可能是他的守之。
最後,他得知了真相,面對着他的一聲聲質問,皇帝只留下了句,是他毀了承乾就轉身離開。
望着昔日面容慈詳的父皇,黎承琰只覺心中發寒,原來從一開始他的父皇就是這麽想的麽,是欲望與野心毀了黎承乾,而不是他的守之。
黎承琰慘笑着,一步步退出了那冰冷的宮殿。
從一開始他就不屬于這裏,他要去找他的守之,這輩子他不會再讓他受丁點委屈,以命作誓。
“皇上已內定下任繼承人就是你,到時候你就是大靖朝萬人之上的新皇。”
“我知道。”
方清逸語含詫異道:“那你還追出來?”
望着對面之人一張一合的紅唇,黎承琰還是沒忍住,俯身而上,輕輕含住在唇齒間摩挲輕吮,直到察覺到對方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大,他才不舍的放開,低啞着輕喃道:“比不過你。”
我的世界,有你足已。
黎承琰留了下來,與方清逸一起上了路。
他們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間繁華,品遍人生百态,嘗遍萬物滋味,一次無意間他們遇到了這世界的最後也是惟一一根支柱——神醫。
與那如雪山之巅風姿俊朗的男人相處短短半月有餘,方清逸卻也難得的佩服于他,最後他還是沒有試圖收掉他身上的法則,反而是留下了一本自己于七年間就辛苦撰寫準備用來會心一擊刷好感度的藥草百解後,與黎承琰飄然離去。
親眼見過方清逸對別人好後,黎承琰不安了,同樣也對方清逸更好了,也将人守的更緊,就如巨龍守護着自己的寶藏,不讓任何人近身分毫。
就連後來夜淵及終于尋上門的佘樞皓多次出現搶人,也被他一一化解,後來許是時間長了,那倆人也就再未出現過,倆人餘下的日子倒是終于平靜下來。
歲月如箭,十幾年匆匆而過,方清逸雖然當初用清還丹治愈了身體中暗含的隐患,但他的身體內的各項機能還是因先天不足的原因導致無法完全修複。
當初病情匆匆雖經過神醫那方調養,之後黎承琰也是小心翼翼的溫養,但還是抵不過身體各項機能的衰退,彌留之際他被黎承琰小心翼翼的擁在懷中。
因為身體機能的衰退,方清逸早已看不清楚對面人的模樣,但他腦海中卻一直清晰的記得當初對方一身重铠而來,眸中布滿忐忑,擔憂又焦急的模樣,擰着眉,像是擔心丢了全世界。
“你後悔嗎?”
後悔用這麽長的時間陪伴于我,卻始終沒能讓我真正愛上于你,後悔傾心于我,卻被辜負了近整整三次,後悔遇上于我……
“不悔!”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雖苦卻甘之如饴。
“傻子。”
輕輕将這兩字喃喃出口方清逸緩緩的阖上了眼睛,只是那嘴角處卻挂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淺笑。
如果,下一世我們還能遇到,縱使真是心魔情迷所擾與你癡戀又如何,你能守我三世,我亦何不能傻上那麽一次。
感受到心愛之人在懷中一點點失去呼吸,失去跳動的脈搏,失去溫度……
黎承琰心髒如被人緊攥在掌心之中,伴随着呼吸而來的是刀刀淩遲的劇烈疼痛,緊擁着懷中人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顫抖着,随着眶中泛起溫熱的淚意,順着堅毅的臉頰滑下,滴滴掉落在身下人素色的衣衫之上。
“守之,守之,守之,守之!!!”
從開始的輕喃到最後的崩潰,男人的低吼仿若如失去幼崽的野獸,聲音中的痛苦絕望的情緒濃烈的讓人心顫。
……
皇宮
“死了?”上首龍椅之上之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應是方公子先走一步,而後七殿下痛哭了一陣後,最後點燃了竹樓,與方公子一起葬身火海,屬下們全力撲救卻于事無補,後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所有的一切化為灰燼,尋找許久也是完全分不出屍骨,最後只能将竹樓處全部掩埋,算是為倆人合葬,屬下辦事不利,請皇上責罰。”
良久,上首才傳來一句嘆息,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感嘆。
“所有人下去自領五十杖。”定了定想到不久前宮中的走水事件又道:“這件事就不要告訴太上皇了,近些年來他老人家身體越來越不好。”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一次就夠了。
“屬下遵命!”說着恭敬的彎着身退出了禦書房。
年輕的新皇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眼眸放空,腦海中浮現當初前太子伏誅後擅闖七哥宮殿無意間瞥到的場景。
青年眉眼如畫,低垂斂目,右手執筆,神情專注的于桌案前作畫,似三月春風輕拂,溫柔細致。
而他那平時不茍言笑的七哥就靜靜站于他身後,眼神柔和的望着神情專注的作畫之人,眸中蘊含着此生所有的情深。
許是聽到門外響動,男人微擡起頭,眸中銳利之色一閃而逝,像是自己的珍寶被旁人窺視的不悅,當初還是少年心性的他,被這冷厲之色吓的一個激靈,驚吓的轉身就跑。
當初為了追随那人徹底離開這深宮高牆,七哥跪于殿外整整三天不眠不休,最後赤紅雙眸,以心頭血立下同生同死的血誓,聲稱永生永世不離不棄,生死相随,徹底讓皇帝按捺住心中湧起的滔天殺念,終是放七哥離去。
新皇開始不明白為何對方寧願抛棄這唾手可得的權力在握,只為相随那人左右,不知道那又是一種怎麽樣的刻骨與銘心,竟然能做出那種決絕又瘋狂的舉動,但現在他懂了。
為皇者,注定無法只為一人情深。
但偏偏那個男人眼中從始至終都只裝的下那名為方清逸之人,就連死,也如他當初那鮮紅的誓言般。
同生同死,永世相随。
……
而就在方清逸身死的瞬間大靖朝某個小山谷處,正在為病人施針的氣質清冽的男子,手指一抖,他如玉般雕琢而成的指尖上霎時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血珠。
“在下身體忽感不适,今日義診至止,請各位明日再來。”男子說着起身往內室而去,也不理會身後的議論紛紛,任由着小童将人都招呼了出去。
走至內室,将門掩好,他從書櫃的暗格處捧出一方錦盒放于桌上,而後打開錦盒,果然就見盒中那為方清逸續命的母蠱已是僵硬了身子死去。
他輕嘆一聲,知曉天意難為,自己已是盡力幫對方周旋,可心中卻還是忍不住傳來陣陣難受的感覺。
初見那人,他一眼就看出那人骨子裏與他是極為相似的一類人,同樣的冷漠,同樣的高傲,又同樣的心軟……惟一不同的是那人身旁已有一人,男人眸中情深的疼惜與毫無保留的純粹令他動容。
當查探到對方命不久已,恰恰自己從小養到大的蠱又能幫助對方續命時,他猶豫過,掙紮過,最後以調理為由讓對方住了下來。
他知曉了那人的名字——方清逸。
短短半月間,對方的才情令他驚嘆,對醫理的理解也讓他自愧不如,以至于後來對方拿出那本手劄時,他會如此失态。
那是本巨著,裏面蘊含着無數連他都沒有見過的疑難雜症,藥理知識,他那時才知,這人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耀眼。
他不想這人就這麽死去,最後還是動用了蠱。
蠱,以血澆灌。
身為養蠱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卻不知懷揣着怎樣的心理并未将母蠱交于對方,反而是偷偷的隐瞞了下來,每日以鮮血澆養。而後對方的身體慢慢的好了起來,直到離開。從另一方錦盒邊拿出那本手劄,翻開,裏面的字跡隽秀飄逸,字裏行間都好似蘊含着執筆之人的溫柔,腦海中浮現着當初與對方初見的場景,他冷冽的眸色也随之浮上淺淺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擦汗】神醫終于是趕在結尾的時候出場了,這真的不是蠢萌寫忘記了(信窩QAQ)終于将這個世界完結辣,結果還是不小心手重了點,尾巴處将小攻小虐了把好啦,下個世界開始夫夫就要攜手秀恩愛,狂撒狗糧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