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論被暗戀的日常 1.4
瞥了眼不遠處笑鬧着的倆人後,杜雲琛随之将視線投向旁邊的少年身上。
少年有着張娃娃臉, 屬于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很單純, 讓人好感大生的類型, 只是……
将視線不動聲色的收回,杜雲琛淡淡地道:“比起操心這種沒營養的問題, 七弟還是多關心下自己吧, ”
杜然心下一驚, 随即杜雲琛道:“聽說前些天在學校裏七弟跟八妹大吵了一架。”
杜然眸底閃過片刻的不自然, 幹笑道:“二哥消息真靈通,不過是小事罷了。”
正在杜嘯懷中撒嬌的杜巧巧瞥到不遠處杜然的身影, 想到前幾日的争吵, 立刻可憐巴巴的在杜父耳邊告起了狀, 然後挑撥杜雲琛沒成功的杜然被怒氣沖沖的杜嘯罵了個狗血淋頭。
望着這一幕, 杜雲琛眸底冷色彌漫,在杜家哪有什麽真正的單純, 有的不過是一只只匹着羊皮的吸血鬼罷了。
忽的,坐于沙發上的杜雲琛敏感的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回視線的他掏出手機,然後在看清屏幕上的那個‘嗯’字後, 柔和下了眸。
——
華燈初現,Z市還是一如往常般擁堵的水洩不通,銀灰色的商務車內,被窗外時起彼伏的喇叭聲擾的煩不甚煩的杜景淩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領帶,再次望向遠處起起亮亮的紅綠燈。
忽的車內手機響起, 杜景淩按下接聽鍵後,杜管家熟悉的聲音自裏傳來。
“大少爺,老爺讓我問一下您,大概還有多久能到家?”
“我這邊還在堵車,差不多還要一個小時左右,肖叔你跟爸爸說一聲,不用等我……”
結束通話的杜景淩擡腕看了下時間,無意間側頭,卻在瞥到不遠處的身影時徒然止住了動作。
馬路邊咖啡廳中,青年臨窗而坐,初上暮色的淺淡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映照出朦胧的光暈。
他舒着好看的眉,半阖着眼,一只手半撐着白皙小巧的下巴,另一只手在面前瓷白的咖啡杯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攪動。
青年微彎的唇邊挂着抹沁人心脾的淺笑,他就那麽坐着,靜靜的,仿似在傾聽着精致的現代都市下獨有的繁鬧與喧嚣。
他的周身萦繞着一種魔力,安詳的,平靜的,似正午陽光下最後的一抹清涼,只需簡單的一眼就能感受到身處夏日深林的清幽,整個心房都滌蕩着寧和的味道。
往來行色匆匆路人中,少女伫足立于原地許久,心中掙紮再三,終是偷偷舉起手機将眼前充滿着寧和的這幕拍了下來。
只是大意的她忘記關閉手機自帶的閃光燈。
顧程只覺輕淺的眼皮前白光而過,緩緩張開雙眸,側頭就見一壁之隔外的花季少女正手忙腳亂的擺弄着手機,緊接着在瞥到他不解的目光後,局促的紅了臉。
‘抱……抱歉,沒經你同意就拍你照片,’通過少女張合的唇部,顧程解讀出了這句話。
見咖啡廳內的青年不說話,少女以為自己突兀的舉動将對方惹生氣了,立刻開口解釋。
‘因為平時讀書壓力比較大,之前也嘗試過許多減壓方法都沒成功,可剛剛輕瞥到你閉眼假寐的樣子後,竟成功了,故而才會有如此失禮的舉動,我很抱歉,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删掉。’
顧程一字不落的讀懂了窗外少女的話語,透過玻璃櫥窗同樣也看到了少女眼部周圍不明顯的黑眼圈及眸底閃動着真誠的歉意。
驀然,顧程唇角輕彎,随着那雙總是蘊着濕意的雙眸彎成漂亮的桃花瓣狀,他清亮的瞳仁像是被清晨露珠潤澤後的碎鑽,陽光折射下,這瞬間綻放出世間上最耀眼的璀璨。
微微張合着紅唇在少女迷茫的不解中無聲地述說了幾個字。
“拿照相機拍會好看些。”車內同樣是熟知唇語的杜景淩将幾字緩緩吐出。
“呵,”車廂內響起一聲輕笑,伴随着輕笑驅散的是滿房的焦躁與近日的一切煩惱。
堵車的度秒如年似乎都因為街角的那抹剪影化為虛無,杜景淩的視線一直注視着臨窗而坐青年的一舉一動。
喝咖啡時忘記加糖被苦到微皺起鼻子的委屈,看手機時眯起雙眸翹起唇角的得意,思考時下巴不自覺輕揚矜貴的不可一世的高傲,怒惱時微鼓起雙頰自言自語的可愛……
每處每處都讓他輕笑不已的同時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直到對方結賬離開,直到道路終于暢通無阻。
“呵,顧氏顧程。”空蕩的車廂內回蕩着杜景淩不明的輕笑。
……
因顧氏的資産還未清算完全,顧程現每天都得來公司進行親自操作,只是今日一路而來,他耳邊就一直充斥着‘副總回來了’‘又要鬥起來了’之類的字眼。
顧程才回國不久自是不曉杜氏具體內部架構如何,對于衆人口中的副總雖有些好奇,但見杜雲琛未主動提起這事,他也沒閑到去一探究竟。
因杜雲琛私心的關系,顧程的臨時辦公地被安排到了他的同層之中,倆人雖是同層,但離的還是有些距離,将今日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後,顧程起身打算去找杜雲琛。
剛走至對方辦公室前,顧程就感覺自己衣角被拽住了,側過頭,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印入眼簾,正是杜雲琛的小秘書。
“顧先生,您是打算進去找杜總有事麽?”
顧程不明所以如實點頭,小秘書眼眸立刻亮了,将桌邊的文件往懷中一揣,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道:“杜總剛剛開完會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這是今早要處理的文件。”
顧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這是怕進去遭殃,所以讓自己代勞麽?
顧程心中無奈笑笑,拿上她懷中的文件在小秘書一臉感激涕零的眼神中推門而入。
辦公桌前杜雲琛正皺着眉,忽感門被從外推開,正不悅之際,熟悉的嗓音傳來。
“這是怎麽了,今早都還好好的呢,現怎麽就跟誰欠你幾百萬沒還的樣子。”
聽聞打趣的杜雲琛心中的火立刻跑了個沒影,擡頭就見顧程溫和着張臉走來。
“你怎麽來了?”
将文件往他桌上一放,顧程道:“再不來你今日的日程可就遙遙無期了。”
杜雲琛無奈笑道:“小程又打趣我。”
剛坐到沙發上,顧程一眼就瞥到琉璃茶幾上的那套中式茶具,想着這東西已有多年未碰,一時倒是有些手癢。
擡手擺弄茶具的顧程頭也不擡的道:“怎麽,倒是說說,看我能不能幫點什麽忙?”
杜雲琛眼神微凜道:“想必小程近日也聽到了些流言。”
“關于哪方面?”
問話間顧程沏茶動作不停,就見他指尖輕撚起深色的茶匙,舀了一勺罐中深綠色茶葉,将之傾倒進方才功夫間已溫淨的茶盞內,再入沸水,浸滿,傾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說不出的優雅動人。
“杜景淩。”杜雲琛将這個名字緩緩吐出。
“嗯,是聽到了些。”
杜雲琛輕閉上眼,道:“他是我大哥。”
顧程倒茶動作先是一頓,随後又似什麽都沒有發生般,持續着倒茶的動作,一時間諾大的辦公室中惟回響着汩汩的茶水入杯聲。
顧杜兩家可淺稱是世交,顧程與杜雲琛也是從小相識,乃竹馬竹馬,兩家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顧家只有顧程一合法繼承人,但杜氏卻有近一指之數。
杜嘯生性風流,年輕那會桃花債不斷,在Z市一直是個頗受争議的人物,好在當年杜母母家乃是Z市頗有名望的門楣,所以杜嘯雖然花邊新聞不斷,面上倒是沒鬧的太難看。
但這一切卻在母家一次大投資失利後通通被粉碎。
母家大難,杜嘯身為丈夫,身為女婿,不僅沒有在這種關鍵時候拉一把,反而是選擇了落井下石。
身體本就不好的杜母在知曉這一切後被氣的直接住了院,整天以淚洗面終是撒手人寰,惟将杜雲琛獨自留在了杜家這個吃人的地方。
因與杜母乃商業聯姻,杜嘯對其本就無什麽感情,自然而然的對于杜雲琛這個鮮少相處的兒子,杜嘯同樣也是沒什麽感情。
就在杜母逝世不出一月,在所有人的不可置信中,杜嘯高調的接回了自己養在外面的私生子,數量竟達一指之數,這其中最受争議的要數杜景淩。
因為,身為私生子的杜景淩竟比杜雲琛這個名副其實的婚生子還要大三歲。
此事一經曝光在全國鬧的沸沸揚揚,網絡輿論各方轟擊,叫罵的,扼腕的,力挺的……各式各樣的聲音不計其數,可杜嘯不為所動,甚至中間還産生了讓杜景淩取代杜雲琛繼承者的念頭。
杜氏乃股份制産業,絕大多數之人都是杜氏的老一輩,可以說是從小看着杜雲琛步步長大,一直以來對他的方方面面也是頗為滿意,對于他的提議自是不同意,杜嘯想法擱淺。
但杜嘯卻沒有放棄,因為杜景淩乃是他最滿意的兒子,沒有之一。
好在杜氏衆股東不為所動,直到杜雲琛徹底成長,一步步終是在杜父不甘的目光中接掌杜氏,只是,杜景淩也不是吃素的。
短短幾年間就成功的在公司中籠絡了一批心腹,且在換屆之時,以絕對的優勢坐上了副總之位。
當年顧程離開國內時,杜母還纏綿于病榻,對于後面的種種國外的他知之甚少,更不知曉杜景淩竟是如此身份。
将沖沸好的前兩杯茶湯倒掉,顧程端起精致的青色瓷杯,擡頭道:“許多年未碰,不知手藝是否一如當初,雲琛品品。”
顧程端着小巧的瓷杯,修長白晰的指尖映照着青色杯壁之上淳樸的花紋脈絡,更是将那抹無瑕的瑩白襯的仿如水晶般剔透,猶如郁郁青蔥中醒目的一抹亮色,只肖一眼就讓人再也無法移開眼分毫。
杜雲琛望着不遠處淺笑的顧程,眸底情緒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