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是我永世無法割舍的執念 1.5
有急事?
這是方雲漠腦海中首先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緊接着他伸手接聽電話。
方寶絢雖是哭的厲害, 但卻一直未放過對方雲漠那方的關注, 聽聞他手機響起及察覺到他眉心中的溝壑, 頭腦中驀地蹦出不久前客廳中離風的那通電話。
若方子舟被順利接回……
“嗚……爸爸,爸爸, 爸爸……, ”
突然爆發的痛哭與呼喚聲, 打斷了方雲漠準備接電話的手, 擡眼他就見正半躺在床上哭聲猛的加大的方寶絢,跟個沒安全感的孩子似的, 正伸着未受傷的手, 擺出求抱抱的動作。
“疼, 好疼, 爸爸,嗚, 爸爸……”
看到方寶絢淚流滿面嚎啕大哭的此境,方雲漠哪還有心思去管離風那方找自己有什麽急事,直接掐斷了電話, 于他心中,工作生活中再大損失也抵不過他心頭之寶的一滴淚水。
坐到床沿邊将人小心翼翼的箍在懷中,安撫他起伏不定的後背,方雲漠不厭其煩的安慰着,道歉着, 誘哄着……
……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緊随手機中傳來的電子播報音,離風沉默的閉上了眼。
他只是個無辜的孩子而已,虎毒且不食子,您怎麽狠的下心棄他的生死于不顧。
傭人沉默的站在一旁,深深的垂着頭,或許她也已看懂了離風臉上所有的表情。
良久,離風睜開眼,再次将視線投向了大床上正高燒不退的人身上。
少年閉眼躺于柔軟的大床之上,渾身而下的層層冷汗在白色的床單上暈出一道清晰的水漬,他微張着因缺水略顯幹枯的唇,宛若一尾在炎炎烈日下掙紮求生的魚。
深皺的眉與劇烈顫抖的睫毛能看出他睡的并不安心,漆黑的夢中似乎始終潆繞着夢魇無處不在的身影,如蝕骨的血蛭糾纏着他的身與心。
随後,他将視線移向了床邊正盛着藥汁的瓷碗之上。
“你先出去吧。”
傭人退出,房門合攏,安靜的房間中惟剩下一站一躺倆人的身影,端起瓷碗,離風望了眼已瀕臨死絕的少年,抿了口藥汁,對準少年幹枯的唇印了上去。
少年唇因未進水起皮的原因,并不柔軟,但口腔之中的軟舌卻出乎意料的柔滑,仿似剛拆封的果凍般,讓離風的動作都下意識的輕了下來。
将含在口腔中的藥汁點點渡進已是沒有意識人的唇中,再以舌尖點點推進,終于半昏迷中的方子舟咽下了第一口藥汁。
緊接着是一口接一口,因被離風堵住唇的原因,雖還是有少許藥汁自方子舟唇角滑下,但更多的卻是被離風推進了喉間,直至瓷碗中藥汁見底。
将少年額上已然失去冰涼的冷毛巾換下重新敷上後,離風側頭看着床上少年依舊緊閉的雙眸,與通紅的小臉,良久,空蕩的房間中傳來句輕不可聞的呢喃。
“方子舟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對吧。”
……
正午滿盛陽光的午後,方子舟坐在窗前望着滿落院心的璀璨獨自出神,蒼白的過份的臉頰之上尤帶着幾分大病初愈的病氣,昭示着前些天的九死一生。
【主人自從你醒了後,這離風對你好的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他這是愧疚心作祟。】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卵用,你的大腿這兩天壓根沒打算來看你,且你現在……半廢了。】
方子舟側了側曬的有些燙的半邊身體,懶懶的道:【不急。】
有些東西被積壓的時間愈長,積壓的愈久,一旦爆發開,威力會出忽意料的好,能傷人于無形的,傷進骨的,往往都是需要時間慢慢醞釀的。
剛與方家那邊的人結束通話的離風,步入客廳所見就是這幕場景。
精致卻也泛着冰冷的別墅,少年獨自坐在窗前的地板之上,玻璃透明的反光中依稀可以窺到他大病初愈的小臉。
他赤着小巧瑩潤的玉足,腳心踩着冰冷的地板,那截裸露在空氣中白嫩的小腿上不含丁點瑕疵。
他就這麽抱着自己的膝蓋,仿似一個尋不到溫暖,在寒涼中自我取暖的孩子,靜靜的,呆呆的,雙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燦爛的陽光獨自出神。
看着這幕的離風一臉複雜,收起手機,随手從旁邊拿了條薄毯後,行至人身邊将薄毯披上的同時,輕聲道:“小少爺,小心着涼。”
在薄毯觸碰到他的身體時,離風清晰的感覺到少年全身都僵硬了一瞬,尤如一只被驚吓到豎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每個細小的幅度都泛着警覺的顫抖,但這種狀态卻在聽聞他話音響起的剎那,消失。
對于少年的反應,離風只覺得心疼極了。
本來,他只是奉命前來收集點有關方子舟的資料,卻不想先是撞破了這麽一幕,後面又發生了那麽多意外,導致一次簡單的旅途竟花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甚至于今天那方來電話讓他返回方家時,他腦海閃過一瞬的就這麽留在這裏的想法。
可這終究是瞬間的想法罷了,他的身份注定了這個想法不可能實現。
離風剛想起身,忽感衣擺的一角被拽住,垂頭順着瑩白的指尖一路而上,正好就撞進了仰着頭少年清澈無霾的眸底。
離風身子微彎,以便方子舟不需仰頭的不便,“小少爺,有什麽事嗎?”
方子舟沒有說話,他伸出小巧嫩白的手指,将離風寬大的手掌攤開,一筆一劃,他寫下了兩個一樣的字,随即緩緩的擡起頭,動了動唇,将兩個字無聲的吐出。
謝謝。
自诩淡漠如斯的離風,這刻忽的感覺眼睛有些澀,漲漲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将不受控制的要掉出來般。
直至前兩天去電到方家,他才知曉當日種種,原來不是方雲漠不顧少年的死活,而是從頭到尾方雲漠都不知道本家這邊的事情。
在整個方家都為方寶絢,這位千嬌貴養的小少爺,因燙傷請回所有的私人醫生及看護時,在本家,也有這麽一位本應受萬千寵愛的小少爺,卻因為高燒不退的關系,失了聲。
離風不知曉自己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到底是怎麽樣的想法,是愧疚,是心疼,亦或者是痛恨,他只想竭盡所能的為少年做點什麽。
用自己全部的理智,離風終是壓抑下了眶中的溫熱,拿出自己最鎮定的聲音輕聲問道:“小少爺,你想回家麽?”
比起方寶絢,如此純淨的你更應被珍捧于手心。
我離風會拼盡全力護你安康。
對于離風的提議,方子舟自是不會拒絕,但同樣的他也不能欣喜的說好好好,于是方子舟将一個想得到父親關愛,卻又害怕傷害與拒絕的小白菜演繹的淋漓盡致。
然後,作為方雲漠左右臂膀的離風第二天就離開回了方家,自願去幫方子舟鋪路去了。
方雲漠那邊有離風出手,方子舟也幫不了什麽忙,可憐的小白菜方子舟立刻将視線移向了自己的宿敵身上。
雖說方子舟上輩子及這輩子,目前還沒有見過他那位傳說中,黑白兩道通吃的渣爹方雲漠長什麽樣,但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渣爹雖然對自己的關愛方面很小氣,但錢財方面卻是丁點不吝啬。
豪車別墅零花錢一一不落,撇開往日的豪車坐駕,今天方子舟一反常态選擇了走路。
只是。
【主人你這身體也太廢了吧,這總共才走了二十分鐘的路,這麽快就累的走不動了。】半空中的麒麟一臉嫌棄狀。
方子舟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拿着小拳頭捶着酸漲不堪的小腿,【平時出門都坐車,走的最長的路就是從房間到院門,這能比嗎。】
【那你到底是準備怎麽給方寶絢添堵。】
【知道方寶絢最在乎的是什麽人麽。】
麒麟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方雲漠。】
持續躬身捶腿動作不停,方子舟笑笑不語。
方寶絢在乎方雲漠?
這個當然!
畢竟方雲漠能給到方寶絢任何想要的東西,權勢,富貴,榮耀,金錢。
方寶絢很清楚的知道一點,現在的方雲漠會對他百依百順,全部都歸咎于方雲漠對他的寵愛之上,可若哪天他失去了方雲漠的寵愛,他将一無所有。
所以方寶絢會去注意方雲漠所有的點滴細微,他知道方雲漠喜歡什麽樣的性格,喜歡什麽樣的兒子,喜歡什麽樣的日常……點點滴滴中,方寶絢永遠都會是方雲漠最适合的那個兒子。
只要方寶絢牢牢的扒着方雲漠這根大腿,讓方雲漠的心時時刻刻的放在他的身上,哪怕他只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子,他也敢私下三番兩次對自己這個親子下手。
整個凰市,任誰都會認為方寶絢最在乎的定是方雲漠,可只有方子舟知道,方寶絢最在乎的并不是方雲漠。
麒麟見他面上笑的意味又深長,不解的道:【難道不是嗎?】
感受到腿部的肌肉松緩了不少,方子舟這才緩緩的直起身子道:【他呀,最在乎的人可不是方雲漠呢。】
說完挂着笑向着街道上而去。
方寶絢最在乎的人,是一個男人。
一個非常聰明,同樣也是非常危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