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郜廷還想圍着車看一看, 顏又蘅一把把她拽上, 拖進了院子裏。
“哎哎哎！怎麽啦！”郜廷反手被顏又蘅拉着, 踉踉跄跄的進了院子。
顏又蘅白着臉, 幾乎是步履如飛的就走到了顏家門口。
“你先回家去吧。”顏又蘅對郜廷道，說完連眼神都沒分一個給她, 推門就往屋子裏走。
郜廷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愣了會兒, 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打量。
到底是什麽事兒讓阿蘅這樣懼怕？
連跟她道一聲再見都來不及就進了門, 那輛車到底是誰的？
顏又蘅這邊剛進了門, 迎面來的就是冷冽的香氣。不同于往常家裏淡淡的檀木香氣，也不同于飯菜的香味, 這個味道顏又蘅只一下子就分辨出來。
正是她的母親司麗娜身上的味道, 那個像吸血鬼一樣，卻又風情萬種迷得男人為她神魂颠倒的女人。
司麗娜最喜歡的就是這味道，顏又蘅卻萬分讨厭。
每每聞到, 就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壓榨的歲月。
顏又蘅剛剛走到客廳，就瞧見謝琦秋端着水果盤從後廚出來。
“阿蘅, 你媽媽來了哦。”她彎着眼笑, 嘴角卻像冷諷一樣的翹着。
小小年紀的姑娘總是一副精明得不得了的樣子, 讓人看了就生厭。
顏又蘅不理她，正欲上樓，謝琦秋卻在她身後把她衣裳拉住了。
“哎，別上樓去，顏叔叔和阿姨在談話呢。”謝琦秋拽住了顏又蘅, 自己卻兩步跨上樓梯，居高臨下的看着顏又蘅道：“聽說阿姨是來接你走的呢！”
顏又蘅不說話，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哈哈哈哈，你不想走？”謝琦秋自從跟顏又蘅鬧掰了之後，已經許久沒有這麽放肆的開心過了。如今眼瞧着顏又蘅就要再度被帶走，她怎麽能不高興呢。
這樣，她就還是顏家唯一的孩子。
哪怕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她在顏家一天，就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瞧！
謝琦秋畢竟還是個孩子，她忍不住的往顏又蘅耳邊湊了湊道：“真希望你趕快走！醜八怪！”
顏又蘅本來沒有心思理她，被她這一激卻正好點燃了她的怒火。
“哇哇哇！”顏又蘅也不管樓上的父母是不是談完了，扯着嗓子就放聲哭了起來。
謝琦秋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用手去捂她的嘴。
結果還沒等她把手伸過去，顏又蘅就又哭又跳的往地上滾。
謝琦秋一時間被她弄得手足無措，正要逃，就聽見樓上的房門開了。
“怎麽了？”問話的是顏奶奶，她一向疼愛孫女，聽見哭聲，第一個出來。
顏志義跟司麗娜也都從談話的屋子裏走了出來，顏奶奶最先看到顏又蘅在地上打滾，連忙蹬蹬蹬的下了樓梯，心肝寶貝般的把顏又蘅摟進懷裏。
老人連聲哄道：“阿蘅，怎麽了？跟奶奶說。”
顏奶奶擡眼看了一下端着水果站在一邊的謝琦秋，摟着顏又蘅就往沙發走去。
“阿蘅告訴奶奶，怎麽回事？”顏奶奶一邊幫顏又蘅擦眼淚，一邊又問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誰那麽大膽子敢欺負我們家寶貝？我要她好看！”
這話就相當于威脅了，謝琦秋立在那兒，腳像是被黏住了，動彈不得。
她又不敢辯解，如今的顏又蘅到底不是那個任人欺負都不開口的傻白甜了，謝琦秋講的那些話完全是一時沖動，她不敢想象被顏奶奶知道了會怎麽處罰自己。
“小秋姐姐說，奶奶...跟...爸爸不...不...要我了！”顏又蘅摟着奶奶的脖子，直往老人懷裏縮，眼淚鼻涕糊了滿衣襟。
“她...她還說...說我是醜八怪，你們都讨厭我！”
顏又蘅抽抽噎噎的講，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她真假參半的套入謝琦秋的話，讓謝琦秋無從反駁。
謝琦秋白着小臉兒站在那兒，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說她只罵了顏又蘅是醜八怪，并沒有說他們都讨厭她嗎？
顏奶奶聽了孫女兒的話，果然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她看向謝琦秋正欲發話，就瞧見路老太踢踢踏踏的從後廚跑過來。
“小秋啊！怎麽回事啊，怎麽回事啊！”
路老太還沒走近，只隐隐的看見顏又蘅被奶奶抱在懷裏哄，謝琦秋端着盤子站在樓梯邊，通紅着臉埋着頭不說話。
“老夫人吶，小秋還小，您就別跟她一般見識了。”路老太問也不問，就先替謝琦秋辯駁起來。
她這話剛落，就聽得樓上一聲輕笑。
“呵呵，阿蘅在顏家還能被個小姑娘欺負？”司麗娜正拾級而下，她穿一身大紅的連衣裙像火一樣鮮豔。
路老太擡眼看着，怔怔的回不過神來。
顏又蘅埋在奶奶懷裏，一雙眼睛偷偷打量着。
這個年代的人們對于審美都還似沒有開化一般，華國大部分人都還停留在自然樸素的美的階段。
而司麗娜是Y國人，她對于美感的認知起碼要早上華國人半個世紀，更不要提像路老太這樣的鄉野村婦。
當即就被這樣鋒銳的美貌怔得說不出話來，路老太張着嘴，一個字卻也發不出來。
眼睜睜的看着面前這個金發碧眼，身姿窈窕的女人娉娉婷婷的走過她的面前。
美貌還是其次，盡管顏又蘅并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她的母親的确是天生就帶了一股氣場的。
說她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也好，那張臉一出現就足以震得人說不出話來。
司麗娜坐在了顏又蘅和奶奶對面的那張沙發上，顏志義跟着下了樓，也跟她坐在一塊兒。
“阿蘅，哭什麽？”司麗娜問女兒。
司麗娜中文說得尚可，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帶了些許口音，也讓她的話顯得冷冰冰的，似乎一點兒也不像是在哄哭鬧的女兒。
“有什麽事情說給媽媽聽聽。”她說着，就往顏志義肩頭靠去，像沒長骨頭一樣。
她當着顏奶奶的面也這樣随意，當即就惹得老人不高興了。
顏奶奶清了清嗓子，皺着眉看向兒子。
顏志義也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司麗娜，屁股偷偷往旁邊挪了挪。
誰知道司麗娜卻像狗皮膏藥一樣又貼了上去，顏志義退也退不開，只得僵直着身子坐着。
軟玉溫香在懷，他卻是身上靠着什麽怪物一樣不自在。
顏又蘅被她話中“媽媽”一詞燙了一下，瑟縮的從奶奶懷裏擡起頭來。
她望着司麗娜怯怯開口：“媽媽？”
...
顏又蘅回到顏家時不過才是個3歲的孩子，如今已經過去兩年多。
小孩子不記事兒也是正常的，再加上，自從把顏又蘅送回顏家後司麗娜再沒有出現過，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過一個。
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5歲的顏又蘅忘記了她再正常不過。
“你是我的媽媽嗎？”顏又蘅睜着一雙眼，漂亮澄淨的望着司麗娜。
“我的媽媽好漂亮！”她一邊說着，一邊從奶奶懷裏掙紮着下了地，往司麗娜跟前走了兩步。
顏奶奶本來想摟着孫女兒的，但一瞧她急切的樣子想往司麗娜那邊兒去，還是放開了手。
司麗娜溫柔的望着女兒，像一個真正的慈母一般。
但是這樣的慈愛并沒有持續太久，當顏又蘅滿臉淚水激動的撲進媽媽的懷裏時，司麗娜臉上的溫柔就快要繃不住了。
“媽媽！媽媽！阿蘅好想你！”顏又蘅埋在司麗娜的懷裏，哭訴道。
女孩子的聲音帶了哭腔，抖抖索索的讓人心疼。
坐在旁邊的顏志義看見女兒哭得這麽傷心，也不由得有些感動。畢竟是血脈相連的母女，硬要将兩人分開，的确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他只顧着注意哭得難受的女兒，卻忽略了旁邊自從顏又蘅撲到她懷裏就一直僵硬着身子的司麗娜。
顏奶奶卻看得清楚，司麗娜面對許久未見且哭得凄慘的女兒，連一絲動容都沒有在臉上流露出來。
若說是因為司麗娜注重儀态而收斂了情緒，那麽眼睛總該表達些什麽吧。
也沒有，顏奶奶瞧着阿蘅的母親全程都是冷着臉，莫說憐愛，就連一點點的溫柔都看不出來。
顏又蘅雖然埋着頭看不到，也知道她母親現在的臉色恐怕是相當不好看。
司麗娜最讨厭小孩兒哭，也最厭棄小孩兒的鼻涕眼淚。這也是為什麽三歲前的顏又蘅雖然是跟着母親，卻由保姆帶大。
顏又蘅深刻的明白這一點，司麗娜這樣的女人，莫說是自己的孩子，要是可以她根本就不願意生下她。
她誰也不愛，她只愛她自己！
前世的顏又蘅之所以能被司麗娜像奴隸一樣支配，多半也來源于她從小就培養出來的對母親的懼怕和奴性。這些東西如跗骨之蛆一樣讓顏又蘅害怕，也讓她一次次被母親壓榨。
司麗娜不僅決定了顏又蘅的人生，眼見她跌入泥潭，也只是站在岸邊默默看着。
她那樣的自私，生怕弄髒了自己。
女兒嘛，不過是生下來玩玩兒罷了，更何況這個女兒可是有個好父親。
重活一世的顏又蘅比誰都看得明白，司麗娜要把她帶走，不過是因為要顏家割舍不下她。那麽司麗娜借着女兒這條線，還可以繼續從顏家撈到不少好處。
一旦顏又蘅失去了利用價值，她比誰都要先抛棄她。
顏又蘅最恨的就是這一點，若不是死了後還在人世飄蕩了幾天，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她的母親竟然連出面給女兒收屍都不肯！
這些恨意，化為鼻涕淚水，全數蹭在她的好母親的胸前。
司麗娜的裙子是薄薄的綢子，顏又蘅趴的那一塊兒不一會兒就被洇濕了一大塊兒。濕濕熱熱的觸感透過布料貼在司麗娜雪白的皮膚上，随着顏又蘅擡起頭來，還拉出了一條細長晶瑩的線。
司麗娜連坐都坐不住了，想往旁邊挪，顏又蘅卻也跟她剛才一樣貼着不放。
顏又蘅哭了一會兒，像是累了，她把鞋子一脫，踩着沙發就往司麗娜身上爬。光溜溜的小腳丫踩在司麗娜光鮮豔麗的裙子上，顏又蘅像是站不穩，搖搖晃晃，把腳下的布料蹂1躏得皺成一團。
她就不信，這樣司麗娜還能忍得了。
果然，本就一直僵直的坐着的司麗娜這下終于忍不了，顏又蘅剛爬上母親的膝頭就被她猛的一推，翻滾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