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類身體
餐廳裏很安靜, 周圍沒有其他客人, 招待輕手輕腳地來到桌邊,放下冒着熱氣的飲品。貝兒趴在桌沿, 對着飲品垂涎三尺。
“我的獵手從不出錯。”博格說, “我拒絕你的請求。”
“你該稍作思考, 而不是脫口而出。”羅珊娜說,“我無法信任一點代價都不願付出的盟友。你的獵手傷害了我弟弟, 他必須為此負責。”
“真是任性。”博格說, “但我依然拒絕你的請求。”
羅珊娜黑眸前的煙霧已經消失,這讓她依舊上揚的唇線透露出了一點不愉快, “你該好好考慮。我并非要他的性命, 只是給他一點懲罰。”
“不如說一說您打算如何懲罰我。”加爾說, “我需要一些心理準備,以便迎接美人的怒火。”
“在說話的同時,你該低下你的頭,回避我的目光。”羅珊娜說, “與盜賊同坐一桌僅僅是給博格情人的優待, 不要太過得意忘形。我絕非歧視在座冒險者, 我是厭惡盜賊的無恥與卑鄙。他們憑靠下作的手段套取別人的所得,是最不知廉恥的人群。”
“那麽格林人又該如何自稱?未經允許擅自進出他人領地,進行着掠奪和屠殺。你們不是小偷,但你們比小偷更加可恥,因為你們還在搶奪生命和自由。”加爾吸了口熱飲,被酸甜的味道舒緩了神情, “別和我吵架,淑女,也別對我玩弄言語制裁。你并不站在道德高地,你與我皆匍匐在低窪之中。別把正義時常挂在嘴邊,那是流氓和虛僞者的借口,正如我,也如你。你與我同坐一桌不是對博格情人的優待,而是對自己處于劣勢的正視。請求?噢,你還在說請求?”加爾笑看她,言辭恣肆,“下一次我見到倫道夫,我會打得他找不着家,我保證。”
“呃,”格雷咽下薯條,“我們家的獵手脾氣總是不太好。”
“你繼續試試看。”羅珊娜盯着加爾,“你再敢觸碰我弟弟,我會讓你失去手腳,肮髒的盜賊。”
“這不在合作的交談範圍中。”博格雙手交握,“但是羅珊娜,我需要提醒你,不要對我的獵手下任何命令。倫道夫還活在他姐姐的裙擺之下,他在侮辱他老師理查德的劍聖榮耀。你該讓他刻苦訓練,而不是怪罪對手,這是懦夫的抱怨。”
“你不是老師,博格,別對我講道理,那不是你的擅長。”羅珊娜睨視加爾,“你維護一個盜賊,這讓我無法相信你會在合作中守約。”
博格咬上一根煙,他和善地提醒道,“小姐,你也可以選擇調頭離開。”
加爾說得對,格林現在在游離面前處于劣勢,因為他們的需求是必須,而游離不是。這使得主動權在博格手中,他可以拒絕羅珊娜的任何請求,甚至可以再次擡高過路費,羅珊娜也不想在此時激怒博格。
一個盜賊而已,弄死他的辦法太多了。
雙方簽名時,羅珊娜再一次看向博格,“我知道你拿走了塔伯的貨,雖然數目不多,但足以讓他生氣。我不會追究這批蛇人的去向,這是給游離的第一份禮物。”
“我要知道你支付的報酬确切日期。”博格說,“如你所見,我現在有點忙,但這不妨礙我的財務朋友處理賬本。我不喜歡別人賒賬。”
“當你們離開紫羅蘭之城的時候。”羅珊娜站起身,輕輕整理了長裙,“我就會付賬。一億五千萬金幣不是小數目,運輸需要時間,所以我需要分三次支付,此外看管蛇人的侍衛由我挑選。”
錢不是小數目,她不可能毫無防備地交給博格,她必須要保證博格真的在做事,而不是欺詐。
“可以。”博格說,“随時歡迎。”
羅珊娜要上馬車時,經過加爾。加爾肩上趴着貝兒,幼崽在玫瑰花香中打了個噴嚏,讓羅珊娜側目。
“你的寶貝兒和你一樣。”羅珊娜柔聲,“垃圾堆裏的爬蟲。”
“倫道夫的屁股很翹。”加爾親切地告別,“不知道您的是否能與他一較高下。抱歉,太唐突了,淑女的屁股摸不了,它對我而言還不如一塊雞肉更有吸引力。”加爾對她耳語,“順帶一提,您擋住了我的目光,使我目光所落盡是污臭泥潭。我要贊美格林,玫瑰終會枯萎。冬天來了,注意保暖。”
他輕嗅了一下羅珊娜的味道,然後轉頭不客氣地打了個噴嚏。羅珊娜對他再次展露微笑,儀容優雅地上了馬車。
“她擦了什麽?”加爾揉着鼻子,“這味道令我過敏,我的噴嚏都要止不住了。”
“你聞的時候很愉快。”博格說,“像是找到了肉的狗。”
“沒有!”加爾說,“我只是禮貌地聞了一下,從她進門這味道就籠罩了我的鼻子,讓我很難受。”
“然後你難受地摸了她的胸。”博格轉向他,玩味道,“對女人動手動腳的家夥。”
“不,我沒有摸,別講得這麽猥瑣。寶貝兒,我發誓我更喜歡你的胸肌。”加爾擡起手指,“我只是想要這個。我有錢還賬了博格。”
“我不接受。”博格掃了一眼他拎着的東西,“充滿羅珊娜的味道。你最好馬上扔掉它,否則今晚你就睡在床底下。”
羅珊娜下馬車時侍女忽然驚叫一聲,随即壓低了聲音,俯在羅珊娜耳邊。羅珊娜飛快地垂眸,胸口垂落的紅寶石不翼而飛,竟然換成了街頭一個銀幣就能買到的金屬裝飾物。她立刻拿掉了項鏈,面色不佳。
裝飾物還能彈開,掉出了貝兒偷吃薯條後的碎渣。
“見鬼的盜賊……”羅珊娜指尖收緊,勃然道,“該下地獄的家夥!”
“一定是她在詛咒我。”加爾睡前說,“我還想打噴嚏。”
“然後你悶在被窩裏。”博格說,“聲音像放屁。”
“……我很講衛生!”加爾悶頭在他手掌心,“這麽趴着我只能悶在被子裏,這姿勢太難受了,我覺得要呼吸不暢了博格。”
博格沒回話,加爾以為他要睡覺了,還想說點什麽,博格卻擡起了手,帶着他向上,側身将他引到了枕頭上。加爾得償所願,終于能躺在枕頭上把被子蓋到胸口,但這就使他必須躺在博格的臂彎,側頭就能聽見博格胸口的跳動。
這心跳聲強有力,加爾被蒙在黑暗中,四周充滿博格的味道,這讓他鼻子好受了很多,于是他又聞了聞。
“你蹭到我脖頸了。”博格說道。
“是的我蹭到了,你有特別的味道。”加爾說,“我還想再蹭一下。”
“如果你不想睡覺。”博格道,“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幹點別的。”
“只是聞一下!”加爾轉頭在他的胸口再一次聞了聞他的氣味,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被味道卡住了嗎?”博格低聲。
“不……不是,沒有。”加爾有點奇怪,他似乎發現了什麽,又并不想告訴博格。他換了個姿勢,轉身雙腿詭異地曲擋,“我很困,我都要睜不開眼了博格,睡覺吧,晚安。”
房間寂靜下去。
幾分鐘後。
博格說:“你硬了,因為味道?”
“……我沒有!”加爾咬牙切齒,“我說了晚安,閉嘴別說話了博格…… ”
“大發現。”博格愉快地說,“你這樣讓我也很興奮。是因為我們這段時間沒有做游戲的緣故嗎?”
“不……”加爾開始出汗,他特殊的氣味迅速彌漫起來,這是他無法自控的事情。
可這很奇怪。
加爾覺得自己的身體恐怕出了點問題。
魔王的發情期是特定的,在加爾的預算中,當他躺進棺材裏都不會到那一天,他的發情期還很遙遠。可是當他剛才聞到博格的味道時,那原本不該出現的反應瞬間降臨。
糟糕。
是因為他們之前做過的“游戲”嗎?還是因為封印使身體對博格産生了依賴?博格的味道誘惑了他。
加爾吞咽着唾液,唇間幹燥,他猛地翻身,探手想要逃走。可是博格将他拖了回來,雙眼就是他最大的鎖鏈。
“……放開我!”加爾反抗道,“……這不是我的發情期!”
“是的,你在白天很正常。”博格冷靜地仰高了他的頭,“逃跑無法解決問題。是今天才開始的嗎?”
“是的,是的,只有今天。”加爾的汗濡濕了背部。
“很好。”博格說,“那麽我們發現的很及時,可以早做準備。先談談魔王的發情期會怎麽樣?求歡嗎。”
會進入漫長的索求。
加爾點點頭。
“你之前有過嗎?”博格放緩節奏,“可以對比參考。”
“……沒有。”加爾說,“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
“啊,”博格遺憾地發出聲音,可是他的唇線一點都不可惜地彎了起來,“那真糟糕,我們需要逐步挖掘真相。聞到我的味道就會硬嗎?下一步觸摸你會怎樣,需要我試一試嗎?”
“你的得意稍稍收一下。”加爾擡手擋住本來就被擋住的眼睛,“我仿佛看見的你上翹的嘴角!”
“看來不止。”博格說,“你在發抖,是因為恐懼?我猜不是,是太愉悅了以至于無法控制。蒙着眼睛這麽想象更加刺激,你喜歡這樣。喜歡到讓自己進入發情一般的淫蕩,你這個窺視我肉體的邪惡家夥。”
“……我想揍你的心一天比一天迫切。”加爾說。
“我需要更仔細的觀察。我們要搞清楚這件事是怎麽回事,一位魔王在發情期到來之前就沉溺于某種快樂,你聽,他因為快感在喘息。”博格輕嘶了一下,“聲音很性感。”
加爾在黑暗中仿佛真的能夠聽見自己的喘息聲,他渾身的汗更加細密,散發而出的那種甜膩氣味似乎要把博格緊緊纏住。
“加爾。”博格說,“充滿色欲的魔王。”
加爾在這句話中可恥地咬緊了牙。
“真意外。”博格說,“你對言辭很敏感,甚至不需要我多做挑逗。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确實不是魔王的發情期。你總是忘記,你現在是人類的身體。人類通常會對有好感的人做出生理反應,我該說你潛意識裏期待我們再玩上次的游戲,還是該說。”他的手指撥開加爾濕透的黑發,“你喜歡我?”
“是的我喜歡。”加爾說,“我當然了,你剛說完我在窺視你的肉體。可是我要你的肉體有什麽用?我不喜歡吃人肉。至于其他,你得相信親愛的,我真的還很小,發情對我而言太早了。但我也沒法解釋現在是怎麽回事……人類男孩兒都會這樣嗎?你也對誰的氣味硬過嗎?”
“不,我沒有。”博格果斷地回答道。
“你有點心虛。”加爾評價道,“你平時從不會這麽快地回答問題。”
“你硬到睡不着嗎?”博格危險道,“那我可以幫忙代勞。”
“不,謝謝,今天我不想做游戲!”加爾把腿夾得更緊,“我們一起睡覺變得越來越危險了!”
“是的。”博格合上眼,“有個窺視我的家夥就在我懷裏,對着我發硬,還要聞我的味道,聽起來就非常變态。你睜開眼睛了對嗎?”
“如果你是指魔王雙眼。”加爾莫名其妙道,“是的我現在睜開了,這和我們讨論的事情有什麽關系嗎?”
“老實說。”博格說,“你用這雙眼睛注視過我嗎,比如洗澡的時候。”
“……我是流氓嗎?”加爾說。
“你停頓了。”博格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尖,“坦誠點加爾。”
“我沒有。”加爾即刻回道。
“真的嗎?”博格說。
“真的沒有!我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給我一點信任親愛的!偷看你洗澡這太糟糕了,我會直接詢問你,如果我想看的話。并且洗澡有什麽好看的?你的肌肉我什麽時候都能摸到,這不稀奇。”加爾迅速反駁。
“很好。”博格說,“你喜歡塔伯哪一點?”
“我不喜歡塔伯。”加爾對突然轉彎的話題有點跟不上,“你怎麽突然想到塔伯了?”
“塔伯喜歡穿紅色的內褲。”博格道,“友好地透露給你。”
“……真的嗎?!”加爾震驚道,“噢,噢看不出來……你們的喜好差距真大,你總是穿深色的。說起來為什麽我們的內褲一樣?”
“并不。”博格拉長語調,“一樣的內褲我穿不上,就在浴室裏,你看得真仔細。”
“……”加爾尴尬地哈哈哈。
“‘給我一點信任親愛的’,”博格戲谑道,“你今晚硬得很有原因,下一次你該适當地閉上眼,我很樂意打開門請你進去。”
加爾喉結滾動,裝作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