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暴前夕
金錢能夠堵塞耳目, 羅珊娜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塔伯丢失了一批蛇人, 他像圈禁羊群一般圈着游離,從各方面透露出他的意思。他要博格将蛇人還回去, 并且夾着尾巴離開。可是游離一直裝聾作啞, 加爾每天在街頭抱着幼崽閑逛, 簡直把這一次當作了旅游。但這絕不會長久,因為他們都在愈發緊繃的氣氛中, 聞到了塔伯逐步累積的怒火。
“我認為不該再在城中與游離發生沖突。”斯托克的會議桌上坐滿了人, 有人率先發言,“傷害會波及整個城市, 修複需要新的開銷, 而這一筆開銷我們無法從游離那裏得到, 只能從在座各位的稅金中抽取。”
“那就打到那個雜種掏錢為止。”會議桌上的費奇說,“我們為什麽要害怕他?他只有一百人,我們還有軍隊。紫羅蘭不該後退,你們對他的恐懼讓他更加猖狂, 看看他如今, 他已經登堂入室, 而我們還在這裏開會?去他媽的交涉,我為什麽要和一只雜種平起平坐?”
“你口中的雜種只有塔伯打得過。”最先發言的男人金發碧眼,他叫彌森,是塔伯的智囊。他手指交叉,對費奇道,“強硬的态度只會激化矛盾, 這對我們非常不利。博格作為通緝犯,帶着高昂的賞金,而目前為止只有我們斯托克在行動,所有人都在旁觀。我認為關健時刻他們不會幫忙,包括神殿。除非我們掐準了博格的死xue,能夠一擊致命,否則就該少一點嘴上功夫,為交涉做準備。”
“讓斯托克對着一只雜種低頭,”費奇看了眼最上座的塔伯,“不如去死。”
“好的。”彌森淡淡地攤手,“那麽你想怎麽辦?我們為了從倫道夫那裏買到蛇人花掉了下半年的預算,然而生意才開了個頭,現在已經出現虧損。不僅如此,我們還預支了倫道夫十二月的蛇人,目前已經沒有多餘的錢能夠補貼進去。妓院完全作廢,那一條街都需要重建。博格進入王國絕不會毫無準備,此刻就是僵持,但他很快就能找到盟友,或者他很可能已經找到了盟友,我們與他開戰得不到任何好處。”
“他只能獲得一些冒險者的支持。”費奇說,“而冒險者只會向錢看。”
“也許吧。”彌森笑了笑,“可是我們恰好沒有錢。”
他笑看費奇的目光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兒,即便沒有寫着“輕視”,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令費奇惱羞成怒。
“國王不會贊同我們與通緝犯交涉。”費奇說,“他絕不會贊同。”
“話可別說太早。”彌森喝了口熱水,稍稍嘆了口氣,看向塔伯,“我不想诋毀陛下的能力,但他确實在格林人的提線之下。也許他有成為雄獅的潛力,但此刻他還只是憑借格林來獲得王位穩固的年輕人。這樣的君主不具備承諾的能力,他說的任何話都有可能為了局勢而更改。我們不該把希望給予在聖弗斯,那不是紫羅蘭的場地。諸位,斯托克曾經于烈火中誕生,紫羅蘭盛開在最險峻的懸崖,我們用數百年的時間建造了紫羅蘭之城,盤踞王國西部,我們才是這裏的主人——只有我們自己可以被信任。我說與游離交涉并不是用優厚的條件請博格高擡貴手,而是希望他能夠退出紫羅蘭之城的範圍,哪怕是站在東西中線,我們都可以對他進行猛烈地打擊行動。”
彌森站起身,身後的男仆在桌上鋪開巨大的地圖,他圍着桌子在地圖上指畫。
“博格想通往深兵森林,紫羅蘭之城是東南方向唯一的道路,我們是守門人,我們握着唯一的鑰匙。如果最終無法阻攔他的經過,那我們也必須從他身上得到合理的過路費。”彌森手指向右劃,紫羅蘭之城的斜上方就是東西中線,再往東承接着利蒙沿線,然後是寂靜冰脈,“他原本的方向是往寂靜冰脈去,但是神殿使他轉過了頭,這絕非一時興趣,而是他不得不轉頭,他認為自己此刻無法挑戰教皇,所以他必須轉過頭來找我們。可是諸位,作為我們一直以來的老朋友,神殿對博格的種種行徑也诟病已久,那麽他們為什麽不順勢讓博格進入寂靜冰脈,再甕中捉鼈,而是驅趕博格到了我們的地盤?”
“他們害怕博格。”費奇鄙夷地說,“他們時常言行不一,只是一群軟骨頭。”
“害怕?”彌森又笑了,“這個世界如果必須選出一位至尊強者,那麽他一定是教皇斐吉。”
“神殿在忌憚外人的進入。”塔伯手指摩挲在唇角,“也許博格進入寂靜冰脈會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煩,所以斐吉令他轉了頭,把麻煩交給了我。”
“是的。不久前冰湖城的魔王雙眼丢失,據我所知,神殿在其中很不坦誠。”彌森在寂靜冰脈的位置上畫了個圈,“魔王的讨伐令重現,是神殿最先提議而出。冬天即将來臨,寂靜冰脈會陷入漫長的黑夜,這個時候讓博格進入寂靜冰脈,很可能攜帶進他們最恐懼的魔王。”
“魔王?”費奇狐疑地擡高聲音,“那就是個笑話,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麽,也許只是想用魔王的名字恐吓格林人給他們更多的好處。冰湖城丢失的雙眼,傳聞中倫道夫嫌疑最大,如果真的是他拿的,我一點也不吃驚。你害怕博格已經害怕到要用這種理由了嗎?魔王,去他媽的魔王,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教皇不想博格踏入寂靜冰脈有很多理由,畢竟博格不招人喜歡。”
“我時常羨慕你。”彌森不客氣地說,“傻子總是生活愉快,讓世界充滿愛。”
“你想要我和博格如何交涉。”塔伯看着彌森,“雖然我并不認為博格會帶着魔王,但神殿一定隐藏了某些事情,因此十分忌憚博格會進入寂靜冰脈。”
“讓博格後退。”彌森說,“讓他退出紫羅蘭之城,最好往東去,如果他停在利蒙沿線最好,我們可以在那兒與神殿好好商讨合作。博格只有一百人,剿滅他也不是不可能。”
“又是合作。”費奇說,“你才說過我們沒有錢。”
“當博格停在利蒙沿線,合作就是必須,如果神殿拒絕,那麽就請博格繼續往東,讓神殿自己全權負責。這項合作不需要錢,起碼我們不需要支付任何賞金。”彌森說,“如果有可能,最好在博格離開這裏前,就讓他失去劍鞘。”
博格已經失去了烈火中燒,但他依然能夠憑靠劍鞘猖狂至今,那麽拿走他的劍鞘,他還剩下什麽?
“我可以讓他後退。”塔伯說,“但無需他丢失劍鞘。”
“好吧。”彌森了解地撐在桌邊,“紫羅蘭的‘公正’。”
“他怎麽可能聽話的離開。”有人說,“他不會離開,他更明白局勢的不利,從紫羅蘭之城退後他就得重新面臨諸多敵人,他會失去現在的籌碼和價值。”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他退後。”彌森俯看着地圖,“只有他退後,我們才算贏……塔伯正面擊退他,其餘的,交給我來安排。”他最後看向塔伯,提醒道,“請你不留情面,用破曉之刃強硬地擊退他,讓他認清楚,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站在騎士團最前端的‘榮耀’了。他是恥辱,紫羅蘭的恥辱,他該學會乖順兩個字。”
“那我幹什麽?”費奇說,“我也可以……”
“新婚愉快。”彌森說,“你可以負責看家。”
費奇從會議室回到房間時,在走廊裏遇見了穿着睡衣的尤金。尤金抱着布偶,哭紅了眼睛,他站在費奇門口,怯生生地說,“尤金又夢見了會噴鼻涕的怪獸,尤金很害怕。費奇,尤金今天可以和你睡嗎?”
“不能,回到你的房間去。”費奇粗暴地推開房門,“你已經很大了尤金,別再總是哭鼻子,你太像老媽了,可你是個男孩子。”
“可是尤金真的很害怕。”尤金望着他,“尤金覺得很寂寞。”
“我給你買了很多娃娃。”費奇皺眉道,“你為什麽還會感覺寂寞,難道需要我每天給你唱搖籃曲嗎?拜托了,我也是這樣長大的,別再撒嬌了。我今天很不開心,你明白嗎?回到房間去。”
“費奇……”
門被用力地關上,尤金抽噎着,踩着拖鞋往回走。走廊裏的燈火搖晃,他下樓梯很慢,還沒有踩到最底下,就看見了停在眼前的鞋子。
“我可愛的尤金。”彌森蹲下身,撫摸了他的頭發,“你怎麽了?”
“尤金做了噩夢。”尤金哽咽着,“會噴鼻涕的怪獸又來了,好惡心,尤金好讨厭。”
“我陪你回房間好嗎?直到你睡着。”彌森起身牽起他的手,帶着他往房間回,“新的玩偶喜歡嗎?”
尤金點點頭,“它很好,打不破,摔不壞,尤金很喜歡。”
彌森推開門。尤金的房間很大,各色的娃娃到處都是。傀儡這一次被清洗幹淨,穿着華麗繁瑣的裙子,連頭發都被梳理整齊,編發中點綴着星點碎花。它靠着床柱,正在輕輕哼歌,搖動着小腿。
“你真的很棒。”彌森贊嘆地看着傀儡,“它仿佛活着一般可愛。”
“尤金喜歡它。”尤金爬進被窩裏,指尖輕勾,傀儡就躺在他身邊,環抱着他,輕拍着他後背。
兩張同樣稚氣的臉靠在一起,天真爛漫。
“我可以給尤金講故事。”彌森坐下在床邊,“但尤金需要幫我一點忙。”
“殺掉雜種。”尤金說,“尤金覺得很難……他很厲害,他的火讓尤金害怕。”
“不。”彌森露出笑,“這一次是去殺掉那個男人,那個抱着可惡的飛涕獸,用拳頭打過你玩偶的男人。”
尤金往被窩裏縮了縮,困倦地說,“他讓尤金感覺很熟悉……尤金害怕他的眼睛。”
“不要怕。”彌森撫摸着他的頭發,“他只是個人,尤金比他更強。殺掉他哦,我會給尤金更好的禮物。”
“好的。”尤金說,“尤金會殺掉他的。”
等到彌森離開後,尤金又一次睜開眼睛。他望了一會兒天花板,為傀儡蓋好被子,然後小聲說,“……可是他不會死啊……尤金要怎麽殺掉他……”
傀儡一直低垂的睫毛,忽然自己動了動。
“尤金很孤單。”尤金并沒有察覺,他喃喃自語,“可是玩偶沒有意識,尤金想和你說話,尤金喜歡女孩兒。”
傀儡安靜地注視着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