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相
咖啡店內的空調開得很大, 涼飕飕的, 不過是片刻功夫, 衣服上,頭上的咖啡漬就有些幹涸了, 仿佛臉上手上所流出的血液也在一時間凝固起來。金立香很狼狽,發絲和衣服, 沾染的咖啡漬就像是鄉下玩的泥巴一樣, 一塊一塊凝固在了上面。
在S市待了将近十年, 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一點氣質因這些污漬被破壞殆盡,她就像個局外人, 像個上不了臺面的小醜,永遠窩在一個暗黑的角度來仰視這一座繁榮又喧鬧的城市,永遠也不明白為什麽有些人随随便便花上她幾個月的薪水買一個限量級的包包, 還拿着到處炫耀。她只能看看, 然後等到午夜來臨時去最繁華的街邊攤上淘一些便宜貨,為此還要和老板讨價還價, 争得面紅耳赤。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千辛萬苦想要出人頭地,來到這麽一座讓人人羨慕的城市上學,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錢,為的就是能夠成為那些來來往往中的一員,為得就是再也不過父輩們低頭種田的生活。
她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她遇到了方靜舒, 這個被人簇擁前後,不知柴米油鹽的千金大小姐,有着令她羨慕的漂亮容顏,身段,還有那令人嫉妒的家庭背景。
方靜舒還是那個方靜舒,手臂上那一道劃痕,也僅僅是給白皙的肌膚上平添了幾分色彩,無論多狼狽,總帶着世家小姐應有的氣質和修養,讓她無時無刻不在羨慕她的出生,嫉妒她的好命,還有那讓令人可笑的善良和單純。
金立香擡起頭,紅腫的眼睛彰顯了她前一刻的懊惱和悔恨,她呆滞的目光忽的轉向方靜舒,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樣子,“靜舒,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沒辦法?”
“是啊,我媽她被車撞了,要錢,知道嗎?要好多好多錢,那麽多錢,我一輩子都沒看到過那麽多錢。”金立香那種模樣就像個入了魔一樣,神色癫狂,又像是喃喃低語,自顧自的說道,“我是對不起你,我做了那事後,三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的覺,但,靜舒,如果你最重要的人出了事你會怎麽選,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方靜舒接待過一次金立香的母親,那是一個相對而言又瘦又小的女人,穿得相當樸實,卻将自己整理的非常幹淨,知道她和金立香是朋友,還曾帶過一籃的草雞蛋,說是很補。
這麽多年來,她也就見過那麽一兩回。
但,令方靜舒無法接受的事,對方把她賣了,只僅僅是為了錢,“原來,我們之間的情誼也就值這麽點錢。”
“三十萬!”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是方靜舒,你有一個幸福的家,你要什麽有什麽,我什麽都沒有,我拿三十萬去救我的媽媽又有什麽錯!”金立香站起身來,怒目而斥。
方靜舒冷冷地看着她,“金立香,你确定你沒有錯?你将你的需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告訴我你沒有錯!那你當時怎麽不去搶,不去賣!”
金立香哈的的笑了一聲,“對啊,我當時怎麽不去賣呢,我就算去賣也湊不齊三十萬。”
所以把她給賣了。
因為她值錢麽。
方靜舒覺得自己心口就像被人挖開了一個洞,她輕咬住唇瓣,努力不讓自己眼眶中的淚從眼睛中流下來,她手扶着額,冷靜了三分鐘,“金立香,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把我灌醉後還做了什麽?”
金立香一下子回想到三年前的那個讓她一腳跨進地獄的夜晚。
兩人選了一個熱鬧的酒吧,方靜舒開始還有些抗拒,因為她這位大小姐是一位乖寶寶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家教甚嚴,基本不到這種喧鬧混亂的環境中來,要約基本也就是茶館和咖啡館,各種美容健身會所,去的會比較多。
“靜舒,難得來一次又有什麽關系,我們就看看人家跳跳舞,不會有事。”金立香其實也非常不喜歡,甚至還在遲疑中。
“嗯。”
三年前的方靜舒還是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防備的單純姑娘,兩人點了兩杯酒,就坐在酒吧臺上看最熱鬧的高臺,群魔亂舞,一群中二的少年少女們相互貼合在一起扭啊扭,相互之間卻也不覺得別扭,只覺得非常High。
方靜舒比較喜靜,看了一會就覺得沒意思了,主要是環境也太過喧嘩,那聲音都已經震耳欲聾了。
“立香,我給你一樣好東西。”
“什麽?”
金立香腦海中的兩邊天平還在不斷的傾斜,一面是正義,一面是邪惡。
方靜舒将早已準備好了的喜帖送到金立香的手中,“立香,我想邀請你成為我的伴娘。”
“伴娘?”金立香手一抖,差點将喜帖給弄倒桌子下面去了,“我,不太适合吧。”
“為什麽不适合,我的婚姻當然我做主了。”
“你還有一個妹妹,怎麽輪也輪不到我。”金立香将喜帖打開看了兩眼,婚禮的一欄填寫新郎的名字是——秦景善,“為什麽不是時書航?”
方靜舒一臉懵懂,眨了下大眼睛笑道,“我結婚肯定會通知他,不過書航在國外也很忙,能不能抽空回來還說不準。”
金立香神色複雜的盯着她,直到手中握着的手機突然顫動了一下,她吓得差點将手機給扔出去,她轉過身看了一眼,發現手機上面是款項到賬的提示,十五萬。
方靜舒小喝了一口,看了眼時間,“立香,我去一下洗手間。”
“好。”
等到方靜舒回來,擺在她面前就是一杯早已摻雜了烈性藥的酒,“立香,這裏太吵了,我得先回去了。”
金立香一把拽拉住她的手腕,“靜舒,別浪費了,我們點的這酒還挺貴的,喝了再走吧。”
方靜舒釋然的笑了,“好,下次還是別來這種地方了。”
金立香眼睜睜看着她喝完,還未走到門口,整個人就軟軟的往下倒了,她扶了一把,那醉成爛泥一樣的女人滿臉紅彤彤,頗為依賴的将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頂着一張漂亮的小臉,卻有着這世界上最單純最柔軟的心,“靜舒,你應該會原諒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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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金立香雙眼空洞的看着前方,“我只負責把你灌醉。”
“負責?”方靜舒被她氣笑了,“你用三十萬就把我賣了啊,金立香,你簡直就是狼心狗肺,你的良知還在嗎?”
如果那一晚上她遇到的不是一個人,還是一群。
方靜舒覺得自己如墜冰窖一樣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她一把掐住金立香的脖子,逼問道,“你告訴我,誰讓你這麽設計我的?”
“誰!”
金立香第一次看到方靜舒如此失控,相識了十年,這也是頭一遭。但讓她很是費解的事,就算方靜舒生氣了,對方依舊那麽的漂亮,有氣質,為什麽呢?
她現在每每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就覺得鏡子中的自己長得好難看,好醜,她懼怕照鏡子,懼怕看到那個令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
“說。”
金立香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已松了幾分,她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靜舒,我不想騙你,但我不知道。”
當年她只是拿起辦事,三十萬,買斷了她們兩人之間的情誼。
方靜舒無法接受,她真的無法接受,“你說你不知道,你這是在開玩笑嘛?”
金立香正視她,“我做的事我認,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騙你,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我為媽媽的醫藥費正在絞盡腦汁,然後那人就用一個號碼發信息到我的手機上,提出了交易。事前給我一半,事後再給我一半。”
當時醫院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款,她沒錢,她一個月薪水交個房租,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錢還不夠醫院一天的開銷。她以為那條信息是忽悠人的,但收到十五萬後,醫院又下達了最後的命令,若是再不繳款,就讓她将她媽媽領走。
醫院這是打算放棄治療了,她什麽都沒有,只剩下媽媽了。
“那人的電話給我。”
“沒有用的,不過是一個空號,就算給你,你也查不到是誰。”
方靜舒看她這樣子也不像是騙人,她心情複雜,手指都忍不住在發顫。
三十萬!
錢真是萬能啊,三十萬就可以摧毀一個人的良知,三十萬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軌跡。
方靜舒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她越過桌,将包拿上。
金立香看到對方那只拿着包的白皙手一直在顫抖,她很想走過去一把握住,但,她已經失去那個資格了。
方靜舒往前走了幾步,忽的停下,雙眼死死的瞪大,努力不讓自己的淚從眼眶中滑下來,她死死地咬住唇,好半響才道,“代我向金媽媽問好,希望她能夠身體健康,安享晚年。”
“嗚——嗚嗚——”
不大的咖啡廳中,就聽見那斷斷續續的嗚咽的聲音不斷傳來。
方靜舒剛出咖啡館,腳下步子都在打顫,一個疏忽,腳一歪,整個人都朝着那旋轉門撞去。
“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